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農兵委員會的位置距離工農兵代表大會的會場並不遠,這是一座位於漢口公園北面的三層樓房,原本是作為漢口商業展覽館進行建設的。商業展覽館是從外國傳入的一種介紹商品的新形式,類似於平時的博覽會。
1851年英國在水晶宮舉辦了萬國工業博覽會以展現自己的工業和科技水平之後,各國就開始競相舉辦博覽會以彰顯自己的國力,不過很快大家就發現,這種國際博覽會對促進本國的貿易大有好處,於是就開始舉辦大大小小的博覽會,以推銷本國的產品,最後就出現了商業展覽館這種東西。
漢口本就是一座商業重鎮,在開埠之前該地市場的商品就有230多種,當然,絕大部分都是來自於外地。開埠之後外國輪船可以直達漢口,市面上的商品種類也越來越豐富,到了1900年時土產種類只佔到了一兩成,市面上一切生活日用品大多為外國貨,漢口日益成為了一個資源輸出港和成品進口港。
雖然張之洞坐鎮湖廣時已經竭力去扭轉這個局勢,也成功抓住了關鍵,認為鋼鐵不興則百工衰,下了極大的力氣建立了漢陽鐵廠,可時代已經改變了,西方已經不是工業革命的前夜,而是已經完成了第一次工業革命,甚至連第二次工業革命都快接近尾聲了,一座單獨的鋼鐵廠實在是難以和一整個工業體系對抗的。
1900年之後,田均一開始主導湖廣的經濟建設,這一次他把目光放在了完成工業體系上,把大量的資金用在了基礎建設和配套的能源、建材、鋼鐵、化工產業上。於是張之洞一直所期望的,把漢口變為一個工業生產基地,把各地的富源加工成成品後再出售的夢想終於開始實現了。
在農業上,1900年湖北糧食年產約90億斤出頭,棉花30萬擔,大豆百餘萬擔。在經委會大建水利和交通設施,並推廣良種、化肥、農藥和建立合作社後,1904年湖北糧食產量突破了120億斤,棉花達到了134萬擔,大豆500萬擔左右。農業產值大約比4年前提升了近29%。
工業上,一個圍繞漢陽、漢口的工業基地正在形成。漢陽、漢口的電力裝機容量在1904年為2.5萬千瓦,當年發電量8000多萬度,按照每度電7磅煤炭的消耗量,光是電力用煤就達到了26萬噸,1904年度武漢三鎮的生產生活用煤突破百萬噸,是1900年的三倍。
電力事業的發展帶來的好處是相當大的,生活上為武漢民眾提供了方便,生產上則大大的降低了製造成本,使用電力的工廠比使用蒸汽機的工廠,成本上要降低四分之一,這極大的促進了漢陽、漢口製造業的發展,特別是沒什麼技術含量的食品加工業。
經委會對基礎設施的大量投入,在1904年終於展現出了成果,漢口的進出口貿易突破了1.8億兩,進口的生產資料和化工原料開始超過了進口的工業成品,棉紗的進口開始停滯,但是湖廣自產的棉紗卻獲得了極大的成長,1904年達到了12萬包,武漢紗廠紗錠達到了25萬個。
湖北產出的134萬擔棉花,本地就消耗了五六十萬擔,通過生產-銷售合作社,本地的棉農把棉花出售給合作社,然後領回棉紗紡織成土布,或是再出售給合作社,或是自家使用,這極大的刺|激了棉紡織產業。至於武漢的機制布匹也達到了400萬匹,從而形成了一個相當規模的布匹市場。
過去,火柴是完全的外國貨,一開始是歐洲貨,現在則成為了日本貨,但是到了1904年漢口火柴廠也拿下了本地三分之一的市場…可以說,這四年以來漢陽、漢口才真正有些「東方芝加哥」的模樣了,這四年的發展速度和當年芝加哥的城市建設是差相彷彿的,不再是因為一個漢陽鐵廠而空有名聲了。
假如不是出現了今次的意外,經委會原本是打算在明年舉辦一次漢口商業博覽會,以向全國介紹一下自己的產業能力,然後推廣國貨的。但是今次的意外打斷了經委會的計畫,不得不使武漢從經濟建設向戰時生產進行轉變了。
雖然發展經濟的計畫被打斷讓不少經委會的成員頗為失落,但是隨著工農兵委員會的成立,這些原經委會的成員們突然發覺,原先限制他們的許多條條框框突然不見了,現在他們可以完全按照最適合發展的方案去落實,而不是去和上面的權力者和下面的地方官員去妥協和扯皮。
舊的發展計畫固然是行不通了,但是制定新的發展計畫的權力卻到了大家的手中,相比之下他們的工作反而變得輕鬆了起來。經委會原本乾的工作就偏向於行政,或者說需要行政配合他們擬定的計畫,現在轉為工農兵委員會後,大家完全沒有不適感,反而有了一種海闊憑魚躍的感覺。
