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國領事頓時都沉默不言了,列強在漢口駐軍並不多,雖然德國和日本這幾年大肆擴張在漢口的生意,不過德國人不希望各國介入武漢的發展,所以一直反對在漢口租界增加駐軍。
德國人很清楚,他們往漢口增加駐軍,各國也一樣有權力在漢口增加駐軍,最後就變成了利益均沾的局面,這當然是德國人所不願意見到的景象。
此次英國人向德國施加壓力,也正是為了打破德國對於武漢利益的獨佔,用武力來打破局面。只不過現在英國人的武裝力量還沒有抵達漢口,現在漢口五國租界,還有一處事實上存在但紙面上不存在的比利時租界。
比利時人獲得盧漢鐵路的修築權後,便通過買辦在日租界附近的劉家廟一帶購買了600畝土地,然後以為鐵路修築職工建立生活區為由,要求將這片區域劃為比利時租界。張之洞雖然一再拒絕,但比利時人在法國的支持下,一直喋喋不休,雖然經委會藉助德國的力量逼迫比利時人交出了盧漢、粵漢鐵路的築路權,但這片土地還在比利時人手中尚未收回。
由於漢口城市的快速發展,比利時人當初以6000兩銀子購買的土地,現在向經委會開價81萬8千兩,地價上漲了136倍之多。經委會當然不願意出這個錢,因此一直再同比利時人協商,比利時人雖然沒有軍艦加入這一次的聯合艦隊,但也還是選擇了支持聯合艦隊。
但就現在的漢口而言,除了德國一艘炮艇和兩個連的武裝外,其他租界加起來的武裝也不到兩個連,勉強能拼湊出一個營的兵力,機關槍有六挺,大炮只有37毫米的機關炮,這樣的兵力當然不能去對抗正規軍的炮兵營。
當德國人拒絕和各國一起對抗中國人後,他們連唯一的重武器江面炮艇都沒了,這顯然不是北京公使團堅固待守的局面,除非中國人放棄用大炮進攻租界,不過在日本軍艦被炸沉後,中國人還有什麼不敢的?或者說向租界開炮,難道會比炸沉日艦罪行更大嗎?
這場會談最終以無結果而告終,於此同時,孫武帶著三個營的援軍抵達了蕭家港車站,此時應山守軍已經撤到了蕭家港,孫武指揮部隊擊退了追擊應山守軍的清軍馬隊,便就地展開了部隊進行了防禦。
撤下來的部隊和蕭家港車站原有駐軍加起來大約有一個營,他手中加起來就有了4個營約2500兵力,外加2連炮兵和8挺機關槍。蕭家港車站的位置其實很不錯,西面和南面都是湖泊,北面是丘陵、河道,東面是丘陵。
鐵路選擇這裡通過,就是因為這裡是最平坦的地形。所以北軍南下,大隊人馬必然要攻下蕭家港車站,才能進攻漢口或漢陽。馬玉昆乘坐火車於24日下午抵達了蕭家港北面,觀察完地形之後他也知,這裡必然是要強攻的,但有個很大的問題,他手上沒有幾門火炮。
毅軍可以輕裝南下,可黃河大橋還沒有建成,大炮想要渡過黃河可沒那麼容易,他手中有的是河南新軍手中的6門老式架退炮,炮彈還不多,每門大炮分到的炮彈還沒有30枚。藉助火車的便利,24日清軍在蕭家港北面已經集結了8個營的兵力,4營河南新軍加上4營毅軍。
馬玉昆也觀察到,湖北新軍也才剛剛抵達蕭家港車站不久,才開始構建工事,因此他和張彪商議後決定,讓鍾麟同和河南新軍左翼分統王殿魁率領兩營河南新軍從東面丘陵地區繞擊蕭家港車站後方,副將王佩蘭領一營河南新軍從西面白湖邊進攻蕭家港車站西側,毅軍統領陳希義、方有田、孫多慶從中路進攻,馬隊趙倜、步隊余仁同於後路作為預備隊。
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武力解決當前的湖北叛軍,馬玉昆還是打算給對面一個機會,讓他們放下武器投降,畢竟朝廷花了這麼多錢培養的新軍就這麼消耗在內鬥中,他終究還是覺得有些不忍心。
張彪同樣支持馬玉昆的看法,並自告奮勇的前往去說服對面的叛軍,孫武雖然見了張彪,卻拒絕向朝廷投降,並向張彪反問道:「張統制說我們應當忠君愛國,那麼馬老將軍忠誠的君主是誰?至於說愛國,我們要求朝廷抗擊俄國,但朝廷卻和列強聯手進攻我們,到底你們愛的是哪個國?和你們相比,我倒覺得我們至少是愛護人民的,因為我們有湖北三千萬民眾的支持。」
張彪一時也想不出話來反駁孫武,只好向他說道:「姑且不說朝廷之事,你們至少也該想想香帥的立場,你們這麼做,至香帥於何地?」
孫武立刻回道:「我們現在做的事情,不正是香帥希望我們做的嗎?香帥平日里告訴我們要捨生而取義,現在的大清,還有什麼比抗擊外侮更大的義?請回去告訴馬老將軍,他的敵人不是我們,是北方佔據了我國領土的俄國人,我們的敵人也不是他,是那些引狼入室的賣國賊。我勸馬老將軍還是退回河南為好,否則我們只能按照人民的意願進行反擊了…」
張彪無功而返,對於張彪帶回來的消息,毅軍將領也是意見不一,有的人認為湖北新軍過於狂妄了,他們在北方和日軍血戰的時候,這些新軍還母親懷裡吃奶呢,他們有什麼資格指責毅軍,但也有將領認為湖北新軍的主張不錯,外敵當前打什麼內戰。
