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第三卷

蔡鍔正在宿舍中收拾行李,武漢發生兵變之後,田均一就發電給他,讓他趕緊回來重整軍隊,因現在黨內就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軍事專家,他們只能依賴政治上的手段迫使那些白色軍官為勞工階級服務,這顯然不是長久之策。

更何況這些白色軍官自身的軍事技能也不怎麼樣,按照林楓的看法,雖然他們在日本士官學校接受了一些軍事訓練,但大多不過是連排級別軍官的指揮技能,還是刪節版的。至於日本陸軍自己,對於歐洲軍事思想的吸收也還在摸索之中,但至少還有個體系,算是有一個方向可以前進。

因此,這些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留學生完全撐不起一支現代軍隊的指揮體系。他們最多也就能打一打殖民地戰爭,就是在列強的後勤體系和指揮體系下,負擔起個別戰場的戰鬥任務,一旦失去了列強的後勤體系和指揮體系,那麼就變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所以,田均一要求蔡鍔返回國內,將這支軍隊變成名副其實的工農武裝力量,而不是一群拿著步槍和大炮衝鋒的武裝平民。蔡鍔認為田均一的主張是正確的,雖然他在柏林學習的時間不過才一年多,但是他認為自己對於如何組建一支軍隊還是有所了解的。至於戰鬥,那麼就得在戰爭中去學習了。

不過就在他整理行李的時候,房門被一名德國軍官打開了,他打量了一下房間內的情況後便向蔡鍔問道:「你就是蔡中尉嗎?」

蔡鍔直起身子答應了一聲,詢問對方的來意,對方卻讓出了通道對著他客氣卻不容拒絕的說道:「將軍閣下希望見一見你,請跟我來。」

雖然不知是哪位德國將軍想要見自己,蔡鍔還是接受了這個邀請。不過當他乘坐著馬車來到一處安靜但戒備森嚴的小院,踩著小方石鋪設的庭院上後,方才意識到這裡應當是德國陸軍的大腦-總參謀部的所在地了。那麼這個地方能夠被稱之為將軍閣下的,必然是總參謀長施利芬了。

蔡鍔不認為這位繁忙的總參謀長想要見自己是因為看重自己什麼的,現在的中國對於德國來說,重要性也許還不及曾經的布爾共和國。畢竟布爾人可真的讓英國人損失慘重了,而中國到目前為止都還是各國眼中待宰的羔羊,和奧斯曼帝國的地位類似,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中國距離歐洲較遠,所以不會如奧斯曼帝國那樣被幾個歐洲大國直接上手分割。

蔡鍔的猜測其實還是正確的,施利芬關心的並不是他,剛一見面對方就向他問道:「你們對於印度究竟有什麼樣的計畫?」

蔡鍔完全被問糊塗了,好一會才回道:「我們對於印度沒有任何計畫,對於中國而言,印度還輪不到我們去關心。」

施利芬瞧了他好一陣,才拿起了邊上桌上的一份報紙交給他說道:「看看這篇聲明,難道你真的一無所知嗎?或者是你在國內的同胞並沒有給你透露消息?」

蔡鍔拿過了報紙認真的閱讀了起來,這是德國報紙轉載的印度《孟加拉人》報的一則通訊,上面刊登的題目是:中國人民致印度人民書。大意是英帝國主義這兩百餘年來對於亞洲人民的壓迫,印度人民也是受害者之一,印度人民應當起來打倒英帝國主義,奪取印度民族的自由…

施利芬等的有些不耐煩了,直接對著蔡鍔提示道:「前面的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幾行字。」

蔡鍔抬頭看了施利芬一眼,雖然他和對方沒什麼接觸,但也聽說過這位的不少傳聞,至少在傳聞中這位可不會有這樣浮躁的一面,不過他還是很快低下了頭看向了報道的最後,因為他也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下面幾行字他忍不住就念了出來,「中國派遣軍前進委員會發於印度西里古里,西里古里?」

看著蔡鍔還在思考西里古里這個名字,施利芬走到一旁的牆邊,伸手指了指一個地方說道:「在錫金下方的印度平原上,是通往大吉嶺的必經之地。你真的對此一無所知嗎?」

蔡鍔走到地圖前認真的看了看,才對著施利芬點頭說道:「我對此確實一無所知,不過我不會奇怪這件事,因為我知道帶著這支軍隊前進的人有能力做到這樣的事。」

施利芬看著他說道:「我不是懷疑你們是否有能力做到這樣的事,事實已經放在了我們的面前。我現在想要知道的是,你們究竟是為了什麼進入印度,是一時興起,還是有著其他想法?

