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孜是10月5日收到了浪子卡遇到襲擊的消息,一度拼湊了兩個營的兵力前往救援,但是還沒抵達卡若拉山口,就已經遇到浪卡子敗退下來的英軍了,帶隊的駐錫金政治專員約翰·克勞德·懷特當時望著卡若拉山口發了半天呆,最終還是心生畏懼之心選擇了撤退。
懷特的決定並沒有引來下面英軍軍官們的不滿,麥克唐納准將此前因為榮赫鵬上校的死亡而過於憤怒了,把江孜有勇氣的英軍都抽調到了前線,這就使得江孜這邊的英軍不是傷病員就是老邁無進取心之人,他們對於征服西藏沒什麼激烈的慾望,只是希望能夠活著返回印度平原。
要是連麥克唐納准將和部隊的主力都被中國人一鍋端了,他們這點人馬上去不是送死嗎?更何況,被拼湊出來的那個廓爾喀、錫金營,根本就不熟悉領導自己的英國人,甚至可以說是仇視英國人的,因為他們可是被強迫來當遠征軍的運輸苦力的,在翻越乃堆拉山口前就有不少人逃亡了,難道現在還指望他們為英軍拚命嗎?
懷特退回了江孜,派人向亞東送信,請求噶倫堡、大吉嶺派兵求援。雖然藏人無力進攻江孜,但是江孜到亞東的電報線路卻被破壞的已經沒法恢複了,因此現在江孜必須把信件送到亞東,才能發電報給山下。
事實上懷特也清楚,噶倫堡、大吉嶺的機動兵力已經抽調的差不多了,因此等到援軍抵達,估計麥克唐納准將的屍體都可以入土為安了,可是在中國軍隊沒有進攻江孜之前,他總不能就這麼放棄江孜逃亡,因此這封求援電報,與其說是求援,倒不如說是希望加爾各答下令他撤退或是以外交方式解決這次衝突,也就是承認此次西藏遠征的失敗。
菲利普·惠特利少校接受了總司令的命令之後就開始調動自己的營前往大吉嶺。英屬印度是從英國東印度公司發展而來,英國東印度公司在印度的擴張則以孟加拉、孟買、馬德拉斯三個港口為基點,往內陸設置兵站和貿易站,最後形成了三大管區,當東印度公司讓位給英屬印度統治印度時,這一基本的行政區劃也沒有改變。
因此,孟加拉政府,孟買政府,馬德拉斯政府各有一支獨立的武裝力量,從恆河平原到印度河平原的廣大地域,實際上都歸孟加拉政府管理,這也是英屬印度的首都設立在加爾各答的主要原因,因為英屬印度的擴張主要是孟加拉管區的擴張。
事實上隨著旁遮普被英屬印度吞併之後,英屬印度已經考慮削弱孟加拉政府的力量了,一方面加爾各答距離阿富汗太遠;另一方面則是孟加拉的民族意識不斷覺醒,使得這一地區正在形成印度民族主義的發源地。
當然,英屬印度為了加強對於印度的統治,對整個印度大陸的教育、文化的統一及行政體制的統一,也在客觀上加強了一個印度民族國家意識的出現。
比如在基欽納就任印度軍隊總司令之前,印度軍隊主要還是一支用來鎮壓地方叛亂的殖民地武裝,士兵甚至都沒有脫離農耕生活,他們完全由志願者組成,軍隊沒有完善的參謀系統,軍官則完全來自本地的英國貴族和土邦王侯,他們的軍事培訓是由地方政府組織的,軍事素養極差。
基欽納上任總司令之後,就開始變革印度軍隊,把他們完全的統一在了英屬印度政府之下,從而徹底的變成了一支職業化的軍隊,這就解決調動他們的麻煩,在過去跨管區調動軍隊是不被認可的,也是多次引發軍隊叛亂的誘因,因為士兵脫離了自己的土地就沒法照顧自己的家人。
基欽納還打算對軍官階層深化改革,他要把所有的軍官全部脫離直屬部隊,集中到一起進行培訓和訓練,而後等到戰爭開始了,再把他們重新的被分配到軍隊中去。對於英國軍官來說,這種改革基本上沒啥利益損失,但是對於土著軍官來說,失去了土地和種性對於士兵的控制,他們就等於失去了自己的權力,因為一個穆斯林也許能夠被英國軍官領導,但未必會服從一個和自己沒有瓜葛的印度教信徒的領導。
就像寇松總督提出的孟加拉分割方案引發了孟加拉人民的不滿一樣,基欽納對於軍隊的改革,同樣引發了土著軍官的不滿,只不過土著軍官出於對英國軍官的畏懼,沒有如孟加拉民眾那樣表現的情緒激烈而已,畢竟英國人對於軍隊中的不滿聲音從來都是強力鎮壓的。
只是基欽納於1902年就任印度軍隊總司令,他所推動的印度軍隊改革到現在連2年都不到,因此想要讓印度軍隊現在就完成職業化,自然是不可能的,因此當菲利普·惠特利少校督促自己的部隊出兵時,下面的印度軍官和士兵自然是拖拖拉拉,不肯配合的。
也就是加爾各答往西里古里通了鐵路,否則這些印度官兵都不知要拖延到什麼時候才能抵達西里古里。但是從西里古里往大吉嶺,軍隊只能使用騾馬了,因為玩具火車的運力不足,只能運輸軍官和一些重要的軍事物資。