馬玉昆最得力的心腹,武衛左軍總理文案兼營務處何宗遜,在散會後對著馬玉昆說道:「宮保,湖北新軍的主張不能算錯,我們的軍心不穩啊,或者再等等也不遲。」
馬玉昆沉默許久後還是搖著頭說道:「我軍糧餉、彈藥均不充足,唯一可恃著不過是一點對朝廷的效忠之心。正因為湖北新軍說的不無道理,越等下去,我們的軍心就越亂,最後反而難以驅使他們作戰了。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哪怕打個敗仗,我們就此撤退也是個說法,唯獨不能在這裡和他們拖下去。」
何宗遜嘆了口氣,終究沒有再繼續勸說下去。作為監管營務處,他當然知道毅軍的窘迫,看起來20個營頭的毅軍兵力強盛,但馬玉昆可不是袁世凱,他沒有接收淮系的遺產,只能靠著朝廷撥款過日子。
八國聯軍入侵的時候,毅軍軍中步槍有10種5個口徑,火炮有7種6個口徑,在大擴軍後軍中武器也沒有很大的變化。袁世凱可以不聽朝廷的話,但毅軍可沒有同朝廷討價還價的資格。
另一邊,湖北新軍在蕭家港的兵力雖然不如北軍,但是此地靠近武漢,接濟方便不說,新軍的武器裝備也比北軍好的多。孫武召集部下開會時這樣說道:「我在日本進修時,聽到過這樣一個理論。
上個世紀陸軍需要集中兵力進行衝擊,因為那個時候武器輸出主要依賴步槍,所以人力的集中就是火力的集中。但是隨著高爆彈和馬克沁機關槍的出現,火力的集中已經無需再依賴於人力的集中,相反的是,集中的人力反而容易遭到技術兵器的殺傷,從而導致戰場上的失利。
蕭家港車站的地形其實很不錯,這裡只有幾個小村莊,東面是丘陵,西面是白湖,正面是田野,視線都是一目了然,敵人不可能從西面繞過來攻擊我們,他們要麼從正面進攻,要麼就是從東側丘陵地區迂迴攻擊我們後方。如果我們手中只有步槍的話,那麼北軍的進攻將會把我們圍困在蕭家港車站這塊地方,從而迫使我們投降。
但是我們現在有機槍和大炮,所以,只要趁著北軍分兵的時候,擊潰當面之敵,然後再去圍攻繞到東面去的北軍支隊就好了…」
孫武帶來的三營新軍都是整編後的部隊,其中有三分之一士兵正是漢陽兵工廠的民兵,在起義當日都經歷過了血的洗禮,他們對於接下來的戰鬥不僅沒有任何緊張,反而充滿了高昂的士氣,因為他們並不是為了軍餉賣命,而是為了捍衛勞工政權而戰鬥。
25日上午九點,北軍越過小環河展開隊形,正如孫武所預料的,一支北軍脫離了本陣繞向了東面的丘陵,不過讓他感到驚奇的是,剩下的北軍居然排成了密集的方陣向著火車站方向緩緩前進了。看到這一幕後他就對著左右的指戰員說道:「毅軍算是完了,他們還在使用和太平軍交戰時的戰術呢…」
孫武並不是在說大話,雖然他在正面只安排了一個營,但是卻放置了4挺機關槍,在東面的小山上還布置了12門火炮和2挺機關槍。毅軍正面的兵力雖然要比湖北新軍多,但是因為排列的過於緊密的關係,展開的正面反而不及湖北新軍寬廣。
毅軍距離火車站大約一里多地時,毅軍的火炮首先發威了,但是缺乏訓練的毅軍炮手不是打過了頭,就是打偏了,對於成疏散隊形的湖北新軍陣地沒有造成任何威脅,反而讓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新軍士兵放鬆了下來。
最讓孫武感到難以理解的是,當毅軍走進新軍陣地約300米外的距離時,毅軍的火炮就停止了,似乎生怕打中了自己的部隊,他於是修改了自己的命令,要求火炮不必瞄準毅軍的炮兵陣地,直接打擊毅軍中部,切斷毅軍前鋒和後備部隊之間的聯繫,接著便下令陣地兩側步槍開始射擊,中間及馬克沁機關槍不動。
在孫武的指示下,新軍火炮以彈幕的方式遮蔽了毅軍中部的地區,毅軍前鋒聽到後方不斷傳來爆炸聲便開始加快腳步向前衝鋒,而兩側的射擊又迫使毅軍不停的往中間跑去,很快毅軍前鋒的隊形就亂了,在這個時候新軍的馬克沁機關槍終於開始出聲了。
正從湖邊向著火車站西側進攻的河南兵看著中間毅軍的慘狀,終於掉頭向後逃亡了。鍾麟同還試圖攔一攔,但河南新軍左翼分統王殿魁一把推開他說道:「這還怎麼打?中間都已經垮了,我們衝上去就是送死,我不能把弟兄們都葬送在這裡…」
馬玉昆站在河堤上看到這一幕,一時手腳冰涼的說道:「這怎麼得了,這怎麼得了…」
何宗遜雖然也有些手腳發麻,但是看到敗兵逃過了小環河後,他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趕緊對著一旁發獃的馬隊統領趙倜說道:「趙周人,你還發什麼楞,先把保帥送回應山去啊…」
趙倜這才醒悟了過來,馬上叫了幾位親兵過來,把馬玉昆半拖半抬的架上馬走人了,此時整個小環河南岸已經一片混亂,再無什麼編製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