我不想對貴國的行動做出什麼指責。但是我認為,中德之間想要繼續保持一種特殊關係的話,至少你們得告訴我們,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蔡鍔沉吟了良久,這次施利芬倒是表現出了足夠的耐心,蔡鍔才斟酌的說道:「我想,帶隊的指揮者不會是一時興起跑到印度去發表這樣一個聲明的。」

施利芬點頭贊同道:「我也是這麼看的。因為他的這封通電,比萊迪史密斯會戰給英國人造成的打擊還要大。」

這話讓蔡鍔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施利芬會如此看重這封通電,要知道上次林楓他們在西藏活捉了一名英國准將,施利芬也不過覺得林楓打的不錯而已。不過他很快就收回了心神說道:「按照我對於這位指揮者的看法,這封通電的目的就是為了動搖英國在印度的統治,並喚起印度民族的自尊心,因為光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越過西藏高原投入太多兵力到印度的。」

施利芬銳利的目光盯著蔡鍔問道:「我想要知道的就是這個。你們或是他們打算在印度打到什麼程度才會罷手?」

蔡鍔搖頭苦笑的說道:「將軍閣下,這樣的人是沒法猜測其動向的。我認為,印度問題最終還是會取決於英國人會以什麼方式來解決,因為他們擁有的是一個帝國的力量,而這位指揮者身邊能有個數千人就不錯了。」

施利芬瞧了蔡鍔許久,沒有再提出什麼問題,他叫來了自己的副官又把蔡鍔送了回去,然後坐著馬車前往了菩提樹下大街東部的宮殿,覲見了皇帝陛下。

威廉二世很快就接見了自己的參謀總長,向他急切的詢問道:「中國人是怎麼說的?」

施利芬搖著頭說道:「顯然這不是一個有計畫的行動,而是傑出將領的靈光一現。雖然這一擊給了英國人不小的震動,但是我們沒法預測他的下一步行動,因此最好不要輕舉妄動,這個時候的英國是危險的,我們不能把他們的怒火引到自己頭上來。」

然而威廉二世還是有些不甘心的說道:「我聽說,法國人都已經開始從英國銀行提款了。如果中國人在印度能夠再搞的大一些,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施利芬沉穩的回道:「德國不需要依賴僥倖獲得勝利,我們每一場勝利都是經過仔細又仔細的計算獲得的。中國人在印度的動作確實給我們創造了一個機會,可要是他們後繼沒有什麼行動的話,這個機會就沒什麼意義。如果他們有什麼後續行動,那麼我們或者能夠等到真正夠好的機會,在英國人騰不出手的時候,給法國人一個真正的教訓。」

威廉二世沉默了一下後卻突然說道:「其實,我的意思是,我們也未必要和法國兵戎相見。英國人這麼咄咄逼人,如果法國人願意和我們罷手言和,德國、俄國和法國完全可以組成大陸同盟對抗英國,那麼我們就可以得到比歐洲更多的好處。」

施利芬有些不滿的對著皇帝說道:「計畫已經制定,那麼就該按照計畫逐步去實施。今天制定這個計畫,明天又否定今天的計畫,最終只會讓下面的人疲憊不堪失去目標,我認為這是自取滅亡的行為。」

和其他人相比,施利芬是最讓威廉二世感到敬畏的,僅次於去世的老毛奇,因此他只能閉嘴不言。但心裡卻並沒有放棄這樣的想法,他還是覺得假如能夠締結大陸同盟的話對德國更有利一些。

畢竟和法國人打上一仗,贏了也只能確保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歸屬,最多也就是迫使法國在摩洛哥做出一點讓步,這都改變不了德國的困境。德國當前需要的是解除英國人在德國身上綁上的束縛,至少不能被英法俄三國圍在歐洲。打敗法國和俄國都不能改變這一局面,只有英國的海上霸權垮掉了,德國才能真正的獲得一個活動的自由空間。

阿瑟·詹姆斯·貝爾福首相在新年之前中斷了自己的假期返回了倫敦唐寧街十號,和他有著相同遭遇的是外交大臣和印度事務大臣等內閣成員。哪怕在走進會議室之前,貝爾福也還在抱怨道:「還有比我更失敗的英國首相嗎?拿破崙是否有讓英國內閣不得不中斷了新年假期的功績?」

外交大臣亨利·蘭斯多恩侯爵和印度事務大臣聖約翰·布羅德里克都默不作聲,因為這確實是一個難以啟齒的問題。誰也沒有想到問題會變得如此嚴重了起來,原本不過是手指上扎了個口子,現在卻發覺傷口有感染上破傷風的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