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福首相雖然口中抱怨,但也了解事情的嚴重性,畢竟印度和南非是不同的,南非失敗給布爾人不過是讓大英帝國丟了面子,可印度要是失敗了就不是丟面子的事情了。
因此他坐下之後就向著印度事務大臣聖約翰·布羅德里克問道:「寇松勛爵是什麼意見?」
布羅德里克雖然管理印度事務,但他可管不到印度副王,因此他言辭謹慎的說道:「寇松勛爵來電,他願意為此事負責,請求辭去印度副王的職位。不過在新的副王抵達之前,他一定會儘力阻止中國人入侵印度的。」
寇松勛爵提出辭職在貝爾福的意料之中,畢竟這位可是在英國政府統治印度之後,第一位讓外人攻入印度的總督,他要是不提出辭職就有些太不知趣了。不過,寇松和貝爾福畢竟師出同門,兩人都可算是索爾茲伯里侯爵的門下,就算平日里有些小小的爭執,在這個時候卻也不會互相拖後腿。
但對於寇松說的後半段話,貝爾福就有些感覺無語了,他不由質問道:「這個時候不是要阻止中國人入侵,而是要把這伙入侵印度的中國人徹底消滅,這才能挽回帝國的顏面吧?」
布羅德里克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我和基欽納子爵交談過,問題的關鍵不是中國人攻擊了西里古里,而是中國人以極少的兵力就佔領了那裡,印度人卻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抗。這場戰爭是我們和中國人的,不是印度和中國的,這和英屬印度同阿富汗之間的戰爭是完全不同的戰爭。」
貝爾福有些迷惑的問道:「基欽納子爵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布羅德里克回道:「子爵的意思是,現在錫金、不丹同孟加拉邦、阿薩姆邦的交界處都是不安全的,也就是印度東北地區的邊防有著極大的漏洞,因我們現在不能用可靠的部隊把這些邊境地區都控制住。
到目前為止,英屬印度已經至少損失了七千兵力,相當於整個英屬印度武裝力量的二十分之一。而英屬印度大部分兵力駐紮於印度西北邊疆和緬甸省,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兵力去追擊中國人了。那些中國人現在又跑回大吉嶺去了,錫金現在已經不是受我們控制的土邦了。」
貝爾福這才明白自己的休假為什麼會被打斷,顯然不是因為什麼西里古里宣言,那不過是在輿論上給英國造成了壓力,真正的麻煩還沒有開始呢。
理了理事情的經過之後,貝爾福做了個總結道:「也就是說,中國現在能夠依託錫金和不丹作為基地進攻英屬印度,而印度人並不覺得這是一種入侵行動。因此,我們所面臨的真正麻煩是,印度人正試圖背叛大英帝國?」
布羅德里克點了點頭說道:「是,特別是寇松爵士之前正在推動的孟加拉分治方案,正引發了孟加拉人強烈的不滿。眼下的孟加拉有失控的風險,中國人的入侵更像是一根燃燒了的導火線,讓孟加拉的印度民族主義者更加狂熱了。」
寇松上任後推動的孟加拉分治方案可不是他一拍腦袋想出來的,這是保守黨人近乎一致的觀點,必須要削弱孟加拉的力量,才能維持住印度內部力量的平衡。印度本就不是一個國家,他是在英國的統治下才漸漸成為一體的。
在東印度公司統治時期,印度大約存在700多個土邦,且具有較高的獨立性,但是當英國政府直接開始統治印度之後,不僅大肆吞併印度土邦的土地,還不斷以絕嗣的理由吞併土邦,最終在19世紀末把土邦減少到了600個左右,英國直接管轄的印度領土也佔到了一半以上,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印度人口被英屬印度直接管理著,而土邦的軍事和內政也一樣要受到英國人的控制。
這一系列行動固然使得英國對於印度大陸的控制大大加強了,但也在客觀上消除了印度內部的民族和地域對立,一個統一的印度民族開始誕生。英國對於印度大陸的入侵起於三大管區,孟買、馬德拉斯和加爾各答。
孟加拉首府加爾各答不僅是英屬印度一直以來的首都,孟加拉邦在英屬印度也是一個龐然大物,它不僅在人口上佔據了印度人口的近三分之一,在經濟比例上也佔據了絕對優勢,文化上更是壓制住了其他地區,國大黨年會幾乎年年都在加爾各答召開。
這就是英國人為什麼要削弱孟加拉邦力量的根本原因,因為孟加拉邦已經成為了印度大陸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一旦這裡失去控制,就會導致英屬印度在印度其他地區也難以存在下去了。和倫敦相比,印度人更嚮往加爾各答。
