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工黨內負責軍事工作的兩位委員李炳寰、汪楚珍,向各位委員介紹了當前湖北地區的武裝力量情況,「…新軍總的兵力為30個營,每營在五百到六百人之間,其中本黨切實掌握的力量為十營,張彪及其親信控制的兵力為五營,旗人主要控制了第三十步兵標,在第三十一標還有一個隊的旗兵,另外還有250人左右安插在各部隊及軍事學堂以為耳目。剩下的11-12營部隊趨向於中立。
民兵方面,湖北全省已經建立了三十營,每營約400-500人,這些民兵都被本黨控制,其中一半在武漢地區,為各工廠工人及碼頭工人、建築工人、鐵路工人所組成。這些部隊對於本黨來說最為可靠。
武漢三鎮除了軍隊和民兵之外的其他武裝力量,大約就是警察部隊了,三鎮共有22個分局1700多名警察,除了武昌三個分局不歸我們管,剩下的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不過,警察部隊中有相當一部分人是中立派,我們要是佔據優勢他們自然會服從,要是我們居於劣勢,他們就未必還會站在我們這邊了…」
唐才常等原自立軍出身的委員聽了無比振奮,因為他們感覺自己的力量從來沒有這樣強大過。此前自立軍想要發動武裝起義,手中總共也沒多少武裝,大多都是靠不住的會黨力量,而現在他們依靠勞工黨卻確實的掌握了至少2萬餘人的武裝力量,其中有三分之一還是正規軍,這確實是可以大幹一場了。
只是也有一些委員感到猶豫不決,相比起清廷所掌握的武裝力量,勞工黨手中的本錢還是小了,畢竟一旦宣布起義,他們要敵對的可是除了湖北以外的所有省份,就連湖南也得打掉那些反動官紳才能控制住局勢。湖南雖然在政治和經濟上依附於湖北,但是這個地區還是太過封閉,保守鄉紳在湖南鄉下勢力極大,就連長沙城內開明士紳都要屈居下風。
如果是過去,反正也看不到什麼希望,拚死一搏看看滿清的成色倒也不是什麼問題。但現在勞工黨發展的好好的,可以說每過一天,勞工黨的力量都在增長,這個時候去和滿清拚命實在是有些不值得,他們都希望能再等等,讓勞工黨多積蓄一些力量,然後再發動起義。
只是這樣的溫和派終究還是少數,因為這一次是滿人在進逼,而不是勞工黨主動去考慮革命的問題,就如唐才常說的,「我們現在不動手,丟掉了經委會難道還能繼續發展?滿人可不會容許我們繼續從經委會裡拿錢發展自己的力量了,要是他們藉此機會和德國人勾結上了,我們就更難以發動起義了。」
不過田均一在開會初期發表了今日會議召開的宗旨之後就一直保持著沉默,他傾聽著各位委員提出的建議,思考了許久,終於在大家的意見漸漸分為兩派時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吧,鐵良的要求我們肯定是不能答應的,因為經委會有太多東西不能讓滿人知道,否則本黨的組織基礎都要被滿人按圖索驥的破壞了。」
對於田均一的這一判斷,大家都紛紛點頭認可了,因為這是一個實情。滿人從其他方面抓不到勞工黨的蹤跡,但只要看一看經委會撥款的流向,很快就能判斷出來,這裡面隱藏著極大的問題。哪怕滿人不動手抓人,斷掉這些資金的流通,勞工黨也要遭到沉重的打擊了,誰也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不過田均一很快又說道:「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想要掀翻滿清恐怕還是相當吃力的。不過還有一個極大的問題就是,我們現在還缺乏一個能夠讓國民響應我們的大義名分,總不能說因為朝廷要查經委會的賬目,所以我們就要起來造反吧?
當下,北面俄國人佔據了滿洲和外蒙,英國人試圖割取我西藏地區,朝廷要找錢填充國庫,並不能算是罪大惡極。我們以此為口號起來造朝廷的反,不僅不會得到國民的同情,還會被一些人認為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顧國家之危急。」
各位委員微微頷首,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田均一身上,停頓了片刻之後,田均一組織著語言說道:「反過來,在英俄圖謀分割中國的時候,難道朝廷真的敢和我們翻臉打內戰?我們也許力量不足以攻到北京,但是北京又有多少力量能夠來打我們?
