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第三卷

山本權兵衛雖然在武富邦鼎的問題上做出了讓步,但他是不會負領導海軍不力這種責任的。親英派為了維護日英同盟,跟著英國輿論轉向批評日本海軍將領在戰時缺乏職業性,這對於海軍大臣山本來說就是將要下台的預兆。他不得不前往伊東祐亨的首相官邸,直接把林信義現在改名叫林楓的事情捅了出去。

伊東祐亨一開始並沒有把這個林楓和那個林楓聯繫起來,他覺得林信義在中國旅行偽裝成中國人不是個問題,再說現在林信義不是已經調動到南洋去了么。

說起這件事,伊東祐亨之前還召集過河原討論過這件事,因天皇對於32期的林信義學員記憶深刻,見其沒有在前五人的名單中時還一度感到了不悅,因此伊東要求河原儘快把林信義從南洋調回來,免得讓宮內以為海軍在歧視天皇所欣賞的年輕軍官。

當山本大臣告訴他,偽裝成中國人的林信義跑去西藏和英國人打仗了,現在還攻入了印度的事情後,伊東祐亨自然是震驚且憤怒的。這事情捅出去,海軍就真的不妙了,英國人要是懷疑是日本在背後支持了中國進攻印度,日英同盟必然是要破裂的,但現在日俄戰爭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日英同盟現在是高於一切的。

不過伊東祐亨也只能把河原、東鄉叫過來臭罵了一頓,然後開始為海軍收拾殘局了。這個殘局就是,海軍內部不能搞分裂,必須保住山本的位置。其次是淡化長江事件,不能把海軍的行為放到國民的眼皮下仔細的觀察,以避免事件進一步升級,要是中國人那邊逼急了把林楓的事捅出來,日本就成三面受敵了。

不提日本方面如何絞盡腦汁的應對英國對華政策的緊急轉向,北京這邊的朝議也基本得出了結論。慈禧的態度是很乾脆的,既然滿人親貴試過,打是打不贏武漢了,那麼就只有放權給漢人大臣們去處理了。

庚子之難後,慈禧已經清楚的認識到,滿人已經沒法獨立掌握這個國家了,因此迴鑾新政的實質就是向漢人實力派放權。只不過慈禧通過向北洋放權來重新分化東南互保形成的漢人官僚集團,從而部分的奪回了滿人的執政權力。

慶親王奕劻勾結袁世凱並同其子、那桐大肆賣官鬻爵,其實也是經過慈禧所首肯的,這並不是慈禧對慶親王的寵幸,而是肯花錢向朝廷買官的,至少不會是革命派或其他權臣的私人,滿人既然已經不堪用,也不能把這些職位都讓給權臣的黨羽么。

只有那些還搞不清狀況的滿人親貴還在對慶那公司憤憤不平,認為兩人是在敗壞滿人的江山。但是慈禧很明白事理,戊戌變法之後,有志氣、有才能的漢人不是去當革命黨了,就去投奔那些漢人實力派了,肯為滿人效力的漢人,其實就剩下無能、無才、無德之輩了。肯到慶那公司這裡買官的,至少還指望朝廷多活幾天,好撈回自己買官的本錢。

而袁世凱也確實是能幹的,不僅收拾了李鴻章留下的淮系力量,朝廷還能藉助其的實力收拾一下南方督撫,這也是鐵良南下收權的依仗,要不然湘系再怎麼衰落,也不可能這麼輕易的容忍鐵良在自己地盤上爭權奪利的,不就是魏光燾怕了袁世凱手上兩鎮北洋常備軍了么。

兩江總督手上最能打的軍隊,其實還是張之洞在任時編練的自強軍,不過這支軍隊在1901年就被調到山東交給袁世凱了。所以,鐵良南下時,兩江總督手中就剩下了一些舊軍,魏光燾對於鐵良的作為自然只能聽之任之,畢竟張之洞被慈禧牽制在了北京,湖廣這邊根本支持不到他。

不過越擔心什麼就越會來什麼,慈禧所擔心的湖廣地方實力派終究還是和朝廷翻臉了,馬玉昆所率領的毅軍沒能壓制住湖廣新軍,江浙實力派立刻開始聯合朝野向滿人施壓,尋求立憲了。這意味著漢人實力派又一次聯合了起來,雖然這一次沒有上一次東南互保那麼的團結,但是漢人對於朝廷的不滿已經開始變得光明正大了。

慈禧當即召見了張之洞和袁世凱,放權給兩人去處理這件事。她對兩人說的倒也明白,和俄國人打仗也好,和武漢打仗也好,朝廷都是打不下去的,所以打仗是不可能的。不過既然各地都認為立憲可以救國,那麼立憲倒是可以議一議,但要穩妥行事。

張之洞和袁世凱也沒有料到慈禧的態度會轉變的這樣快,這意味著原先滿人親貴在朝中的門面,這一次也徹底被揭下來了。張之洞因為地位尷尬,對於立憲一事一直保持沉默,但並不是說他不支持立憲,因為江浙立憲派的骨幹就有不少是他過去的幕僚。

而袁世凱此時作為慈禧選中的政治盟友,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因此說話也就比較肆無忌憚一些。他認為現在國內的政治風向已經開始轉變了,立憲一事確實應當加以考慮。袁世凱說這樣的話也不是無中生有,和他二十年不通消息的張謇,也為了立憲一事寫信給他,談論立憲的好處。

