當一支軍隊開始逃跑,其組織就已經不復存在了。看起來英軍至少還有8個連的兵力,但實際上就只是800個人而已。在恢複建制之前,這八百人誰也不會聽從旁人的指揮,他們只會服從自己最根本的意願-逃命。
英國軍官雖然試圖在逃亡途中停下整理部隊,但中國軍隊卻始終在他們身後不緊不慢的跟隨著,看到誰停下來了,就會發起快速的進攻,把試圖停下聚集的人群再一次驅散。在這種追擊下,除了英國人之外,其他印度士兵再也不肯停留下來了,他們甚至連手上的武器及背包都丟了,就為了能跑快些。
跑了大約5公里後,梅利斯中校覺得自己的肺部就像是著了火一樣,腳下也不停的在打滑,軍官皮靴雖然很結實,但真的不適合在這種山路上奔跑。他終於甩開部下攙扶自己的雙手喘著粗氣說道:「不,不跑了。」
就在部下們一臉詫異的看著他時,緩過氣來的中校終於完整的說了一句話,「這是在獵狐呢。等我們跑的精疲力竭的時候,獵犬就能輕易的把我們撕成碎片了。就在這裡,榮譽的投降吧,不要讓士兵們白白犧牲了。」
當李堂把梅利斯中校帶到格爾西揚時,陽光已經西斜。金黃色的陽光把面前的小鎮妝點的如同油畫一般,不過梅利斯中校可沒有被這種假想所蒙蔽。
他可不是第一次來格爾西揚,作為西里古里到大吉嶺之間最大的一個村鎮,火車抵達這裡時正好是午飯或晚餐時間,所以這裡還是有著很好的英國式酒店給遊客休息和吃飯的。
但在酒店之外則是骯髒的市場和成群的乞丐孩童,這些孩童大多是附近茶園工人的子女,乞討成為了他們解決飢餓的方式。因為每當避暑的遊客增多時,正是茶園休工的時間。
可今次他走進格爾西揚卻沒有看到成群的兒童乞丐,這讓他有些詫異。這個時候,難道茶園還能開工嗎?而街頭也變得乾淨了起來,看起來倒是有些像是歐洲的小鎮了。
梅利斯中校在觀察周邊環境的時候被帶到了鎮內最著名的克拉倫登酒店,一座英國人投資建設的酒店,這裡以提供上好的英國牛肉而著稱。之前來大吉嶺旅遊的遊客,在大S彎道下方就能點餐,然後上到格爾西揚後,就能在克拉倫登酒店享受一頓大餐了,不提前點餐的話就可能吃不到。
現在,這裡能夠看到雪山美景的餐廳卻變成了一處放置了各種地圖的作戰室,當中校走進餐廳時就看到了五六雙眼睛看向了自己,但很快這些目光就收了回去,又看著地圖小聲的討論起作戰計畫來了。接著,兩名穿著軍服的年輕人走到了他面前。
中校一眼就看出,這些中國人的軍服是效仿的德國軍服,雖然兩名年輕人的肩章表明,這是一名上校和上尉,但是上尉模樣的年輕人似乎才是這裡的主官。雖然他一向不怎麼在乎東方人的軍銜,但這個時候卻還是,向著上校敬禮說道:「上校先生,中校查爾斯·梅利斯向您問候,不知我能否知道是誰擊敗了我?」
吳祿貞下意識的就讓開了,然後回禮說道:「擊敗你的可不是我,是這位林楓上尉。」
林信義對此卻不以為意,只是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說道:「梅利斯中校,坐下談談吧。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們最好不要浪費時間。」
中校瞧了一眼林信義就默然的在窗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林信義給他倒了一杯紅茶後說道:「中校先生,我們就開門見山的說話吧。你的部下們有不少受了很重的傷,我們沒有醫生,也沒有多餘的藥物,我認為把他們放置在一旁等死是不人道的。
所以,我希望能夠和你一起發表一個聲明,呼籲英屬印度政府暫時和我們停戰,好讓我們把這些重傷員送下山去。另外,我們也需要一些藥物和食物,用來救治輕傷員和餵飽你們的俘虜。你覺得如何?」
中校雖然感覺自己的喉嚨好像在冒煙,但也沒去端起面前香濃的紅茶,他神情凝重的看著林信義說道:「如果只是為了把傷員送下山,我當然願意做出這個聲明。但我不能保證,加爾各答會送藥物和食物上山。如果這樣,您還願意把那些傷員送下山嗎?」
林信義不假思索的說道:「當然,我們是為了保衛自己的人民而戰,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殺戮慾望而戰。就算英帝國主義是一群瘋子,我們也不會和他們比誰更殘忍。雖然送下山的傷員未必會接受我們的好意,但我相信,總會有人能從帝國主義的幻夢中清醒過來的。那麼我們就等於已經消滅了一個帝國主義瘋子,這有什麼不好的?」
梅利斯中校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對方,如果過去有人和他說帝國主義者就是一群瘋子,那麼他一定會對此嗤之以鼻,要是沒有這些帝國主義者的付出,哪來的大英帝國呢?不過在被中國人俘虜之後,他的想法就有些改變了。
