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第三卷

軍令部新大樓的位置很好,特別是河原要一的辦公室還能眺望到遠處的東京灣,坐在這間辦公室里的時候,河原要一才能覺得自己才是這幢大樓的主人的感覺,因此在新大樓的油漆味還沒有散去,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把軍令部搬了過來。

對他來說,每天在這間辦公室里上班才是一種真正的樂趣。不過這半個月來,他的心情就變的有些低潮了,某人,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給自己弄點麻煩出來,這個麻煩還真是不小,讓他都覺得很是棘手。

就在河原要一思考著該怎麼把人弄回來的時候,他的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這令他頗為不快的呵斥道:「誰,連敲門的禮節都不會了嗎…山本…大臣,你怎麼過來了?」

就在河原驚訝的起身相迎時,山本權兵衛已經怒氣沖沖的走到他的辦公桌前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說道:「河原總長,軍令部到底在策劃什麼?為什麼我這個海軍大臣居然什麼都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組織了。」

河原一愣但很快就反駁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山本大臣,你就算想要找茬,也得先拿出證據來,別想往軍令部身上潑髒水,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山本權兵衛看著河原要一,見對方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他把一份報紙拍在桌上問道:「這個擊斃了弗朗西斯·楊哈斯本上校的林楓是誰?」

河原低頭瞧了一眼,然後聳了聳肩說道:「報紙上不是寫明了,這是一名中國人,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又不認識他。」

「哈,你還想狡辯?那麼林信義在什麼地方?」山本權兵衛瞪著眼睛看著河原追問道。

河原面色不改的說道:「林信義現在應該在海上實習吧?你要是這麼關心他的話,等他回到日本,我會轉告他的。」

山本權兵衛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封電報放在了桌上,然後一字一頓的說道:「這是駐漢口領事發回的電報,海軍陸戰學校的一期學員現在就在漢口為中國人培訓游擊戰術,據他們了解,有幾位日本學員更換姓名後進入了西藏,他們把名字發回國內要求海軍部證實,並要求我們儘快召回這幾名日本學員,你要我報出他們的名字嗎?」

看著山本按在桌面上的電報,河原這下也終於無可搪塞了,他沉默著想著該怎麼給林信義解釋的時候,房門再一次被打開了,一個聲音隨即傳了進來,「總長,壞消息,麥克唐納准將被俘虜了…俄,大臣也在啊,你們忙,我先出去了。」

「等等。」山本大臣走了過去,把正打算溜走的東鄉拉了回來,從他手中奪過了報紙看了起來,過了一會他臉色更是難看的回到河原要一的辦公桌前,放下了報紙問道:「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嗎?河原總長,你們軍令部要對這件事負起責任來。」

只是河原要一併沒有理會山本的威脅,他拿起報紙看完之後,終於鬆了口氣對著山本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管是中國人和英國人,現在都說是中國軍官林楓俘虜了麥克唐納准將。假如您一定要主張,這位中國人是日本人林信義,那麼就請您去向國民和中國人、英國人解釋吧,軍令部是不會承認的。」

山本權兵衛一開始覺得河原要一是不是受刺|激過度發神經了,但是很快他就回過了味了。日本人假冒中國人擊斃了一名英軍上校這是一場政治風波,連國民都不會同情林信義,只會覺得他破壞了日英之間的親密關係。

可日本人帶著中國人俘虜了一支英國軍隊,那就是傳奇故事了,國民只會覺得英國人太弱,而不會覺得林信義破壞了什麼日英同盟。這個時候代表林信義向英國人道歉,那麼這個人在國民眼中就是崇洋媚外的國賊了。

看到山本權兵衛住了嘴,河原也頓時放下了心來,這下可好了,原本是自己一個人提心弔膽,但是今天過後就是山本權兵衛和自己一起提心弔膽了,只要山本今天不敢捅出去,那麼日後就別想推卸責任。當然,捅出去之後,山本的政治生命也差不多可以結束了,因為沒人會喜歡一個出賣海軍英雄的政客。

報紙上說林楓指揮的部隊擊斃了楊哈斯本上校,這個時候當然算不上什麼英雄,只能說是大陸浪人之類的角色,但今天報紙上刊登出來的消息,卻足夠讓林楓成為英雄了。

帶著幾百中國軍隊歷經千難萬險進入西藏,還擊敗了世界上的頭號列強,還有什麼故事能比這個更為傳奇的,陸軍連跑一趟西伯利亞都快吹成民族英雄了。所以,山本要是把這個消息捅出去,也許上層會在明面上指責林信義並向英國盟友道歉,但國內上下只會覺得山本多事。

山本權兵衛此時也後悔的緊,他在內心責怪自己還是太沉不住氣了,一聽到這個消息就跑來質問河原,現在倒是把自己給陷進去了。他知道林信義能折騰,但他真不知道這傢伙這麼能折騰。不過說起來,這英國人的實力也實在太弱了點吧?這一刻他對於英國人的恐懼倒是不自覺的消失了大半。

