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第三卷

田均一聽完了各位委員的發言之後,起身問了眾人一個問題:「各位同志以為,究竟是我勞工黨在保衛工農,還是工農在保衛我們勞工黨?」

主張軍事優先的唐才常和主張外交為先的秦力山頓時不說話了,其他委員也都沒了聲音,田均一這才接著往下說道:「列強也好,士紳也好,只要他們願意站在朝廷那邊,難道還怕朝廷不給他們好處嗎?他們只所以對我們討價還價,是因為他們可以待價而沽,不是他們只能和我們進行交易。

朝廷真正沒法收買的,只有工農,因為朝廷本就是拿著工農的利益去收買地主和列強,又怎麼可能為了工農的利益去得罪地主和列強呢?

你們覺得站在工農這邊會得罪地主和列強,最終給黨的事業造成很大的困難。可是黨的事業不就是為工農謀幸福嗎?假如我們尋求和地主、列強妥協,那麼還有什麼黨的事業可言?假如我們不站在工農的立場上爭取他們的利益,那麼工農為什麼還有提著腦袋支持我們,保衛我們?

八小時工作制確實損害了資本家的利益,耕者有其田的土地制度改革也得罪了地主,要求廢除不平等條約更是讓列強難以容忍我們。但是,同志們,假如不是因為這些事情別人不能做,工農群眾又怎麼會指望我們來做?」

在田均一的質疑下,並無人起身反駁,作為本次起義的主要組織者,田均一也獲得了大家更多的尊重,真正的承認了他在黨內的領導地位。在本次革命之前,唐才常的聲望其實在黨內要更高一些,畢竟唐才常在加入勞工黨之前就已經是三湘名人了。

只是大家也不得不承認,就組織能力上和革命理論上,終究還是田均一更強一些,要知道上一次唐才常差點就把大家給帶進坑裡去了,在座的湖北省委不少就是自立軍的頭腦,要不是田均一提前進行了警告,大部分人就要被梁鼎芬一網成擒了。

而此次在田均一的策划下,卻成功的把湖北新軍和工農兵委員會掌握在了勞工黨的手裡,連鐵良、端方、梁鼎芬都被他們給抓了。兩相比較之下,大家自然更加相信田均一的領導能力。

見眾人默不作聲,田均一便接著說道:「士兵代表們要求廢除軍中的肉刑和侮辱人的制度,實現官兵平等,大家都很支持。為什麼?

因為士兵手中有槍么,要是不讓士兵們滿意,他們肯定不會跟著我們造朝廷的反。由此可見,大家不是不清楚力量對於黨的事業的重要性,你們只是不承認工人、農民有著和士兵一樣的力量。

可我要說,這些想法是錯誤的,也是極端危險的。林楓同志說過,革命需要武裝力量,因此軍隊工作是革命的首要工作,沒有革命的武裝就不可能有革命的政權。

但是,軍隊不是一個獨立的階級,它不能單獨存在,假如我們把軍隊視為革命的唯一支柱,那麼革命就會被單純的軍事觀點所支配,最終會出現一個拿破崙式的人物竊取革命的成果。法國大革命的失敗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我們沒必要再重複一遍失敗的道路。

要想使軍隊始終保持革命性,就必須和工農階級建立起密不可分的聯繫。軍隊應當明了自己為哪個階級的利益而戰,自己歸屬於哪個階級,假如軍隊不能明白這一點,那麼這支軍隊就不可能為了工農階級的利益去犧牲。

所以,我們必須要站在工農的立場上,毫不遲疑的維護他們的利益,只有當我們證明了這一點,工人和農民才會圍繞到我們身邊來,成為我們最可靠的同志。」

秦力山忍不住出聲說道:「可現在的情況,實施八小時工作制度,將會讓我們難以獲得足夠的物資供應給市面,在大批的工人被動員起來之後,工廠的勞動力已經出現缺口,再減少工時的話,許多工廠的生產任務都會難以完成。而且,我們現在不正在為建立一個工農階級的國家而奮鬥嗎?工人階級應當能夠理解這一點才對。」

田均一卻搖著頭反駁道:「不,假如革命前和革命後,工人階級依舊還是干著12小時的工作,拿著和以前一樣的工資,卻還要提著腦袋和我們同朝廷、列強進行對抗,你覺得他們還會覺得革命是有為了解放自己嗎?」

秦力山一時也說不出話來了,田均一則接著說道:「我們必須要讓工人、農民、士兵感受到自身的解放,然後再勸說他們去保衛自己獲得的解放,而不是去告訴他們,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會得到解放的。那樣的話,我們和那些神父有什麼區別?神父說,信主的人死後可以上天堂。我們說,革命後什麼都有了。