我怎麼想,都不覺得袁世凱和魏光燾會聽從朝廷的命令,把自己的本錢都拿出來和我們拚命,只要我們暫時不舉起義旗。只要他們兩人不出手,其他督撫根本沒有這個武力進攻我們,他們也沒理由進攻我們,因為只有我們扛住了朝廷的命令,他們才能居中觀望變局么。」
其他委員聽了都不由竊竊私語了起來,唐才常則疑惑的向田均一質疑道:「可若是不舉起義旗,我們拿什麼號召湖廣上下跟著我們對抗朝廷?沒有這個名義,我們也沒法去奪取軍隊的控制權啊。政權和軍權若是不在我們手中,湖北就沒法獨立施政,就會受朝廷所制啊。」
田均一微微頷首,沉吟了片刻後說道:「所以,我們不能和朝廷撕破臉,鐵良和端方的命不能動,但是湖北境內的其他反動勢力,必須要斷然處置。沒有了下面這些支持朝廷的反動士紳,那麼朝廷的命令還有誰會去聽從?」
唐才常有些疑惑的看著田均一問道:「那麼我們該怎麼做,才能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把鐵良和端方以下的反動勢力清除掉?」
田均一思考了半天后說道:「現在湖北新軍中,我們知道有4股勢力,但是端方和張彪卻未必能知道,他們只能知道對方在軍中有著不小的勢力。
所以一旦軍中生變,而又聯繫不上張彪的情況下,端方這邊必然首先會動手控制軍隊,我們只要協助端方這邊清理張彪在軍中的骨幹,那麼軍中必然會出現滿漢對立的情況,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藉助這一矛盾把滿人從新軍中清理出去,從而完全的控制住軍隊。
掌握了軍隊之後,我們就可以逼迫端方交出權力,然後以清理那些造反派的名義在各地鎮壓反動鄉紳,並推動土地改革了。等到我們掌握了湖北地方之後,就可以把鐵良禮送出境,然後看朝廷怎麼出招了。
其要是想要用武力剿滅我們,那麼也沒什麼可說的,整備軍隊和它打到底就是了。它要是試圖用政治手段瓦解我們,那麼我們就一邊整頓武裝,一邊發展自己的力量,直到我們的力量徹底勝過朝廷為止…」
唐才常及其他委員對田均一提出的建議很感興趣,一個個詢問計畫中的不解之處,並對計畫進行了各抒己見的補充,當會議開到凌晨三四點鐘時,一個比較完備的計畫就成型了。
24日、25日,委員們都碰頭對計畫進行了再三討論,最終決定按照第七個方案實施。接下來的三天里,方案被落實了下去。
11月29日上午,唐才常以勞工黨黨主席的名義在漢口公園發表了演講,要求清政府開放黨禁和報禁,並要求張之洞返回武漢和英國人和平解決西藏問題,召開國會對俄宣戰。演講完畢之後,唐才常宣布在漢口公園西側的一所大院內正式掛牌,設為勞工黨中央黨部所在地。
作為一名清政府的通緝犯,唐才常如此高調的行為自然引發了湖北輿論的熱議。時任湖北按察使的梁鼎芬大為震驚,趕緊命令金鼎抓捕唐才常。但金鼎帶著警員抵達勞工黨中央黨部時,院內已經空無一人,他也只好查封了事。
只是當金鼎向梁鼎芬回報時,唐才常卻又回到了黨部撕掉了封條,在門口再次發表了演講,指責清政府不想著如何抵抗外侮,卻只會壓制國民的正當要求,這就是得國不正的表現。
梁鼎芬得到消息後把金鼎大罵了一通,隨即令湖北巡警道道員馮啟鈞親自帶人去抓唐才常,且一定要查封其黨部。但是這一次馮啟鈞卻被群眾給攔住了,禁止他前往抓捕唐才常。馮啟鈞一開始是想抓人的,但是跟著他的巡警不肯上前,圍觀群眾中有人還公然出聲威脅他,「梁鼎芬、金鼎是外地人,你馮啟鈞可不是,你在武漢的產業是不打算要了嗎?這麼和我武漢人為敵?」
馮啟鈞看著勢頭不妙,只能灰溜溜的跑路了,一個唐才常居然連續兩次都抓不到,這讓梁鼎芬非常的惱火,他一開始想要找張彪派兵去拿人,但卻死活沒找到張彪,說是跑去外面辦事去了。
梁鼎芬只能親自從武昌過江,逼著馮啟鈞和自己一起去抓人,此時是12月2日下午。這一次唐才常雖然沒跑,但是一群勞工黨人在黨部門口築起了街壘,拿起了武器不允許警察靠近。
看到一群拿著步槍自稱勞工黨人的人當街拒捕,梁鼎芬氣憤也到了極點,他親自督促身邊的警員上前進攻抓捕,他此次過江帶來了不少親信警員,這些人還是相當聽他的話的。只是,在進攻過程中,這些警員都被後方射來的子彈給打死了,除了梁鼎芬、馮啟鈞兩人沒有受傷,其他人無一漏網。
面對身後舉著槍對著兩人的巡警,馮啟鈞一言不發,梁鼎芬也只能看著,接著一名漢口分局的警官走了過來,拿著一把德制手槍對著倒在地上的警察都補上了一槍,然後才對著梁鼎芬、馮啟鈞說道:「報告大人,敵人火力太猛,我們是警察不是軍隊,恐怕無力再進攻了,請大人下令收隊吧。」
馮啟鈞悄悄的遠離了梁鼎芬幾步,然後點著頭說道:「收隊,收隊。」
梁鼎芬臉色難看但始終一言不發,這位警官瞧了許久方才收起了槍,對著身後的巡警下令道:「把槍收起來,找人過來抬屍體,然後清洗馬路,不要驚嚇到群眾…」
馮啟鈞見狀趕緊把梁鼎芬拉走了,並找了人力車將其送到了渡口,直到兩人上了船後,他才鬆了口氣說道:「大人,這情況不妙啊。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漢口這是都讓唐才常給控制住了嗎?」
梁鼎芬的心早就沉到底了,張彪的失蹤和這件事聯繫在一起,就讓他覺得必定有人在策劃什麼,並把這件事和張之洞聯繫在了一起。現在他能選擇的就是,到底是在湖廣內部平息掉這件事,還是需要外部的力量來鎮壓湖廣內部的不安定因素了。
在梁鼎芬上船的時候,田均一也趕往了漢陽兵工廠,從現在開始,漢陽、漢口的民兵要全面接管漢陽和漢口,然後等武昌過江平亂的官兵自投羅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