山本權兵衛向後退了幾步,看著河原要一突然心平氣和的問道:「也許你說的對,林信義現在應該還在實習中,是我搞錯了。不過,你確定他能趕回來參加畢業典禮?」

河原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覺得也許讓他去棉蘭老島進行社會考察,比回來參加畢業典禮更加的重要。」

山本權兵衛思考了片刻後問道:「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是否能確定不讓英國人知道他的身份?」

河原嘆了口氣說道:「熱帶有不少疾病和意外,我們可以先宣布林信義學員因公殉職的消息。」

山本點了點頭,想說點什麼,但終究還是一言不發的離開了。在山本離開之後,河原順手拿起山本留下的電報展開看了一眼,發覺上面根本就沒有林楓的名字,顯然剛剛對方是詐了他一下。他意外之餘便對著東鄉說道:「似乎軍令部有人泄露了林信義和林楓之間的關係,你私下裡查一查,看看是誰出賣了軍令部…」

蔡鍔在柏林軍官學校學習已經超過一年,之前都在拚命的學習德語,他不得不承認和自己的德國同學相比,他們的基礎實在是太差了,畢竟這裡的德國學員大多是軍人世家出身,他們從小就開始接觸軍事方面的知識了,哪怕是那些平民學員都要被這些人歧視,更何況是他們這些來自落後國家的培訓生。

不過蔡鍔告誡其他中國同伴,不必為此和德國人鬧什麼矛盾,因為他們是來學習知識的,不是來獲得德國人的認可的,中國軍人的尊嚴需要在戰場上獲得維護,而不是在口舌上。因為蔡鍔的這種作風,進入柏林軍官學校的中國學員們倒是都相當的低調而刻苦。

只是在10月25日這天,德軍總參謀長阿爾弗雷德·馮·施利芬前來視察學校,第一次詢問起了中國學員的名字,蔡鍔作為中國學生的代表同施利芬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後,這位向來不拘言笑且言辭刻薄的總參謀長居然向他表示了祝賀,「祝賀你的國家獲得了一次輝煌的勝利,也是無可置疑的勝利。假如指揮中國軍隊擊敗英國遠征軍的林和吳願意來德國訪問的話,我很樂意邀請他們…」

蔡鍔一開始都沒有反應過來,因為過於投入學習,他一般都很少去看報紙。倒是施利芬離開之後,一位德國同學告訴了他發生了什麼,並引用了德國報紙上的一句評價,「這一仗之出色,就如同拿破崙在1800年翻越了阿爾卑斯山,贏得了馬倫哥會戰一樣傳奇。」

這一仗確實傳奇,因為英國人拒絕相信林楓只是一位沒有軍銜的文書,他們擅自替林楓加上了少校的備註,因英國的准將不能被一名列兵俘虜。事實上,在林信義主持拉薩事務中一直避免自己及陸戰學校學員的名字出現,但是在他離開拉薩之後,事情就控制不住了。

吳祿貞拒絕領取不屬於自己的榮譽,而接管拉薩的後入藏人員也不知此事輕重,就按照吳祿貞的意思向內地發報了。作為一名文書,帶著一支軍隊伏擊了榮赫鵬上校,只能說林楓的運氣不錯,還很富有勇氣。但隨著林楓這個名字連續在戰報里出現,並俘虜了麥克唐納准將之後,英國人就沒法對林楓的軍銜問題置之不理了。

因為這一連串的失敗已經對英國的聲望造成了打擊,此前德國人就是否協助湖廣方面修建長江要塞一直猶豫不決,但是在聽聞了麥克唐納准將被俘的消息後,德國人就立刻答覆了湖廣方面,表示可以為其設計要塞並出售大口徑的要塞炮。

而俄國人之前還就外蒙古及滿洲問題不斷的試探英國的立場,在西藏遠征軍失敗的消息傳開之後,俄國人突然就沉默了,這顯然不是什麼好兆頭。

英國駐華公使為此向倫敦發報說:「要麼儘快的派出更強大的部隊,挽回英國軍隊的顏面,要麼就此認輸,從外交上挽回損失。任何遲疑,都將會令英國的聲譽在東方進一步遭到損害。」

倫敦支持英屬印度前進政策的保守派猶豫了,之前說要接過英屬印度關於西藏問題的交涉權的貝爾福首相,現在也不敢接手這個滾燙的麻煩了,因為他不想替英屬政府背這個黑鍋。

在這樣的情況下和中國人進行交涉,必須要有簽署《中法新約》勇氣的李鴻章才行,貝爾福也不確定中國是否還具有如此有勇氣的人物,李鴻章之死,誠各國之一大損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