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第三卷

貝休思上尉倒下時,其實英軍的大部隊這邊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畢竟另一邊就在打仗,大家並不覺得聽到槍聲有什麼問題,直到樹林這邊的錫克士兵朝著隊伍大叫大嚷時,英軍才有不少人把注意力轉向了樹林這面。

不過,這個時候,隱藏在樹林中的伏軍已經開始展開射擊了。在不到200米的距離下,擺列成縱隊的英軍士兵剛好把側面露給了伏擊的新軍,當然最為恐怖的還是兩挺馬克沁機關槍組成的交叉射界。

正在穿過溪流的彼特森少校,硬生生的被衛兵從馬上拉了下來,並拖回到了岸邊的石塊後面,少校眼睜睜的看著,站在溪流中間的士兵和馬匹被掃射成為了兩截,溪流一時瞬間變紅了。

「不,不,上帝呀,這是怎麼回事?那些野蠻人怎麼會有馬克沁機槍?他們怎麼會用這個…」雙手抱著腦袋的彼特森少校難以接受面前的屠殺場景,雖然這個場面他並不陌生,但是當屠殺的對象變成英軍時,他的內心終於開始恐慌起來了。

就如同少校之前對著部下們說的,在馬克沁機槍面前,野蠻人的勇氣是微不足道的,子彈總比肉體更堅強,這句話其實對英國軍隊也是適用的。雖然錫克人在印度人中算是一個另類,他們不僅身材高大強壯,在性格上也要比南印度人堅毅的多,因此一直被英國人視為最好的士兵來源。

但錫克人的勇敢顯然不是用來對付馬克沁機槍的,他們要是真有這麼勇敢,錫克帝國也就不會被英國所滅亡了。在經歷了一場屠殺之後,隨著新軍從樹林中衝出,匍匐在地上的錫克士兵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慾望,他們把武器丟在了一邊,直接抱著頭趴在了地上,根本不敢抬頭起身做其他動作。

這個時候,隨著士兵們衝出樹林的林信義才發現,為什麼不管蘇俄紅軍或工農紅軍都喜歡運動戰,因為在這樣的戰鬥中,失敗的一方根本不可能就地展開防禦動作,失敗者完全失去了組織,人人爭先恐後的逃亡,很快就把那些沒被波及到的部隊也給衝散了。

幾個英軍軍官試圖攔截潰兵組織抵抗,但是被尾隨在潰兵身後的新軍士兵開了幾槍之後,這些潰兵也立刻繞過了軍官繼續向前跑去了,完全沒有停下來的勇氣。交戰在十分鐘後就結束了,接下來抓俘虜倒是足足花了半個多小時。

彼特森少校一度被身邊的部下架著逃出了數里地,但很快就被新軍在外圍的騎兵部隊給驅趕了回來。當少校被帶回到溪流邊的戰場時,林信義這邊已經統計好了死傷情況,在伏擊中被打死的英軍約七八十人,受傷者百餘人,其實這百餘受傷者中大約有一半人還是要死的,另外一半雖然是輕傷但也未必能活下來,因為新軍沒這麼多藥材。

當然,新軍在戰鬥中也傷亡了近一個排,大多是在攔截英軍的行動中受的傷。從這點來看,陣地戰確實是英軍的訓練程度更好。當彼特森少校被帶回到自己面前後,林信義指著那些擺在草地上的屍體說道:「瞧瞧你們這些帝國主義者乾的好事,為了一己之私,就讓這麼多無辜的印度人和中國人在這裡流血,這就是英國的文明嗎?」

聽到林信義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這固然讓少校感到詫異,但對方這種傲慢的語氣還是讓他感到羞惱不已,即便身為階下囚,他也還是咬著牙回道:「下令對他們開槍的,難道不是你嗎?軍官先生。」

林信義瞧了他一眼後正色說道:「我當然會下令向他們開槍,因為我們要保衛自己的家人。但是你們來這裡又為了什麼?是為了製造一次又一次屠殺嗎?所以,我們雖然開了槍,但殺死他們的卻是你的國家和你們這些帝國主義分子。」

發覺對方並不是在說服自己,而是在羞辱自己之後,彼特森少校乾脆保持了沉默,因為他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對方都會把自己視為帝國主義分子。不過對於進入西藏後遠征軍的各種行為,少校也知道這種罪行沒法洗白,畢竟洗白這種事情是對局外人用的,不是對受害者使用的。

林信義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指責英國軍官,這場戰鬥對於那些新軍將士來說也稍顯殘酷了一些。除了少數經歷過英軍屠殺藏軍事件的老兵,不管是漢人還是藏人的新兵,都對眼下這血肉模糊的戰場頗為不忍,因為馬克沁機槍對肉體造成的傷害實在太高了。

剛剛在戰時,大家還沒什麼感覺,但是在戰鬥結束之後,新軍的士兵大多不敢去看那些被機槍子彈是撕破的軀體,就像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破爛布偶,完全看不出人的形狀了。