謊言也許可以欺騙一時,但絕不會讓工農群眾永遠受欺騙。假如工農群眾把我們當成了騙子,那麼到時我們說什麼美好的未來都不會管用了。要想讓工農群眾信任我們,就得給他們想要的,現在就得給,不能靠許諾來哄騙他們。

你們說,那些農民都相信士紳不相信我們,可是那些士紳真的給過農民什麼嗎?他們哪一次不是許下虛偽的謊言?假如我們也和他們一樣只會對著農民說大話,那麼我敢說,我們肯定競爭不過那些士紳,因為他們畢竟還要耕作士紳們的土地,就算受騙也情願被士紳地主們騙,而不是被我們騙…」

秦力山攤開雙手道:「那麼生產任務怎麼辦?我們需要鋼鐵和槍炮,要是沒人上班,這些物資可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田均一絲毫沒有遲疑的回答道:「請求工人同志為了工人階級的未來加班。這不是命令,是請求。工會應當切實的把我們所面臨的困難告訴工人同志,然後請求工人同志幫助我們。這不是我們幾個人的革命,也不是一個黨派的革命,而是一整個階級的革命行動。這就是黨應該做的工作…」

這樣的回答讓在座的委員為之動容,雖然還有一些委員懷疑工人們是否有這樣的覺悟,但是幾位工人委員卻興奮的起身為田均一鼓起了掌來,他們表示一定會把田均一的話語傳遞給工人同志,他們也相信工人們會接受這個建議。在命令下工作12小時,和為了自己未來去工作,工人們的心情肯定是不同的。

田均一的主張獲得了委員們的一致支持,勞工黨於是在代表大會上提出了代表工人和農民利益的提案,主要內容是保證八小時工作制,保證工人在工廠上班的基本安全及最低工資制,主張對佃農實施二五減租,並限制高利貸。

此前在代表大會上還高談闊論,大談君主立憲好處的士紳代表們,這些開明士紳把君主立憲當成了解決大清一切問題的靈丹妙藥,認為英國和日本都是走的君主立憲的道路才富強了起來,因此大清想要脫離亡國危機,就要走君主立憲的道路。

只是,這些所謂的開明士紳雖然嚮往君主立憲,但實際上對於何謂憲法一無所知,真正的立憲派中堅人物,現在還在國外留學學習之中,因此這些士紳所主張的君主立憲大多出於自己的臆斷,不過用來哄騙那些農民和沒什麼文化的市民倒是足夠了。

勞工黨代表之前和士紳代表在大會上爭論,爭論了半天也得不出什麼好的結果,因為下面的代表和圍觀的市民根本聽不懂,他們只看誰的名聲大就支持誰。但是等勞工黨提出了實際的關係到工農利益的議案後,情況就有所轉變了。

勞工黨的代表根本不需要對議案講解什麼,代表們和市民們都聽得懂內容,反倒是一直高談闊論的士紳代表們開始支支吾吾,難以對勞工黨代表提出的議案做出什麼回應了。這些代表們可以理解工農無法理解的君主立憲,但卻理解不了何謂八小時工作制和二五減租。

於是在漢口公園的會場上,士紳代表們開始不斷的迴避勞工黨代表的質疑,雖然他們也試圖進行反擊,比如質問勞工黨是否是要劫掠富民的財產,不過勞工黨的回答卻是,「耕者有其田是聖人所主張的理想,我們認為使勞動者獲得自己創造的大部分財富,雖然還不能叫耕者有其田,但至少也是往這條路上前進,不知貴代表是否認為,富民依靠土地剝削貧民是正確的?」

由於勞工黨的價值觀並不迴避剝奪地主土地的主張,反倒是讓士紳代表們啞口無言了,畢竟他們的價值觀念里,剝奪地主的土地就是世間最最可惡的罪行,是要被「社會主流」所唾棄的。只不過眼下武漢的社會主流並不是士紳,而是工人和市民。

工農兵委員會的成立,使得工人和普通人的聲音可以為大眾所聽見了,過去主導社會輿論的士紳地主自然也就再難以蒙蔽群眾視聽了。再這樣的實際利益的爭論中,開明士紳們的偽善面具被一件件的剝掉了,這使得迷信這些開明士紳的群眾們開始有所覺悟了起來。

失去了加諸在士紳身上的光環後,這些士紳代表的言行在群眾眼中就變得愚蠢而可笑起來了。比如士紳中頗有名望的襄陽代表吳慶燾,在秦力山的連連追問下,勃然發怒道:「你這是要造反嗎?造反可是要殺頭的。」

秦力山一時為之失笑,反問道:「老兄,我們現在是在革命啊。你不知道嗎?」

秦力山的回答引發了會場一陣哄堂大笑,吳慶燾面紅耳赤的退入了人群,當晚就離開漢口回襄陽老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