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第三卷

拉姆斯少校把一封信件交給了伯恩上校,臉上滿是屈辱的對著上司說道:「中國人簡直是太蠻橫無禮了,他們就像是在訓斥僕人一樣要求我們放下武器,可我們這裡至少還有4個連隊,並不是沒有一戰之力的。」

伯恩上校站在平台上向著中國軍隊的陣地望去,他們所在的地區是一條流向雅魯藏布江的支流河谷,不過這裡的平地較少,所以村子和田地都建立在河谷邊的緩坡上,看起來就像是東南亞地區的梯田一樣,看起來非常的美麗。

不過這種美麗並不能成為阻擋戰爭的防禦工事,中國人佔據了北面的高地,對著德吉村落形成了居高臨下之勢。這一仗在地利上就已經失去了優勢,且這還是在中國的土地上,他們不可能再等到第二支援軍來救援自己。

上校收回視線瞧了一眼村子裡的廓爾喀士兵們,嘆了口氣向身邊的軍官們問道:「他們也願意和我們一起戰死在這裡嗎?為了我們的榮譽?」

這下上校身邊的英國軍官們立刻都閉上了嘴,不要說那些廓爾喀士兵們已經動搖了,就地理和文化上來說,廓爾喀人其實更加的親近西藏,不過廓爾喀上層卻是來自印度的貴族,所以廓爾喀一直都想要征服西藏,完成國內的政教一統。

廓爾喀人可以服從命令入侵西藏,但是在這樣的時候他們可不會為了英國的榮譽去死,在藏人已經向他們宣布了投降可以獲得優待的條件後。所以,即便真的下達了抵抗到底的命令,這些士兵是否會執行命令都是一個疑問。再說了,不要說這些廓爾喀士兵,就算是在場的大多是英國軍人也是不願意就這麼死去的,畢竟大英帝國可沒有死戰到底的傳統,除非中國人不許他們投降。

上校此時又開口抱怨道:「這仗是怎麼打的?我們居然被一群野蠻人給打敗了,准將閣下到底遇到了多少中國軍隊?他的馬克沁機槍都沒能擋住中國人嗎…」

在場的英國軍官們也很疑惑,按照他們的了解,從中國內地到西藏的道路應該更加難行才對,中國這一次到底動員了多少軍隊?才讓他們吃了這樣一個敗仗。不過他們再怎麼不解,也還是在最後一刻向中國軍隊交出了武器。

娘索這邊,被俘的記者和一部分中下級英軍軍官還在期待著奇蹟能夠發生,雖然每一天都有中國軍隊從北岸過來,但是看著他們雜亂的服飾和老舊的武器,大家實在難以想像這群人能夠擊敗自己。只是他們的等待並沒有出現奇蹟,倒是看到了被英軍俘虜用擔架抬回來的庫伯上校。

泰晤士報的記者不能置信的看著這些新同伴,拉住了擔架向上校求證道:「上校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

庫伯上校的傷勢倒不是有多嚴重,只是被彈片打傷了小腿,但是他為自己的失敗甚感羞愧,聽到記者這樣的問題,他就更加不願意說話了。

倒是邊上的每日郵報記者埃德蒙.坎德勒,用另一個問題化解了上校的尷尬,「上校先生,伯恩上校和布郎德上校,他們還好嗎?」

庫伯上校這才沉悶的開口回了一句,「運氣好的話,你們很快就能看到他們。其他,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就在這個時候,富勒上校走過來打斷了記者們的問話,「准將想要和上校聊一聊,請別再攔住他了。」

看著擔架就要離開,泰晤士報的記者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個新問題,「上校先生,您知道是誰打敗了你嗎?」

庫伯上校沉默了一會後回了一聲,「一個瘋子。」

埃德蒙.坎德勒計算了一下時間後說道:「確實是個瘋子,從他出發到上校抵達這裡,只過去了7天時間,意味著他幾乎是以行軍速度抵達了浪子卡,要麼他抄了近路,要麼他說服了一路上的駐軍放下了武器,不管他是怎麼辦到的,都是瘋子的想法…」

就在記者們在討論的時候,一名中國軍官走近了他們,向他們宣佈道:「根據上級的命令,從明天開始,各位將會被分批轉移到拉薩,我希望你們推舉一位負責人出來和我進行交接,以避免路上發生不愉快的事情…」

10月11日,吳祿貞趕到了浪子卡,在林信義拿下了白地村後,浪子卡的英軍數次進攻不利,反倒被周邊趕來的藏人給包圍了,最終除了幾名騎兵逃向了江孜,其他人不得不向中國軍隊交出武器投降。

拿到了浪子卡,意味著進入年楚河谷的道路就暢通了。而之前被英軍打散的藏軍及附近的藏人貴族都立刻集結到了浪子卡。見吳祿貞率領援軍抵達浪子卡,林信義乾脆就召開了一個擴大會議,讓軍隊和地方上的藏人貴族坐在一起進行了商談,討論下一步的行動。