在袁世凱看來,張謇這樣的名門望族,在地方上可謂是士紳之領袖,這種人是絕不可能支持革命黨的,假如連他都開始支持立憲了,那麼就說明地方上已經快維持不住局面了,不立憲就得迎接一場徹底的革命了。

慈禧表明了態度之後,所謂的滿人親貴除了背後抱怨之外,幾乎沒有什麼能敢公開頂撞慈禧的決定的。袁世凱由此也越發輕視這些所謂的滿人少壯派了,在宮門前他對著張之洞誠懇的說道:「我曾經以為,天下英才十之八九都在我北洋,剩下的一二分在湖北。今日看來,北洋人才未必能和田、唐、秦、林、吳諸人相抗衡啊。那麼下一步,是否可請田、唐兩位上京來商討立憲之事?」

張之洞沉默不語,開始回想起了田均一這些年輕人在自己面前討論事情的樣子,終於搖著頭說道:「現在想一想,他們眼中看到的是中國,而我們眼裡是大清。立憲很好,但是為中國立憲,還是為大清立憲,這就不是一回事,讓他們上京來討論立憲,我看難。」

張之洞說完就自顧上轎去了,倒是讓袁世凱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陣,他剛剛說的話可不是在恭維張之洞,而是真心實意的。至少他是沒法做到武漢那班年輕人闖出來的局面,誰能想到湖北新軍能打進印度去,迫使英國人放棄武力解決武漢事件呢?

他手下或者不乏有出色的軍事人才,但敢這麼破釜沉舟的估計只有年輕時的自己了,現在的他也是干不出這等事來的。英國人的態度轉變,使得日艦沉沒事件不至於成為中日衝突的導火索,在這之前袁世凱和手下的北洋團體都是憂心忡忡的,因為再來一次八國聯軍入侵事件,中國就沒法再維持一個國家了。

但是現在么,事態開始轉向有利於中國的方向了,除了中俄之間的關係日漸惡劣,俄國對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發出的不友好通牒向清政府施壓,表示清政府如果不能維護俄國的在華利益,那麼就應當儘快簽署承認滿洲、外蒙接受俄國保護的協議,其他各國政府對於北京的態度反而有所好轉了。

按照袁世凱手下幕僚的意見,各國政府是擔心清政府垮台後各地都出現如同工農兵委員會這樣的武裝團體,這將會使列強的在華利益遭到重大挑戰,而各國將不得不投入大量的軍隊來中國維持秩序,八國聯軍已經證明了,這種武力統治中國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從現在的結果來看,武漢那班年輕人乾的不壞,可要是放在之前的局勢上來看,有誰能夠不顧身家性命的做出這樣的下注呢?至少,北洋團體內是沒有這樣膽大包天的人物的,他們或者會在戰場上表現自己的勇敢,但是絕不敢去挑戰朝廷和列強制定的規則。

試圖讓唐才常和田均一來北京,一是希望能夠分化湖北的力量,二便是想要看看是否能把兩人為北洋所用。對於此時的北洋來說,想要獨立支持起大清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有了湖北的支持,那麼北洋倒是可以真正取代淮系成為大清的權力支柱了。

在列強、朝廷暫時停止對湖北發起軍事進攻的時候,武漢則抓緊了對於地方政權的建設,其中最要緊的還是對於武漢政權的建設,並開始收回列強在湖北地區的特權。

德國人得到中國軍隊攻入印度的消息後就立刻傳給了勞工黨,這一消息對於漢口的英國總領事及各國領事們來說無疑是當頭一棒。過去列強向中國施加武力威脅的一大原因是,就算打輸了中國人也威脅不到自己。

中國軍隊出現在印度境內,這意味著英國人在進攻中國的同時,中國人同樣可以進攻印度,不管英國在中國贏得了多大的勝利,英國都輸了這場戰爭。就好比英國人戰勝了布爾人,可沒人會覺得這是英國的榮耀,反而覺得布爾人雖敗猶榮。

而英國駐華公使之後呼籲北京-武漢之間停止交戰,這無疑是承認了武漢作為交戰團體的地位,這就進一步表明了英國對中國軍隊出現在印度的忌憚。勞工黨內原本主張有限承認列強在華特權的聲音立刻就消失了,田均一、秦力山、唐才常都認為,應當趁著這個機會取消列強在湖廣、四川地區的領事裁判權和海關監督權,並收回各國租界。

田均一對著委員會的委員們這樣說道:「既然列強打不下去了,那麼就得承認他們在我們這裡沒有特權,這是勝利者的特權…」

比利時人是最先感受到這一特權的,秦力山代表委員會向比利時人發出了最後通牒,「假如領事不能在今天之內簽署轉讓土地的協議,那麼委員會只能宣布貴方採取了欺詐手段購買了土地,該土地交易無效。另外,鑒於比利時加入了長江聯合艦隊,對委員會發出了戰爭威脅,所以委員會決定驅逐湖廣、四川境內的所有比利時人,和貴方斷絕外交關係。」

比利時領事怒不可遏,向著秦力山質問道:「發起長江聯合艦隊的是英國人和俄國人,參加了聯合艦隊的還有美日等國,你們也打算和他們斷絕外交關係嗎?」

秦力山冷靜的看著比利時領事回道:「他們真有軍艦在中國,而比利時真沒有。我們可不是剛果人,不會被你們訛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