把弗朗西斯·楊哈斯本上校派去西藏征服中國人的帝國高層,可不就是一群瘋子么。中國人壓根就沒有對印度表現出什麼興趣,只有帝國不斷的在蠶食中國人的土地,從錫金、不丹到春丕河谷,帝國的前進政策就沒有一個真正的目標,假如這一次成功的佔領了拉薩的話,下一次帝國的目標就該是成都或是喀什了。
中國人起來和他們拚命一點都不奇怪了,把他和其他英國人派來這裡和中國打這場戰爭的帝國高層才真正是無賴,他們連到軍隊里視察都不會正眼瞧一眼那些印度士兵,卻總喜歡在地圖上隨便畫上一筆,然後派出軍隊去佔領,功勞最後又是他們的,太特么無恥了。
梅利斯中校打消了心裡最後一絲傲氣,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水滋潤了他的喉嚨,他這才緩和了下來,對著林信義說道:「我願意發表這樣一個聲明,不過,現在我能不能去看一看我的部下?我想知道,有多少人需要獲得救助。」
林信義對著門口的衛兵招了招手,然後起身對著中校說道:「非常感謝您的配合,他會帶您去安置傷員的地方。另外,請您的部下配合我們登記一下他們的身份背景,我們需要一些有技能的人幫助我們修理鐵路和機車,也需要人手幫忙修理房屋和道路…」
看著中校隨頭喪氣的離去,吳祿貞有些意外的對著林信義問道:「現在和英國人停戰?這不是給他們以喘息的機會嗎?我們難道不應該趁著英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衝下山去給他們狠狠來上一下,然後再撤回來。」
林信義看了他一眼後說道:「現在是春播和春茶採摘期。」
吳祿貞有些不解的說道:「這同我們打仗有什麼關係?你該不是想著把軍隊解散,讓他們回去春播和採茶吧?」
林信義點了點頭說道:「如果能夠停戰的話,我會讓一部分人休假回去勞作。我們和英國人打仗是為了保衛我們的生活,而不是為了消滅多少英國人。
倫敦有的是失業工人,只要英國政府願意,他們很快就能組建起一支十萬人的英國軍隊來印度,按照一比二的建軍原則,那麼英印政府就可以徵召20萬印度軍隊,這樣就有了一支30萬人的大軍。
所以,不要妄想在人力上消滅大英帝國的潛力,我們要消滅的是大英帝國的戰爭慾望。大英帝國的戰爭慾望是由平民而不是貴族和資本家決定的,假如貴族和資本家自己下場和我們打,那麼就沒有什麼大英帝國了。
平民為什麼要和我們作戰,無非就是被帝國主義和民族主義的幻夢給迷住了而已。我們需要那些傷員回去告訴英國人,帝國主義的戰爭不會帶來什麼榮譽,只有傷痛和恥辱,英國的無產階級才會清醒過來。
真正的戰場並不在這裡,而是在山下和歐洲,在報紙上。這是一場漫長的戰鬥,我們需要時時的保持人民的戰鬥慾望,不能讓他們覺得只要打敗了一次英國人,戰爭就能結束了。那麼一邊戰鬥一邊生活就必須常態化,在戰鬥中學會如何生活,在生活中保持戰鬥的警惕性,這就是我們的取勝之道。」
雖然俘虜們的住所很簡陋,但梅利斯中校也不得不承認,至少中國人把這裡弄的很乾凈,這已經相當不錯了。不過更加讓他感到驚喜的,是他看到了自己的部下,「中尉你還活著,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不知該怎麼向你父親交代呢。」
韋維爾中尉躺在床上向著中校勉強敬了一禮後說道:「我的運氣還不錯,只是大腿上中了一箭,醫生告訴我差點就打中大動脈了。不過,我的連隊全完了。」
站在中尉床邊的梅利斯中校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說道:「不,是我的旅團完蛋了。你好好休息,我會設法讓你下山去治療的…」
梅利斯中校的判斷是正確的,那些拚命的跑到汀德哈里亞的印度士兵,也不過是被守在這裡的中國軍隊看押了起來。英國人前往大吉嶺的道路只有幾條,但錫金人卻知道這裡無數的小路,當英軍的大部隊離開後,這些錫金人就帶著中國軍隊繞到了他們的後方。
林信義派出了2個營襲擊了從汀德哈里亞到蘇克納之間的村落,因此梅利斯中校根本就沒有後路可言。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鄧玉麟同哈里.辛格試圖硬吃蘇克納的駐軍,英國人在這裡放了一個營的兵力,用來監視山口並作為梅利斯中校的後備力量。
雖然梅利斯中校入山之後一直安然無恙,給了這裡的英軍不少放心的假像,但鄧玉麟同哈里.辛格試圖用600人吃掉400餘人,還是託大了。畢竟蘇克納距離西里古里也就10公里,因此當突襲被英軍守住後,戰鬥很快就打成了僵持,隨著西里古里的援軍趕來,鄧玉麟不得不下令撤退。
蘇克納之戰,中方損失了八九十人,英軍則超過一百五六十人,還被燒毀了一處物資倉庫。雖然林信義不認為自己佔了便宜,但是對英軍來說則是極大的震動,因為這是一場真正的對印度城市的進攻,不是之前兒戲般的對西里古里的佔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