10月5日,也就是接到命令之後的第三周,菲利普·惠特利少校才把全營帶到了大吉嶺,雖然他本人已經在大吉嶺和噶倫堡往返了幾次了,困擾他的最大問題就是運力不足,因為此前的西藏遠征軍已經把本地的騾子都徵用了。
翻越喜馬拉雅山最好的牲畜運力其實是騾子,不僅能走山路,還有極強的抵抗病害的能力,馬匹和氂牛都不如騾子有用。尼泊爾和不丹向西藏遠征軍提供的騾子和氂牛,確實給了西藏遠征軍極大的支持。但是對於菲利普·惠特利少校來說,這就是個災難,意味著他幾乎不能攜帶什麼重裝備了,甚至連輜重都需要進行壓縮。
不過最大的噩耗還是來自於亞東的電報,就在他帶著部隊順著提斯塔河谷的簡易公路向著則利拉山口前進的時候,噶倫堡又派出了信使告訴他,麥克唐納准將所部遭到了大量中國軍隊的圍攻,需要他儘快前往江孜領導英軍進行救援,此時是10月15日下午三點。
經過多次的信息傳遞,江孜到亞東,亞東到噶倫堡,噶倫堡到菲利普·惠特利少校手中,懷特專員的真實意圖已經差不多被消除的差不多了,菲利普·惠特利少校錯誤的以為,江孜方面需要一名指揮官去率領江孜的部隊去解救麥克唐納准將的部隊。
在這樣錯誤的理解下,少校決定先帶著一連騎兵前往江孜,並令自己的副手帶著剩下的兩個營快速跟上來。而在加爾各答這邊,懷特專員的電報則引發了劇烈的地震,不管是總督還是總司令,都被這個噩耗給驚呆了,傲慢的寇松爵士不得不通過外交部向駐華公使打聽中國軍隊到底派出了多少軍隊進入西藏,而基欽納總司令則開始和自己的部下推演麥克唐納准將究竟陷入了什麼樣的麻煩,到底有沒有堅持下去或堅持多久的問題,軍政雙方此時都忘記了他們還有一支部隊正在向著江孜前進。
而在中國軍隊這邊,吳祿貞接過林信義的前線部隊指揮權力之後,就開始了對江孜的孤立作戰,他接受了林信義的主張,即消滅江孜英軍沒有多大意義,但是利用江孜英軍作為一個籌碼吸引山下英軍繼續增援倒是可以繼續消耗英軍在山南地區的實力,從而進一步動搖英軍對於尼泊爾、錫金、不丹三國的控制,順便也可以訓練一下新軍的戰術能力。
秉持著這一作戰理念,從10月15日開始,西藏新軍開始逐條切斷了江孜通往日喀則、亞東等地的通道,並不斷的拔除了江孜到亞東之間的英軍運輸兵站。吳祿貞吸取了林信義突襲白地村的作戰經驗,並沒有一條線的從江孜往亞東打過去,而是選擇了跳躍作戰。
跳躍作戰的意思就是,先不打面前的敵人,而是先去奪取敵人後方的據點,然後在逼迫前方的敵軍據點投降。這一作戰方式不僅加快了西藏新軍收復領土的速度,也極大的降低了新軍的損失,在確定後方被中國軍隊佔領後,幾乎沒有一支英軍會選擇抵抗的。
10月20日晚,新軍一個連穿插到了薩瑪達村,這是年楚河谷南端最後一個英軍據點,從此地出河谷就是曲米新古,也就是英軍對藏軍第一次大屠殺的地點,曲米新古的南端就是廣闊的吐納平原,也是被英軍稱之為世上最荒涼的所在,常年大風不斷,穿過平原就是西藏門戶帕里。
打到薩瑪達村時,連隊中的漢藏士兵都非常的興奮,因為這意味著他們距離把英國人完全拒之門外已經不遠了。於是在當晚,連隊發起了猛烈的進攻,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在這裡遭到了英軍激烈的抵抗,且村子裡的馬匹和英軍數量也超出了預計,連長不得不暫時下令撤退,並向後方請求支援。
菲利普·惠特利少校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一上高原就遭到了這樣激烈的襲擊,畢竟按照他獲得的消息,危險的是麥克唐納准將不是江孜。但是現在卻連江孜都危險了,甚至連他自己都陷入了危機之中。
天亮後少校試圖先行突圍返回帕里,和自己的部隊集合後再說。但他很快發現這個想法行不通,不僅僅在於昨晚的襲擊中大批騾馬被損失了,還在於中國人佔據了地勢把通往曲米新古的通道給封鎖了,也就是說中國人不怕他往江孜跑,就怕他往回跑,這一發現讓少校的心都沉下去了。
少校對著中國軍隊的陣地發起了數次進攻,但都被裝備了英軍步槍的漢藏士兵給擊退了,這支連隊在通道口堅持了一天半後,鄧玉麟帶著援軍趕到了,菲利普·惠特利少校不得不退回了村子,鄧玉麟要求少校投降,但被少校拒絕,接下來鄧玉麟開始率領部隊對村子發起了進攻。
這場戰爭大約是西藏地區內英軍和新軍之間爆發的最激烈的一次戰鬥,雙方的傷亡率達到了2比1,英軍死傷約百人,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戰鬥後,少校被擊斃,村子裡剩下的36名英軍交出了武器。新軍死亡109人,負傷90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