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林信義帶著一支2000餘人的隊伍從江孜前往了帕里,此時陳猶龍所部已經拿下了亞東,因為大雪已經封住了則利拉山口,所以雖然噶倫堡對亞東這邊的情況有所懷疑,但因為沒法派人過來查看,只能不斷的以電報詢問情況。
林信義於11月23日抵達帕里,其中兩天花在了狂風呼嘯的吐納荒原,為了對抗無休止的寒風,每個人都不得不把全身上下都用斗篷遮蓋了起來,想要點火取暖都是一種奢望,因為這鬼地方連牛糞都要從後方運過來。
不過吐納荒原上的自然風景卻著實令人讚嘆不已,卓瑪拉日山峰獨立於雲表,純潔的就像是女神一樣。當然這種情緒只有哪些漢人會有,本地人是不會對這些景象感到驚奇的,因為他們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自然環境中,只覺得此種環境惡劣異常。
等隊伍抵達帕里之後,情況才有所改變,因為英國人在春丕河谷(亞東)和帕里積蓄了大量的物資,只不過吐納荒原太難以通行,所以大多數物資還囤積在帕里。
隊伍在此地休息了一天,補充了物資之後於25日向著西藏和不丹之間的群山前進,這裡有幾個山口都是可以常年通行的,只要過了山口就能沿著河谷不斷下降,比錫金的道路反而要好走許多。
在進入群山之前,林信義瞧了一眼後方的帕里,彷彿隱約還能見到一點影子,他不由對著身邊的李堂、陳竟存、鄧玉麟說道:「接下來,我們該學習印地語了。」
三人聽了這話眼皮都不由跳了跳,這話說得就和我們要進攻印度了似的,真是讓人心驚膽戰。但是,相比起在高原上作戰,他們倒是覺得還是距離平地近一些的地方更適合一些,至少他們不必再面對這些惡劣的自然環境了。
林信義收回了視線,跟著騾隊走入了山間。從高處看下來這支隊伍就像是走入了叢林中的螞蟻隊伍一般,漸漸的高原上就看不到他們的蹤跡了。
當林信義帶著部隊進入不丹的時候,內地的民眾也正在為清政府的不作為感到了再一次的憤怒,是的,民眾對於清政府已經沒有失望這種情緒了,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憤怒。
英軍入侵西藏的時候,清政府對於英軍的行動連抗議都沒有發過一聲,只是把西藏問題推給了駐藏大臣處理。1901年根據列強的要求,清政府改總理衙門為外務部,並把該部門置為六部之首。但是,這個外務部不是為中國辦外交,而是按照列強的要求督促清政府履行條約的機構。簡單的說,就是列強公使團駐華辦公廳,把洋人的要求傳達給清政府並執行之,這樣的機構自然是不敢對主子提出抗議的。
事實上,要不是四川總督錫良屢屢向朝廷提出抗議,又有湖廣方面願意出錢出兵,清政府壓根就沒打算更換駐藏大臣和向西藏派出援兵,而是希望和第一次英軍入侵西藏一般,在戰後同英國締結和約的。
清政府的這種行徑,在南方報紙不斷的報道西藏抗英作戰下,頓時引發了南方士民的普遍不滿,認為清政府確實已經成為了洋人的朝廷,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不惜出賣國家利益,今天是西藏,明天是雲南,後天難道不會是兩湖和四川了嗎?