在座的內閣成員們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們所擔憂的那個印度獨立的問題,現在已經正式的擺放在他們面前了。貝爾福沉吟了許久後再次問道:「寇松勛爵對於推遲孟加拉分割方案是什麼意見?」
布羅德里克快速的回道:「勛爵認為,不能讓印度人認為他們能夠戰勝帝國的意志,否則孟加拉邦就會真正的成為印度民族的核心支柱。那麼。我們丟失印度就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貝爾福於是又問道:「那麼他認為英屬印度能夠壓制住孟加拉人的反抗嗎?」
布羅德里克回道:「先用武力展現大英帝國的力量,然後再拋出一點甜頭收買印度上層的精英,那麼印度人很快就會妥協的。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中國人不要過來攪局。
不過基欽納子爵的看法稍有不同,他認為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消滅中國人,孟加拉分割方案不妨先推遲一段時間。」
貝爾福沒有立刻在兩人的提議中做出選擇,而是轉頭看向了帝國國防委員會秘書克拉克,向他詢問道:「海軍部對於中國戰事是怎麼說來的?」
克拉克搖著頭說道:「費希爾說,現在這個時候出兵中國是不合適的,且戰列艦和巡洋艦都不可能在長江內發揮出作用。他認為,中國人擊沉的是日本軍艦,這個問題應當由日本人自己去解決。
另外,他還提請內閣注意,德國人似乎下水了一艘新式軍艦,設計理念近似於義大利提出的全重炮巡洋艦,他希望內閣能夠批准,英國海軍也在這方面進行嘗試。」
對於第一海務大臣的回覆,貝爾福也感到無語。因為就在此前海軍部還宣稱:戰爭一旦爆發,24小時內10艘加滿煤的戰列艦和巡洋艦在30-35天內抵達上海,乘坐高速運輸船的5萬英軍也可在一周後登陸,所有這些部隊兩年內所用的軍需品和彈藥可在戰爭爆發8周內運到香港或芝罘。
當然,海軍部當時威脅的對象是清政府,有著漫長海岸線的中國,在海軍部眼中自然到處是漏洞。但現在挑釁英國的是中國的內陸地區,對於海軍部來說就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任務了,新上任不久的第一海務大臣的改口也就可以理解了。
貝爾福只好轉向亨利·蘭斯多恩侯爵問道:「外交部是怎麼看待這些問題的,我的意思是,中國、東亞和印度放在一起的問題。」
蘭斯多恩侯爵沉默了片刻後說道:「俄國人之前已經拒絕了我們對於波斯和阿富汗問題的解決方案,今次的中國在西藏、武漢地區同時挑戰了大英帝國的威嚴,我看,這會進一步刺|激俄國人對於印度和中國的野心。
這個時候中國發生內亂不符合帝國的利益,中日之間發生矛盾也不符合帝國的利益。而且,我們要是把力量從歐洲調動到遠東去,那麼就不可能遏制德國在歐洲幹些什麼了。
對於帝國來說,最優先的還是先保證印度的安全,要是印度亂了起來,就算我們把中國打爛了又有什麼意義?我們既然不能在印度對付的了幾千個中國人,難道還能在中國本土和幾萬萬個中國人長期作戰下去嗎?一旦中國和印度同時爆發對帝國的戰爭,那麼我們就會面臨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了。」
蘭斯多恩侯爵的主張令辦公室內的人都沉默了下去,過了許久之後,貝爾福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外交部正式開啟有關中國西藏問題的交涉,讓英屬印度政府把相關外交資料交給倫敦。
建議北京和武漢進行和談,英國將為雙方的協議做出保證,長江聯合艦隊暫時停止行動,關於日艦沉沒一案,我們認為這只是一場不幸事件,不能視為武漢對聯合艦隊進行了攻擊行動。武漢屬於中國的一部分,所以建議北京對日本的損失給與補償,並勸說日方接受。
告訴日本人,他們現在最大的敵人是俄國人,不是中國人…」
宇治號在長江觸雷沉沒一事對於日本人來說同樣是個頭疼的問題,雖然這一事件激起了國內輿論對武漢的不滿,但是陸軍方面卻並不認同海軍的做法,為此專門召開的內閣會議上,陸軍大臣桂太郎就對著海軍大臣山本權兵衛不滿的抨擊道:「帝國的主要利益在朝鮮半島,長江是英國人和德國人的地盤,海軍這麼無謀的衝到前面去替英國人擋槍,這是要做什麼?」
事實上伊東祐亨首相對於海軍省的行動也不怎麼滿意,加入聯合艦隊不是問題,但是過於積極就真是問題了。軍令部對海軍省某些激進分子頗有微詞,認為這些人完全搞不清狀況,只要看到弱者就想上去咬上一口,完全不在意帝國的戰略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