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了武昌的梁鼎芬最終還是決定前往總督衙門向端方說明漢口的情況,在沒有聯絡到張彪的情況下,他已經失去了調動軍隊的權力,他終究還沒有那樣的勇氣私下調動軍隊解決漢口問題。
端方聽了梁鼎芬的彙報之後也是大驚失色,唐才常這樣的通緝犯居然敢在漢口拋頭露面,而漢口巡警居然站在了唐才常那邊對著武昌巡警開槍,這不是謀反又是什麼呢?他立刻讓人把鐵良、張彪、鐵忠請了過來商議這件事。
鐵良是欽差大臣,漢口出現了這樣的奇聞,端方不可能對他封鎖消息。鐵忠是湖廣練兵處的會辦,是張彪之下的軍隊第二把手,作為滿人他更得端方信任。兩人抵達總督衙門之後,發現張彪依然沒有下落,按照張彪家人的說法,他前天已經過江北上辦事去了,實在不知去了哪裡。
鐵良平日里都把精力放在了公務上,他所關心的都是體制內的督撫官員,對唐才常的身份所知不多,因此便當面向梁鼎芬詢問這個人的身份背景,他跑到漢口究竟要做什麼?
此時的梁鼎芬也無法再遮掩下去,只能簡要的告訴道:「此人不僅僅是東南保護會議的發起者,他還同會黨有著相當密切的聯繫。
他來漢口雖然對外宣傳要朝廷聯英抗俄,但下官以為,他更是要把香帥拖下水,造成朝廷對於香帥的猜忌,此中險惡用心不問可知,其必然是亂黨無疑了。」
只是這個時候,平日里自負豪格再世、莽古爾泰復生,把天下的亂象都歸咎於革命黨的鐵忠卻說道,「香帥也許和此事無關,可是張彪未必同此事無關。漢口、漢陽都有兵在,若是無人支持,唐才常怎麼敢光天化日下出現,並糾集同黨對抗官府?就算那些會黨是瘋子,難道漢口的巡警也是瘋子嗎?」
梁鼎芬雖然心中對張彪也有所懷疑,但此刻他還是站在張彪的立場上為他辯護道:「鐵會辦這話未免就過於臆斷了,唐才常這個時候冒出來,難道就不能是他知道張彪現在不在武漢,故意為之…」
看著雙方陷入爭吵之中,端方坐在那邊只是發愣,鐵良不得不出面調解道:「此時討論張彪的事不急,當務之急是,到底漢陽、漢口的軍隊有沒有捲入事件中去?會不會是唐才常和漢口巡警中一部分人的狂妄之舉?他們下一步會幹什麼?我們能不能掌握住軍隊?」
鐵忠好歹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雖然日本人給中國人單獨安排了班級,教學內容也有所刪減,可到底還是經受過系統的軍事訓練的。因此他很快就向著鐵良講述了湖北新軍的駐防情況,「…漢陽二營,漢口二營,京漢鐵路二營,武昌六營,黃石一營,鄂州一營,咸寧一營…;除此外尚有新兵6營駐在武昌城外,合計三十營兵力。
不過眼下最為重要的,還是武昌的楚望台軍械庫和漢陽兵工廠,這兩地有著大量的槍械彈藥,一旦被亂軍所掌握,麻煩就大了…」
梁鼎芬不得不打斷了他說道:「現在尚不知有軍隊叛亂,只是漢口巡警有問題。鐵會辦不可動搖軍心,以免自亂陣腳。」
鐵忠卻不管不顧的對著鐵良、端方說道:「新軍中可以信任的,只有三十標和三十一標的部隊,因這兩標內有獨立的旗人連隊。漢陽駐軍兩營,一營是30標的鄧承拔,此人為總督大人親手提拔,可信;另一營為29標的張景良,此人剛剛從日本留學歸國,還是個漢人,甚可疑。至於漢口兩營,全為張統制的親信,我也不敢胡亂評論他們了。」
端方此時也點著頭說道:「鄧承拔倒是可信的,就算他有什麼問題也不會是逆賊,他下面的曾廣大乃是我的衛兵出身,對我甚是忠心。」
梁鼎芬心裡頓時一涼,這些滿人顯然是已經把張彪當成了敵人來看待了,他此時也不知該說什麼了。不過鐵良還是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出聲對他安撫道:「本大臣倒不是真的懷疑張統制,只是在其沒有露面之前,我們也不得不先提防一手。鐵忠,你且說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見鐵良傾向於自己,鐵忠當即說道:「讓舒清阿前往新兵營坐鎮,新兵六營都是履歷清白的良家子,和其他各營並沒有什麼太深的牽連,有此六營兵在手,再控制了楚望台軍械庫,則武昌可安。
我和寶瑛帶30標兩營前往漢陽,先控制了漢陽兵工廠,然後召漢口兩營主官相見,再接管漢口,然後鎮壓漢口巡警,則漢陽、漢口也就安全了。」
