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第三卷

對於外國人來說,寇松爵士是印度總督,但是對於印度人來說,他的職位是印度副王,即英王在印度之分身。所以,他在印度的權力實質上要比外國人想像的還要大,但是這一次入侵西藏的失利,卻讓他的聲望遭到了重重一擊。

因為這場戰敗不是字面意義上的敗仗,還是一場政治上的失敗。英國在印度的統治,除了那些地主階級和新資產階級表示支持外,大多數的平民和知識分子是反對的。

特別是在英國將印度各地統一在一個英屬政府之下後,一個統一的印度民族就開始形成了,這個民族的知識分子開始審視英國在印度的統治歷史,並要求英國放開對於印度民族的束縛。

對於平民來說,光是19世紀末最後25年內的三次大饑荒,導致了1500萬人的非正常死亡,就已經讓他們對英國的統治恨之入骨了。哪怕是那些為英國人為虎作倀的印度精英們,也不得不公開批評英國的統治過於暴力,完全不顧印度的鄉土人情,使得農民一貧如洗,完全沒有積蓄對抗可能出現的天災。

1885-1892年任英屬印度總司令的羅伯特認為:通常對任何一個國家的入侵必定要遭到該國所有階層居民的頑強的抵抗…然而就印度的情況卻完全不同。在印度最好的情況也僅僅是希望當地人保持消極的態度。一旦對外戰爭慘敗就會在整個印度斯坦引起一場風暴,與之相比,1857年的麻煩根本不算什麼。

英屬印度的前進政策正是基於這一判斷而成立的,因為印度經不起哪怕一場小小的侵略,所以英屬印度要在印度之外建立一道高牆。這是英屬印度不斷對喜馬拉雅山南麓及印度西北地區進行入侵的戰略因素,除了在阿富汗之外,英國人的前進政策都算是成功的。

不過進入20世紀之後,英國對於印度的安全變得更加執著了。1901年,英國國防部有一份秘密文件闡述了印度在英帝國戰略中的地位:

坦率的說,只要海軍完成其任務,對於大陸國家的強大的地面部隊來說,英帝國是牢不可破的,但在有一處是例外,即印度。

只有這裡可以給我們致命的一擊,通過征服使我們喪失印度,給我們的繁榮、威望及勢力以致命的打擊。敵對勢力哪怕是接近它,帶來的惡果也是不可估價的。

假如說維多利亞時代,印度是英國的錢袋子,那麼進入20世紀後,印度已經變成了大英帝國的基石。大英帝國的一部分人對於印度的安全也就更加的重視,甚至已經到了病態的執著。寇松爵士正是其中之一,這位出身名門且身殘志堅的英國貴族,就曾經對自己的同僚們說過:「…不僅僅要控制高牆,我們也要控制高牆外的緩坡,以防止野蠻人蹲在緩坡上向我們發起進攻。」

在其第一任總督任期內,就已經做好了對西藏的戰爭準備,不管是控制錫金後沿著提斯塔河向則利拉山口修建公路,還是派人打探通往拉薩的道路,其目的就是要把西藏變為英屬印度和中國之間的緩衝國,控制這片高牆之外的緩坡。

但是,現在西藏遠征軍遭到如此重大的挫折,卻是其始料未及的,在接到懷特專員的報告後,寇松爵士就已經知道這場西藏遠征是凶多吉少了,等中國人公布了麥克唐納准將被俘的消息時,不過是給棺材釘上了最後一根鐵釘。

西藏遠征軍的失利,實際上對印度的知識分子造成了極大的震動,因為他們很難想像,一群拿著石頭的野蠻人居然擊敗了擁有馬克沁機槍和大炮的英軍。對於西藏的落後及藏人的野蠻的描述,正來自於英軍的隨軍記者。

西藏遠征軍的失敗刺|激了國大黨的鬥爭派,更是引起了阿努什蘭·薩米提組織的擴張。阿努什蘭·薩米提組織是一個1902年在孟加拉青年群體中出現的激進團體,主張以革命的暴力結束英國在印度的統治。它在東、西孟加拉有兩個半獨立的支部,以達卡為中心的達卡·阿努什蘭·薩米提,以加爾各答為中心的祖甘塔爾團體(也稱朱甘塔)。

為了對付這些印度青年中的激進分子,英屬印度政府於1903年建立了加爾各答警方特別分支,以英國警察領導印度警察和情報行動反對薩米提組織。應該來說,直到今年之前,薩米提組織都沒有做出什麼成績來,畢竟這些青年除了煽動暴力和民族情緒外,就沒提出什麼能吸引工人和農民的政治理論來,自然也不能得到印度民眾的支持,更何況大多數印度人還是覺得大英帝國是不可戰勝的,暴力反抗是沒有出路的。

