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時人挨了打,法國人就站出來了,畢竟之前比利時人敢向湖廣總督府進行勒索,靠的就是法國人的支持。只是對於法國領事的威脅,秦力山卻不以為然。
列強一致的原則已經被破壞,在英國人召集聯合艦隊來武漢護僑之後,工農兵委員會就拒絕和所謂的領事團進行溝通了,他們只同意和各國領事進行分別溝通,對於如何對待領事團,工農兵委員會的立場很確定,在聯合艦隊解散之前,領事團不再享有外交特權,因為雙方已經進入了交戰狀態。
雖然工農兵委員會並沒有提出宣戰,只是以防禦的名義提出了自衛一說,但各國駐漢口領事並不承認這點,哪怕是德國駐漢口總領事,也認為自衛說缺乏依據。不過隨著英國人承認了武漢為交戰團體之後,武漢的自衛說也就成立了。
在這樣的局勢下,各國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列強一致的原則,因為英國人轉向的太快,其他各國根本沒法跟得上。
比如,工農兵委員會主張對俄宣戰,並要求俄國外交官交出俄軍武器、俄國在華財產並收回俄租界,俄國就沒法認同英國的新立場。1905年1月3日,俄國駐漢口領事館被迫關閉,湖廣境內的俄人被遣送離開,通過盧漢鐵路前往北京。
漢口連俄國人都沒有了,自然也就沒法在領事團內對武漢進行交涉了。工農兵委員會的激烈舉動對漢口各列強造成震動,日本駐漢口總領事態度終於有所軟化,日本在武漢的僑民僅次於德國,因為武漢的快速發展,使得日本商業在武漢有著重大利益,日本的煤炭和棉紗在武漢的銷售量一直很好。
日本商人雖然鼓勵日本海軍艦隊在長江巡邏常態化,這樣可以使沿江的中國官員對日本商業提供更多的方便,日本商人畢竟是從幕府時代混出來的,知道什麼是特權商人,所以但凡能夠利用強權獲得好處的地方,他們是不會吝嗇於使用強權的。
但日本商人同樣也是一個欺軟怕硬的階層,不敬畏權力的商人是沒法成為特權商人的。當日本商人發覺日本海軍沒法保衛自己在湖廣的利益,並有可能成為中國人驅逐他們的借口時,這些日本商人的立場就發生改變了。
不管是煤炭還是棉紗,其實都和海軍有著極為密切的聯繫,這也是海軍樂於接受這些日商的請求不斷加強長江巡航的重要原因。但是日商同樣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假如日本佔據優勢地位,中國人的抵抗可以輕易被日本的軍隊所粉碎,那麼他們自然是願意放棄眼前的利益支持軍部的,但是在英國轉向之後,德國的態度越來越接近武漢,日商就不肯再冒這個風險了。
就如日商代表對日本駐漢口領事賴川淺之進所言,「日本能做的商業,其實各國和中國人都能幹,只不過日本貨比歐美貨便宜,但又比中國貨質量更好一些,加上日中文化同源,所以我們在此地才能打開局面。
但是,過去一些浪人和姦商對於中國人的欺詐行為,已經大大損害了日本商業的信譽,今次中國商人以愛國為號召抵制日貨,假如我們就此退出的話,那麼我們今後恐怕就很難再回到這裡,更不用說進入到四川地區了。
我等堅決反對把政治和商業牽扯在一起,最終變成日中對立的局面。這不僅將會讓日中關係破裂,也將會把中國的市場拱手讓給歐美。
根據一些中國朋友告訴我們的消息,德國人和美國人現在正和委員會進行談判,似乎涉及到一項五千萬美元的建設項目合作,假如這個合作達成的話,那麼日本就會被德國和美國擠出中國市場了…」
賴川淺之進對於當前武漢的局勢也是深感焦慮,在此之前他和湖廣總督府的關係還是不錯的,畢竟包括田均一在內的這些湖廣少壯派都是日本留學生出身。雖然湖廣總督府和德國之間有著密切的合作關係,但是在清政府推動迴鑾新政之後,中國赴日留學的人員就開始以倍數上升了,以至於過去那些啥也不是的日本人都開起了語言學校和所謂的速成學校。
以賴川淺之進這些外交官看來,這些赴日留學生正是擴大日本在華影響力最好的渠道,只要他們學成歸國之後,必然會成為親日派。但是隨著日英同盟的簽署,日英同盟的利益被抬高到了日本的最高利益位置之後,日本的外交也就失去了獨立性。