勞工黨和國民報雖然遭到了清政府的打壓,但是在南方的名聲卻漸漸開始響亮了起來,因勞工黨和國民報的主張和評論在批判滿人統治之外,還提出了政治、經濟變革的理念,認為中國再不做出改變,則必然亡國滅種。
西藏抗英鬥爭的消息傳來,陳天華、章太炎、鄒容、章士釗、張繼等一批兩湖知識分子進一步為改革進行鼓吹,認為對英作戰的勝利就在於湖廣所推動的變革的勝利,而清政府幾乎就沒有為西藏出過力。這種言論開始在兩湖的知識分子中流行了起來,一大批進步知識分子都成為了經委會的支持者。
經委會開始從湖北經濟變革的主要支柱,開始向兩湖的政治變革中心轉變了。此前湖廣只有兩股政治力量,代表著張之洞在湖廣的力量-梁鼎芬,代表著朝廷在湖廣的力量-端方,但是現在經委會開始正式獨立了出來,兩湖民眾開始記住了田均一這個名字。
這種現象顯然不是端方和北京樂於見到的,此外清政府推動新政直接導致財政出現了問題。不管是操辦新軍或是推行學校教育,都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因此清政府開始試圖從地方收回一些利權以填補虧空,一開始清政府把目標放在了江蘇,因為全國只有江蘇是財政有盈餘的地方。
但是到了1904年,清政府突然發覺,其實湖廣的財政也相當的健康。之前湖廣因為要負擔對外賠款的本息,北京還給了不少優惠政策,比如給了湖廣很大的經濟自主權,修建鐵路、港口及工廠不許要再經過北京同意,但款項需要自籌。
原本北京認為,湖廣這邊要是能夠自給自足就不錯了,但是在湖北出兵西藏和對四川進行鐵路投資建設後,北京突然發覺湖廣的財政有些說不清楚了,至少按照湖北報上來的財政開支,他們是拿不出這麼多錢來的。
特別是在各省對裁撤厘金稅卡紛紛抵觸的時候,湖北不僅最先完成了厘金局的撤銷,還對湖南進行了支援,以每年的固定撥款換取了湖南厘金稅卡的撤除。原本就和湖北關係密切的湖南,眼下在經濟上就更加的依附湖北了。
今年7月,湖北出資的萍鄉-株洲鐵路和株洲-長沙鐵路都已經完成了,湖南方面最終決定把長沙到武昌段的鐵路修建權也交給了湖北,不再尋求自建,因為資金籌備困難。這樣一來,粵漢鐵路的控制權大部分都落入了湖北手中。
除此之外,湖北還投資了重慶到成都、武昌到大冶、漢口-丹江口、洛陽到開封四條鐵路。其財力之充裕,令北京都感到垂涎三尺了。
7月17日北京令練兵大臣鐵良南下考察江南製造局移廠一事,順道將各該省進出款項,及各司庫局所利弊,逐一查明,並行具奏。
8月20日,鐵良離京。第一站是上海,當地的《警鐘日報》便以《民窮財盡何以堪此》為題,指責鐵良此行是為了「收括東南之財富以供北京政府之揮霍」。這其實正是北京的目的,收攬地方財源以供北京之開支,從某個角度來說,也是為了削弱漢人督撫的力量。
兩江總督魏光燾無心也無力同朝廷對抗,只是指示手下迅速造假清冊,彌補虧空就算完事。因此鐵良迅速的解散了湘系的勇營武裝,或被改編或被解散;江南製造局的大筆經費及用人權亦被其奪走;「土膏捐稅」也被收歸朝廷所有。
11月份,鐵良抵達武昌,在端方的支持下,他也成功的把「土膏捐稅」納入了中央的管理,但這一舉動其實是引發了學界和紳界的不滿,因為湖廣的「土膏捐稅」是湖廣學校經費的主要來源,這是指的總督衙門下管理的各所學校,鐵良和端方的舉動無疑損害了地方上的利益。
假如鐵良僅僅是到此為止,倒也不會同經委會發生正面衝突,但是當下經委會手中握有了太多利益,光是一個漢口地產開發帶來的巨額土地溢價,就已經遠遠超過了「土膏捐稅」的收入了,此前不過是大家顧忌張之洞的勢力,所以不敢撲上來而已。
在鐵良眼中,張之洞不過是條漢人老狗,憑什麼跟朝廷爭奪利益。特別是兩江總督魏光燾的退讓,更是讓鐵良志得意滿,認為這些漢臣是絕不敢和朝廷對抗的,只要自己以勢壓人,對方難道還能為了公家的東西拼了自己的性命?
鐵良確實是滿人中少有的能臣,加上他身後又有著慈禧的全力支持,這一次要分經委會的財權,他也是做到了先禮後兵。和其在上海、南京處理的辦法一致,凡是私人的利益他一概不動,不管是陋規還是虧空,他都置之不理,但是對於財政權力的歸屬和人事權,他都要收歸中央。
甚至於,鐵良對於田均一還明言,只要他服從朝廷之命令,那麼經委會收歸朝廷之後,他的位置依然不變,甚至還可以在戶部得一高位。簡單的說,鐵良要的已經不是經委會,而是企圖把張之洞的基本盤都撬動了。
假如田均一隻是張之洞的私人,那麼鐵良的威脅利誘還真的扛不住,畢竟張之洞自己都不肯出頭硬頂朝廷,難道還指望下面的人為了他去和朝廷翻臉嗎?據田均一的調查,梁鼎芬和張彪在鐵良的威逼利誘下,已經對鐵良控制經委會的要求保持了沉默。
11月23日,勞工黨中央委員及湖北省委委員在漢口秘密據點開會,田均一對各位委員們說道:「樹欲靜而風不止,我本來以為,在當下英俄在外施壓的情況下,滿人至少該消停一些,總得顧全一下大局。現在看來,滿人的大局其實只有一個,就是提防我們漢人。」
唐才常也點頭認同道:「眼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總不能真的讓這個滿人壞了我們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