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不知道,在格爾西揚中國軍隊足足有3個營,雖然有兩個營是新兵,但有一個營卻是打完了西藏戰役的老兵。雖然林信義並不欣賞陣地戰,但他認為陸軍修築必要的防禦工事應當是基本技能,因此海軍陸戰學校在這方面是下過功夫的。
陸戰學校里不僅教學舊的防禦戰術,也添加了一些新的防禦思想,比如防備他們自己發明的迫擊炮和手榴彈。在廷達利亞的這片山脊工事上,完全的體現了海軍陸戰學校的防禦戰術理念,而之所以林信義沒有下令在半路上用游擊戰術攔截英軍,就是為了在這裡讓新兵們熟悉一下作戰。
假如有時間的話,沒人會把一群新兵趕上戰場學習戰爭,但是山南支隊現在最為缺乏的就是時間,所以這些入伍還不到半個月的新兵,充其量只學會了服從命令和如何開槍就被趕進了壕溝里。
李堂也好,李根也好,都很明白林信義對這一仗的要求,就是為了練兵。因此,在作戰中都盡量避免使用一些非常規的作戰方式,比如讓狙擊手射殺英軍軍官,用馬克沁機槍對集群步兵進行掃射。而英軍的表現也沒有超出他們的預期,他們不會匍匐進攻,也不肯散開隊形,當遭到密集步槍射擊時,印度士兵很快就掉頭跑路了,英國軍官也不得隨之撤退。
查爾斯·梅利斯中校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在兩次進攻失敗之後,雖然是佯攻,但從槍聲中他也能聽得出區別,上面的中國軍隊必然有不少新兵,老兵只有少數,每當密集槍聲響起時,就是進攻部隊崩潰的時候,顯然中國人這是拿他的部隊在練兵了。
中尉韋維爾所指揮的繞道密林作戰,完全是一場災難。雖然他指揮了一個廓爾喀連隊進入了密林,這些廓爾喀人確實是翻山越嶺的好手,不過在西藏遠征中英印部隊已經損失半數廓爾喀連隊,此次他們也只能調來一個營的廓爾喀人。但是善於翻山越嶺,不意味著廓爾喀人也能在密布陷阱的叢林中前進,特別是在叢林中同樣有著一支廓爾喀軍隊伏擊的時候。
在應對中國軍隊的攻擊時,韋維爾中尉不小心踩到了陷阱被一支竹箭射中了大腿,不過他的部下們更凄慘,他們有的直接踩到埋在落葉下的竹釘,有的被木排落下直接砸死,有的則被用來捕獵野獸的夾子給夾斷了腿。
如果說不丹人和廓爾喀人是山林中的好獵手,那麼經過了科學優化的陷阱和利用心理埋設的各類陷阱,已經把狩獵的對象從動物換成了人。英國人雖然把廓爾喀人當成山地部隊使用,但並沒有發明什麼山地作戰戰術,他們只是利用了廓爾喀人自小在山林中鍛鍊出來的技能。
但中國軍隊這邊則完全不同,雖然同樣吸收了善於在山林中活動的廓爾喀和不丹人,但是在林信義的主持下,這些山區獵人的狩獵經驗被總結後同游擊戰術相結合,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山地作戰方式,韋維爾中尉所率領的這一連廓爾喀人,就成為了該戰術的第一個試驗品。
這一連廓爾喀人甚至都沒有觸發第二道防線就已經崩潰了,中國軍隊在密林中設立了兩道防線。第一道防線主要以冷兵器設置的陷阱為主,用來打亂進攻部隊的編製和組織,製造一定的混亂;第二道防線則設置了爆炸物,以殺傷為主要目的。
不過很顯然,雖然廓爾喀人在英軍口中是勇敢無畏的,但事實上這是指他們願意攀登一些看起來危險性很大的陡坡和懸崖,並敢於和敵軍進行肉搏戰。印度士兵除了錫克人、馬拉塔人等少數尚武民族外,很少願意和敵軍進行肉搏的,不過肯大規模參加英印軍隊的只有錫克人。
英印軍隊的這一弱點,在布爾戰爭和八國聯軍侵華戰爭中其實都暴露過。西摩爾海軍中將指揮的英軍作戰之無力,一度讓各國軍隊為之側目,以至於英國人不得不讓出了聯軍的指揮權。英國軍官可以用皮鞭教育印度士兵排隊開槍,但沒法讓他們在皮鞭下和對手用刺刀進行肉搏。因此敢於和對手肉搏的廓爾喀人和錫克人都被英國人視為勇敢者。
但是,這種勇敢不過是匹夫之勇,因為他們的勇氣背後就沒有實在的東西支持,甚至還比不上民族主義的口號鼓動下的軍隊。當意識到叢林中密布陷阱,自己不是死於敵人的子彈就是傷亡在陷阱里後,英軍中的廓爾喀人也掉頭逃亡了,甚至連他們的長官都被拋下了。
得知韋維爾中尉負責的進攻計畫失敗,連自己也沒能逃出來,查爾斯·梅利斯中校頓時生起了不好的預兆。他召集了軍官們向他們說道:「現在我們只剩下了兩條路,要麼讓英國步兵衝鋒一次,爭取一次攻上山頭;要麼現在就撤退。」