比如在武漢兵變爆發之後,日本也就失去了觀望的資格,需要在護僑一事上無條件的站在英國一方,從而失去了同武漢之間的騰挪空間,這其實就等於是把之前對湖廣總督府的示好都丟進了水裡。在這之前,日本的陸海軍可都在試圖向湖北新軍施加影響力。
而在日本外交官糾結於日本的對華政策時,這邊秦力山對於上門來施壓的法國領事則毫不客氣的回敬道:「我覺得貴領事與其為比利時人擔憂,倒不如先為中法關係多憂慮一下。俄國是法國的盟友,理論上我們也是可以向貴國提出宣戰的。」
法國領事一開始以為面前的中國人已經瘋了,在和俄國人宣戰之後還敢對著法國進行挑釁,但是秦力山很快就接著說道:「在德國和法國之間,我們是支持德國的。所以,中法之間遲早要打一場,不是在德國向法國宣戰之前,就是在德國向法國宣戰之後。我就很好奇,貴領事怎麼還有時間為比利時人考慮土地交易的問題。」
法國領事終於被激怒的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歐洲爆發戰爭,你們就可以在這裡羞辱法蘭西共和國了?第一,歐洲未必會爆發戰爭;第二就算爆發了戰爭,戰爭也遲早會結束的,到時德國還會再支持你們和法國交戰嗎?」
秦力山則反駁道:「就算德國不支持我們,你們也沒有擊敗過我們,要不是李鴻章出賣了我國的利益,法國有什麼資格在東亞享有特權?再說了,就算我們現在向法國宣戰,你們真能派兵來亞洲?如果貴國能派一支大軍來東方,那麼我們倒是可以坐下來再談一談比利時人手中土地的問題。」
法國當然不可能派出一支軍隊來為比利時人撐腰,法國甚至都不能支持俄國在遠東陷入一場戰爭。法國領事和秦力山之間的談判最後宣告破裂,比利時人最終接受了秦力山提出的以10倍價格贖回土地的建議,在俄國人被驅逐的時候,比利時領事和法國領事都選擇了自願離開。
工農兵委員會大張旗鼓的接手了漢口俄租界,也悄無聲息的接收了法租界,法國領事館和法商的財產未被沒收。日本領事雖然選擇了堅守,但也不得不令武裝人員撤離漢口,沙市日租界被工農兵委員會收回,漢口日租界雖然沒有被收回,但是租界的特權卻被工農兵委員會否定了。
德國人主動放棄了德租界的特權,英國人雖然拒絕交還英租界,但也還是和日本人一樣撤離了武裝人員。英國駐漢口總領事並沒有撤離,他還需要留下和工農兵委員會就西藏問題進行交涉。美國領事也沒有撤離。
於是在一月八日之後,工農兵委員會事實上收回了漢口租界的所有特權,廢除了列強在湖廣境內的領事裁判權。於此同時,長沙也向湖北軍隊敞開了大門,湖南巡撫陸元鼎承受不了湖北新軍給與的壓力,雖然湖南的一些舊士紳主張支持朝廷,但是湖南軍隊能打的都被派去廣西剿亂了,剩下的一些地方綠營和巡防營只能鎮壓一下會黨武裝,根本沒法和裝備了機槍大炮的湖北新軍打。
和在湖北境內縛手縛腳不同,進入湖南的新軍對於沿途抵抗的反動士紳採取了嚴厲的鎮壓手段,而工農兵委員會則派出了幹部,在軍隊鎮壓之後就在當地開展了減租減息運動。在湖北境內,減租減息是從1905年開始的,但是在湖南境內,委員會要求把1904年多收的租子和利息退回去,凡是不退的就沒收其土地,禁止其出任任何公職。
湖南進步知識分子大多支持湖北工農兵委員會,特別是在委員會收回了幾處租界之後,而湖南清軍在聽聞毅軍大敗後更是放棄了抵抗,於是湖北新軍一路長驅直到長沙近郊,原本積極主張抵抗的舊士紳不得已四散而去,長沙於是就成為了一座不設防的城市。
畢永年、黃興、宋教仁隨即在長沙設立了工農兵委員會,奪取了湖南巡撫的職權。陸元鼎自覺已經無事可做,於是掛冠而去,畢永年開始清理教育界的守舊勢力,主張湖南必須進入新時代,就得學習新文化,經學之類的陳腐之學不學也罷。
王先謙、葉德輝這些守舊士紳只能閉門不出,另外一些士紳則試圖組建湖南立憲團體,和江浙立憲派遙相呼應,奪回湖南的政權。不過,不管如何,萍鄉到武昌之間的航運交通總算是恢複了。雖然湘南、湘西並不服從湖北工農兵委員會,但至少漢冶萍的煤鋼聯合生產是恢複了。
中國境內發生著巨大的變故,印度同樣也經歷著一場地震。中國軍隊攻入西里古里時,正好是西方的聖誕假期,之後又是新年假期,因此中國人在西里古里足足待了五天才安然撤離,這一事件極大的震動了印度的民族主義者和英屬印度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