印度民眾對於孟加拉分割的最大抗議行動,也不過就是集會請願和抵制英貨,距離武裝鬥爭還有著相當遙遠的距離。但是在報紙上登出,拿著石頭的藏人以武裝抵抗的方式俘虜了英軍之後,印度民眾的思想就有些轉變了。

這也是英國報紙為什麼要對報道重新加工,主張是一兩個英雄人物而不是依賴藏人自己打敗了英軍的原因。言外之意就是,印度並沒有這樣的英雄人物,你們起來武裝鬥爭是死路一條。

但這種謊言並不能解決當前的西藏問題,寇松爵士也不能允許自己遭到這樣的失敗,為了挽救自己所推動的西藏遠征計畫,他選擇了向總司令低頭,以在軍隊改革和其他方面上支持對方為條件,要求基欽納儘快派出一支部隊,把西藏遠征軍解救出來。

在寇松爵士面前,基欽納表現的很是冷靜,他仔細的為對方分析了形勢,然後總結道:「整個印度大約有7萬英籍軍人和13萬5千印籍軍人,這些軍隊駐紮在印度各個交通要隘上,並不是能夠簡單的就抽調出來的。

特別是西藏的地形特殊,因為後勤關係我們根本輸送不了太多的部隊進入高原地區。加上現在因為孟加拉分割的問題,孟加拉地區也需要一支軍隊鎮守當地,不能輕易調動。而西北邊境地區,為了防備那些部族叛亂,我們也不能輕易調動部隊。

所以,我們需要時間重建一支精幹的能在高原上戰鬥的軍隊。現在不是立刻出兵西藏的時候,而是通過談判爭取時間的時候,至少要到明年三月,我們才能準備好重上高原。」

寇松爵士對於基欽納總司令的回覆是不滿意的,但是他現在也知道,在軍事方面自己確實沒法和這位總司令進行辯論,而英屬印度也禁不起再一次的失敗了。他最終還是同意了總司令的看法,先和中國人談判,給軍隊以重建遠征軍的時間。

不過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基欽納則怒氣沖沖的訓斥著曾經和自己一起戰鬥的部下麥克唐納准將,帶著八個營的部隊居然打不過中國人一個新組建不久的營。從中國傳來的消息很清楚的表明,入藏軍隊主要是湖廣新軍,總人數也就500出頭,相當於英軍一個營的兵力。

英國人能夠得到的消息,其他國家同樣能夠得到,這就是為什麼德國、俄國和法國現在對大英帝國的軍事實力開始有所猜疑的根源。據說,德國人再一次放出了風聲,表示要修建從巴格達通往波斯灣的鐵路,這正是德國對英國陸上力量失去敬畏的表現。

雖然在寇松爵士面前表明了軍隊的困難,但基欽納還是要求噶倫堡通知菲利普·惠特利少校,務必要保持住江孜這個據點,以利於後續部隊進入西藏進行落腳。

當然,在基欽納向噶倫堡發電報的時候,不要說菲利普·惠特利少校的屍體都涼了,就連其攜帶入藏的兩個營此時也正走進中國人的包圍圈。

作為菲利普·惠特利少校的副手,威廉姆斯上尉帶著近三千人的部隊艱難跋涉三天終於進入了年楚河河谷後,便看到了4挺機槍對準了自己的隊伍。這一場面是讓人崩潰的,哪怕這隻部隊中有一個英國營,也不可能再堅持下去。

經過了半個小時的談判,威廉姆斯上尉交出了武器,一千餘人的軍隊,近兩千人的腳夫,一槍未發就成為了吳祿貞的俘虜,這正好是菲利普·惠特利少校被擊斃的第七天。

11月1日,吳祿貞抵達了距離江孜4公里的班久倫布村,這裡也是江孜軍政委員會的駐地。對於吳祿貞輕易的消滅了增援的英軍兩個營,林信義也頗感欣喜,他對著吳祿貞說道:「要找人對他們進行審訊,搞清楚噶倫堡、大吉嶺和山下的地理、駐軍情況,接下來就該我們出擊了。」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龍廈•多吉次傑和赤門·羅布旺傑兩人過來向林信義彙報,說江孜的英軍已經同意釋放城內的藏人,以換取他們的傷員。林信義隨即對兩人說道:「接下來就和英軍協商,本著人道主義,我們建議他們遣散錫金和尼泊爾的腳夫,他們和這場戰爭本來就沒有關係,現在戰爭已經差不多結束,高原上也沒有這麼多糧食供應給他們,因此讓他們儘快回家對雙方都有好處,當然,遣散的費用必須由英屬印度政府負責…」

看著兩人離去,吳祿貞忍不住問道:「你真打算同那個懷特專員講和?」

林信義搖著頭說道:「不,但需要先把無關人員從戰場中清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