對於中校給出的這兩個建議,軍官們都感到了詫異,因為到現在為止,除了韋維爾中尉率領的一連人在密林中遭到了重創,一百餘人只逃回了五六十人,正面進攻的戰場上總共死傷的也就五六十人,他們這裡有12個連隊,現在不過才損失了一個連隊,這樣就選擇撤退顯然是有些說不過去的。
因此很快就有軍官主張道:「我們當然應當繼續進攻,從這裡退回去汀德哈里亞,天黑之前我們也趕不到,要是中國人開始追擊,我們將會失去所有輜重,路上還不知要死多少人。與其讓他們死在撤退的路上,倒不如讓他們死在衝鋒的路上。我聽的出來,中國人的槍聲雜亂,應該大多是新兵,他們的射擊技巧並不好,否則我們就不會只損失這麼點人了…」
梅利斯中校雖然心中還是存有不安,他覺得中國人手上不會沒有機槍,但在前幾次進攻中又沒有聽到機槍的聲音,這讓他心中又不禁存有了一絲僥倖,認為中國軍隊要麼沒有把機槍運過來,要麼就是缺乏使用機槍的人員。畢竟機槍和步槍不同,沒有專門訓練的話,很容易就會出現故障,這也是英印軍隊中不許印度人掌握機槍的原因,一方面是對印度人的防備,一方面是認為印度人缺乏這樣的智商使用機槍,容易搞壞這種昂貴的兵器。
但實際上不少老式的英國軍官對於機槍也是充滿了偏見的,他們一方面不大相信機槍是可靠的,畢竟在這麼短時間內把這麼多子彈射擊出去,真的能夠打中人嗎?另一方面則是覺得這玩意太耗費子彈,簡直是在浪費金錢,因為打死人只需要一發子彈就夠了。
梅利斯中校雖然還算不上是什麼老頑固,但對於機槍的認識也就限於:一種比較精緻的武器,不是專門的機槍手操作不了的程度。在部下們的反對下,他最終決定發起今日的最後一次進攻,讓英國步兵營做為主力,為了防止中國人真的有機槍,他還特意把部隊的隊形進行了疏散。
只是梅利斯中校畢竟沒有見過機槍大戰的場面,他所設想的分散隊形,不過是把人挨著人的排隊隊形變成了中間留上2到3人空隙的鬆散隊形。但是對於進攻部隊的前後隊列並沒有做什麼大的變更,這依然是一個放大了的排隊槍斃方陣。
應該來說,英國步兵確實比印度士兵要有勇氣的多,他們在中國軍隊的射擊下,始終保持著恆定的頻率向山頂攀登,並沒有遭到一陣密集射擊就突然崩潰的現象,以至於指揮防禦作戰的李根和李堂不得不下令六挺機槍加入了射擊。
在長達一英里的進攻戰場上,英國步兵展開的隊形正面大概還不到一百五十米,4個步兵連隊分為了4個橫隊參差有序的向山頂前進。在排隊槍斃的戰場上,這個隊形確實有些鬆散了,但是在機槍手眼中,這依然是一個密集的射擊目標。
英國步兵兩翼的印度士兵聽到機槍響起後立刻掉頭跑路了,留在中間的英國步兵連隊頓時成為了機槍和步槍的主要射擊目標,英國人比印度人大約多堅持了45秒,然後終於也崩潰了。這45秒給英國步兵連隊帶去了重大傷亡,4個連隊從山坡上撤下時,已經不足2個連隊了。
看到這一幕,梅利斯中校面如死灰,他知道這一次出征算是完蛋了。這一次的撤退,連英國軍官都沒法再重整士兵的士氣了,不少印度士兵已經開始不管不顧的朝著來路逃亡了,似乎在他們身後有著一隻老虎在追趕他們一樣。
圍在中校身邊的軍官們見部隊已經完全失去編製,也只能架著中校往後撤退了,不過梅利斯中校卻並不想跑,他對著身邊的軍官們喪氣的說道:「現在撤退已經晚了。」不過,身邊的軍官並沒有理會中校的話,只是蒙著頭向前推開潰兵前進。
此時,山頭上的李堂和李根反應還是慢了一拍,剛剛和英軍進行的攻防戰,讓他們一直處於防禦的思想狀態中,因此看到英軍從敗退變為大潰逃時,還沒有反應過來,沒有下令部下們從工事里躍出進行一場乘勝追擊,直到英軍完全失去隊形之後,兩人才下令讓預備隊衝下山去。
站在他們對面山頭上的吳祿貞看到這一幕,也不由頓足說道:「這個時候居然會發獃,早點跟著英軍撤退的部隊衝下去,這些人就一個都跑不掉了。」
林信義倒是無所謂的說道:「畢竟都是新兵么,缺乏經驗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他們想要跑回去也是不可能的,汀德哈里亞現在應該已經在我們手裡了,這裡可是錫金人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