梁鼎芬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各國在漢口有著大量的僑民,最好不要在漢口動用武力,以免引發外交問題。」
鐵良點了點頭說道:「能夠不動用武力就能平息亂事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亂黨要是據漢口抵抗我們,我們也不能不動用武力。梁按察使,你去和田委員聯繫上,然後請他同各國領事聯絡,告訴我們不得不行動起來的無奈之舉…」
當鐵良、端方、鐵忠商議要派兵過江控制局勢的時候,田均一已經抵達了漢陽鐵廠的工會辦公室。在不斷的擴建下,漢陽鐵廠的工人人數已經突破了8000人,幾乎九成以上的工人都參加了工會,而漢陽兵工廠就在漢陽鐵廠的北面,雙方的廠區已經開始連接在了一起,同樣的漢陽兵工廠在擴建之後,工人數量也翻了一倍以上,達到了一萬五千餘人。
除了這兩個官辦工廠之外,漢陽還有一批民辦的和鋼鐵有關的工廠,總數加起來已經超過了5萬工人,加上碼頭工人的話,漢陽工人數量已經超過了6萬。漢口工廠比漢陽多一些,加上大量的建築工人、碼頭工人和商店夥計,漢口工人人數更是突破了12萬。
但是就戰鬥力來說,漢口工會卻不及漢陽工會,因為漢陽工人大部分都是產業工人,即青壯男子,且大部分都接受過軍事訓練。特別是漢陽兵工廠的工人,因為要試射槍支彈藥的關係,該廠工人的年射擊次數甚至比新軍士兵都要多了。
武漢地區十五營民兵,倒是有五營在漢陽兵工廠和漢陽鐵廠。可以說,從一開始,勞工黨就把漢陽視為了大本營來經營的,另外兩個分部則是在大冶和萍鄉。當然,這些民兵對外的名稱是廠保安隊,並接受新軍派出軍官的管理,只不過勞工黨通過不斷的輪換,讓工廠民兵都接受了軍事訓練,並把新軍派出軍官調換成了自己人。
比如漢陽兵工廠憲兵隊隊長,負責兵工廠保安隊訓練及兵工廠軍械庫管理事務的,正是勞工黨黨員彭楚藩。接到了黨的命令之後,他立刻便前往了臨近兵工廠的鐵廠工會,向田均一、李炳寰等黨中央委員進行了報道。
彭楚藩在委員們面前打開了自己手繪的漢陽駐軍布置圖,向著兩位委員說明了這些軍隊的情況後,並彙報道:「鄧承拔對留學回來的張景良素來看不慣,加上其所在營素來被稱之為旗標,深受鐵忠所信任,因此一直在排擠張景良部,把那些辛苦又沒什麼好處的工作都交給了張景良部去干,自己則坐鎮於最有油水的兵工廠,插手原料採購,索要回扣。
所以,張景良部4個連隊倒是有3個連隊建立了士兵委員會,剩下的一個連隊,也對排滿革命頗感興趣。就算是鄧承拔手下的4個連隊,內里也是分等級的,旗人連隊地位最高,其次是端方衛隊出身的曾廣大,另外兩個連隊也一樣要干苦活累活。
就軍紀來說,張景良部要好的多,張景良到底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訓練士兵還是相當用心的,他本人也基本都在營中很少外出。至於鄧承拔,平日里幾乎都在漢口的花街柳巷混日子,他下面的軍官也不怎麼訓練士兵,只是以江湖義氣搞小圈子,倒賣訓練用的子彈,剋扣軍餉,完全是舊式軍隊的作風。
看守軍械庫的連隊和督查兵工廠的憲兵隊都在士兵委員會和兵工廠黨支部的控制下,只要中央下達命令,我們就可以把兵工廠和鐵廠的民兵們組織起來,然後解除鄧承拔所部的武裝,再勸說張景良和我們合作,從而完全控制住漢陽…」
田均一思考了一下,對著彭楚藩勉勵道:「彭楚藩同志,你的工作做的很踏實。不過,黨不會把安全寄托在某些所謂有良知的軍官身上。我們今次是要完全的掌握住湖北新軍,對於那些政治傾向不明確的軍官,我們不會在行動中期待他們投向我們。因為我們不清楚,他們到底是真的傾向於革命,還是在投機革命,後者將會成為革命成功最大的障礙。李炳寰同志,你來交代計畫吧。」
李炳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折好的信紙,然後對著彭楚藩說道:「我們控制的武昌電報局,很快就會給兵工廠電報站發來電報,要求鄧承拔逮捕張景良,控制漢陽兵工廠,然後前往漢口駐軍營地接管漢口駐軍,控制漢口局勢。
你要做的就是,在張景良被逮捕後,接管張景良部,解除鄧承拔部留在漢陽的武裝力量。然後武裝民兵,並派出民兵兩營控制漢陽渡口,預備伏擊過江軍隊。另外,把武器運過漢口,把漢口民兵武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