如果是普通的造反,起義軍除了改革人事之外,其實對於地方上的經濟和權力架構是不太可能進行改變的,因為起義軍奪取了政權後還是需要地方稅收來維持自己的生存的。所以地方官員一般很難下定決心投靠起義軍,因為他乾的活計和從前一樣,但是風險卻增加了無數倍,朝廷要是打回來了,他可是要掉腦袋的。
但是對於經委會來說,他們對於地方上的人事其實沒啥特別的看法,他們更加註重地方上是否在維護和落實他們所制定的各項生產計畫。地方稅收雖然重要,但即便不更換地方官員,經委會也一樣能夠掌握地方上的稅收情況,可經委員更注重地方上對於武漢的物資供應和武漢商品在地方上的銷售情況,因為湖廣的間接稅已經開始超過了直接稅。
這也是12月5日工農兵委員會控制武漢之後,湖北各地幾乎沒啥反抗意願的主要原因。因為各地的生產和消費已經和武漢有了更加緊密的聯繫,除了像荊州滿城這樣完全不事生產,只靠朝廷撥款過日子的滿人,湖北其他各縣民眾都反對斷開和武漢的聯繫。
比如荊州邊上的沙市,聽到武漢發生兵變的消息,第一時間就主動封鎖了荊州到沙市的道路,並發電向經委會表示,本地紳民完全服從經委會的命令。這一行動一部分是因為沙市民眾對於荊州滿人的厭惡,另一部分則是在於沙市和武漢有著密切的商業聯繫,這裡的紳商不希望破壞自己的生意。
有著這些地方上的民眾的支持,湖北內部的統治秩序在短短半個月內就恢複了,不過外部對於湖北的壓力卻日漸沉重了起來。
在軍事委員會的會議中,田均一等勞工黨中央委員在討論和交換意見之後,最終還是否決了成立軍政府的建議,決定維持工農兵委員會這個起義的指揮機構,並在工農兵委員會的名義下設各常設和臨時會議,以分管各種工作。
工農兵委員會的主要常設會議主要有兩個,第一個是經濟和勞動委員會,主抓軍事和司法之外的所有工作,事實上軍事和司法工作也還是需要該委員會支持的,於是經濟和勞動委員會幾乎就取代了原湖廣總督府的權責。其次就是軍事委員會。
軍事委員會雖然負責軍事方面的工作,但是在大量的工人武裝加入後,軍事委員會實質上還承擔起了改造舊軍隊的政治工作。田均一在起義部隊控制了漢陽後就著手改造軍隊的行動,使得起義軍隊還沒有形成自己的組織之前就破碎了。
雖然武昌駐軍的力量稍稍完整一些,但是武昌起義部隊並沒有獨立的拿下武昌城,反而是在漢陽起義部隊的支援下才解決了武昌城內的官兵,再加上黎元洪所部是和平起義,所以武昌駐軍的成分比較複雜,就連武昌軍隊中的勞工黨黨員們也大多認為,應當先解散這支舊軍隊,再建立一支全新的工農武裝。
雖然勞工黨成功的打入了湖北新軍,但勞工黨主要發展的還是基層官兵,中上級軍官不是清政府的支持者,就是激於國恥而崇尚民族主義,真正認同勞動者應當執掌政權的人其實並不多。像黎元洪這樣的在軍中名聲甚好的高級軍官,也是反對革命而主張改良的,只不過他一開始沒意識到這是一場革命,而以為這是一場兵變,才不敢蹚渾水而已。
假如不對這支舊軍隊進行改造,那麼勞工黨在新軍中很快就會趨於弱勢,因為軍隊是最講階級和服從的一個團體,起義的時候能夠打亂軍中的階級和紀律,可一旦重建秩序之後,軍官天然就擁有了對於士兵的支配權力,勞工黨在軍隊內部的活動就會變得很尷尬,他們要麼自己成為軍官,要麼就會被軍官所排斥。
但是田均一斷然對舊軍隊下令改造之後,勞工黨對於軍隊的領導權就穩固了下來,軍官不再是軍中的唯一長官,黨代表和士兵委員會,成為了新式軍隊的新權力來源。軍官除了在軍事上有指揮士兵的權力,卻失去了對於士兵生活和政治上的支配權。
一批無能的舊軍官被勒令退役或轉入地方工作,有能力而政治上有問題的軍官則被安排進入了教育機構,以培訓工農武裝的軍事幹部。在奪取了湖廣政權的當日,軍事委員會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解散全省的舊軍隊,建立工農武裝部隊,改名為工農紅軍,並把武漢的一系列軍事學堂合併為一所新學校,陸軍指揮學院,並挑選了一批工人和士兵進入學院進行短期培訓,作為工農武裝軍事幹部的來源。軍事委員會取消了軍官名稱,改為軍事幹部。
黎元洪雖然是起義有功之臣,但也被軍事委員會剝奪了指揮軍隊的權力,將其任命為了陸軍指揮學校的校長和軍事委員會的一名副委員。到了12月20日,武漢地區十五州縣已經牢牢的掌握在了工農兵委員會手中,武漢地區的軍隊也擴充到了45營,武漢之外的湖廣地區為12營,武漢對周邊地區形成了壓倒性的軍事力量,不過,清政府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