江孜地區有17家貴族,趕來浪子卡的貴族大約有11家,其中以帕拉家族的扎西達吉、朗通家族的朗通瓦頗有聲望,因為兩人都沒有向英軍投降,前者的家園都被英軍燒毀了,而後者則安置了大批逃亡的江孜難民。

在會上,這兩位藏人貴族為代表的地方藏人勢力,極力主張要前往收復江孜,將這些英軍徹底的圍殲,給英國人一個狠狠的教訓,吳祿貞對於這個提議也頗感興趣,因為林信義打的太快,眼下江孜英軍不滿一千,剩下不過幾千腳夫和僕從軍而已,而他們的兵力和武器都大大增長,已經編練了近五個營的正規軍了,每營六百就是3000人。

只是聽完了大家的意見之後,林信義卻突然開口問道:「你們真的覺得,只要攻下了江孜,消滅了這支英軍之後,戰爭就會結束?」

剛剛還慷慨激昂的扎西達吉和朗通瓦頓時都沉默了下來,江孜的藏人貴族和拉薩的僧俗官員不同,因為這裡瀕臨山南,所以他們都不缺乏和印度溝通的渠道,自然知道大英帝國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假如不是漢人帶著軍隊打回來了,為了讓英國人早些退兵,他們都要勸說拉薩儘快和英國談和了。

把江孜的英軍消滅了,也就是他們所抱有的一個幻想,希望英國人遭到此失敗後就此放棄對於西藏的攻伐而已。但是,林信義這麼一反問,他們自然也就啞巴了,因為他們覺得英國人未必肯放棄。

林信義也接著說道:「英國人在阿富汗連續碰壁兩次,但直到今天也沒有放棄對於阿富汗的野望,現在這點損失對於人口超過3億的印度來說,連傷口都算不上。看看他們在布爾人遭到的挫折,他們寧可再調集兵力打過,花掉2億英鎊迫使布爾人屈服。所以,指望消滅了當下的英國遠征軍來威脅英國不要侵犯西藏,這是妄想。」

看著其他人不出聲,朗通瓦終於開口問道:「那麼我們該怎麼讓英國人放棄?難道不打掉江孜的英軍,他們就會放棄了嗎?」

林信義看了他一眼後說道:「要想讓英軍放棄,我看至少要做到三點,一是依靠內地的支持,沒有內地的支援,西藏不可能和英國對抗下去;二是要自強,我們為什麼能打贏英國人,因為我們是在為家園而戰,所以,得先保護藏人的家園,然後才能號召藏人保衛家園,這就是為什麼要建立軍政委員會推動改革;最後便是要削弱英國對於印度的統治,讓其自顧不暇…」

原本林信義以為,這場會議要開很久,畢竟他說服山南基巧也花了不少時間,還弄了不少小手段,但是他沒有預料到的是,今次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之後,在場的藏人貴族或僧侶代表,都一個個低頭接受了,他還以為這些人大約是被英國人教育了,所以才會覺得西藏的體制不改不行了。

不過坐在一旁的吳祿貞倒是旁觀者清,會後和他單獨談話時,不以為然的說道:「他們那裡是被英軍教訓了,而是被你教訓了啊。他們不管怎麼抵抗都無濟於事的英軍,在你手裡卻輕易的被擊潰了,你以為他們會不害怕你嗎?」

林信義這才反應了過來,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道:「確實,槍杆子里出政權。我差點以為,他們是被我說服了,原來是槍杆子說服了他們。」

吳祿貞也忍不住贊同道:「槍杆子里出政權,這句話真是妙極了。不過,我們還是先說說,你究竟是怎麼打算削弱英國在印度的統治的吧,剛剛在會上你可只是含糊其辭的說了兩句,我還是沒有聽明白。」

林信義順手扯過一張繳獲的英軍地圖說道:「削弱英國在印度的統治,只要打進印度去就好。自18世紀末英國控制了印度大陸之後,還從來沒有一個國家能攻入過印度,所以印度人民普遍認為英國的強大舉世無匹。我們現在就要毀滅英國的大國神話,告訴印度人,英國人也是可以擊敗了,哪怕是拿著石頭的中國人。只要印度人了解了這一點,那麼英國在印度的統治就不會如現在這樣穩固不搖了。

想要打進印度去,路線有兩條。一條是從不丹、錫金下去,進攻大吉嶺這個英國的軍事要點,或者直接殺入阿薩姆平原。另一條就是從尼泊爾南下,直接進入恆河平原。就目前來看,若是能夠再解決一批英軍援軍,先奪取噶倫堡、大吉嶺,直接殺入印度平原上的西里古里是最容易引發印度民族的震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