林信義又不打算建立一支法西斯軍隊,讓士兵以殺人為樂趣,自然需要告訴這些士兵他們這麼做是正確的,殺死這些人的不是他們,而是英帝國主義者。當他斥責英軍軍官的話被翻譯成漢語和藏語傳播開去,新軍將士們的表情終於漸漸恢複正常了。

不過林信義並沒有預料到,他這番話對錫克士兵來說傷害更大。錫克人參加英國軍隊雖然是為了金錢,但他們比其他人更為勇敢的表現在於,他們覺得自己還在為戰鬥的榮譽而戰,在這種封建武士的價值觀念中,忠誠於自己的主君,要比忠誠於自己的國家或民族更為重要。但是林信義這番話顯然破壞了他們對於榮譽的觀念,這使得錫克士兵們更覺沮喪。

戰鬥結束後,林信義讓鄧玉麟帶著主力前往同陳強、洛桑匯合,圍困英軍的輜重部隊,程、潛帶著少量軍隊看守俘虜,他則押著英軍軍官們前往了澤當。

對於林信義這麼快就贏得了伏擊戰,包括李堂在內的軍官們都是驚訝而又興奮的,畢竟他們從昨天下午圍攻村子到今天中午,都沒能打下英軍固守的村落。李堂在公開場合向林信義解釋,士兵們表現的很勇敢,就是缺乏了一點紀律。

在私下,他則這樣對林信義說道:「他們總是在不該勇敢的時候勇敢,該勇敢的時候又膽怯了,就像是一個第一次上妓館早泄的少年。」

聽到這樣形象的比喻,林信義忍不住多看了李堂幾眼,李堂很快就醒悟了過來,有些面紅耳赤的說道:「我可不是在說我自己,我第一次可勇猛的很。」

林信義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理解,理解。我是說,我能理解你帶著這麼一堆新兵的難處,能夠把這些騎兵困在這裡就已經很不錯了,接下來就不是戰鬥的問題了。」

李堂一開始還不明白,為何接下來不是戰鬥的問題了,不過等他看到林信義把英國軍官帶到村子前面向著村子喊話後,他立刻就明白了過來。在援軍被消滅後,駐守在村子裡的英軍已經沒有堅持下去的希望了,他們多半是會投降的。

接下來的劇情就和他想的一樣,雖然彼特森少校拒絕向村子裡喊話,但是當他出現在村子前,村子裡的英軍士氣也就垮了。彼德森上尉看到少校後,就召集了部下們說道:「我們已經履行了自己的職責,這樣的失敗已經不是我們的責任了。最後,我為各位的堅持感到驕傲。現在,我將接受中國人提出的要求,大家都應該活著回去見自己的家人…」

彼德森上尉帶著部下從村子裡出來時,也只剩下了五六十人,其中還有三分之一都受了傷。林信義和李堂都鬆了口氣,這下他們只需要面對最後一個麻煩了。

確實,英軍的輜重部隊對於新軍來說真的是一個麻煩,這支部隊雖然只有一個半連的兵力,但是因為採取了防禦姿態,又有著大炮和兩挺馬克沁機槍,新軍根本拿不下這一部隊。唯一的好消息是,英軍的輜重部隊不敢把三百多藏人苦力放走,又不敢置之不理,因此英軍也無法移動,只能守在原地。

當天晚上,林信義挑選出了一名錫克中尉,向他要求道:「我要求你回到輜重部隊中去,向你的錫克同伴下達少校的命令,讓他們解除奧康納上尉及其同伴的武裝,然後交出武器投降。」

哈里.辛格看著林信義瓮聲瓮氣的回道:「少校並沒有向我下達這樣的命令,這是欺騙行為,我不能玷污我的榮譽。」

林信義看著他突然嚴厲的訓斥道:「和蘭吉特辛格相比,你們早就玷污了自己的榮譽。你們拋棄了自己的祖國和同胞還不夠,現在還打算讓自己的同伴去死嗎?你們在這片土地上究竟有什麼榮譽可言?我們在為家人和同胞而戰,你們為誰而戰?為了英王嗎?為了英國人從壓榨你的印度同胞身上的血肉分出一點來飼養你們的食物而戰嗎?現在,我命令你傳達這一命令,因這不是在拯救你,而是在拯救那些不知為何而死在這裡的錫克人。」

哈里.辛格最終還是艱難的朝著輜重部隊的陣地走去了,一路上他的內心是彷徨的,他既不想執行林信義的命令,又不想自己的同伴再一次變成溪邊的屍體。在矛盾中,他甚至希望黑暗中能飛來一顆子彈射中他,那麼他就不用這麼糾結了。

只是他的運氣很好,雖然陣地上的哨兵發現了他,但是並沒有盲目的朝他射擊,而是仔細的分辨了一下,恰好這名哨兵又是和他相熟的朋友,因此很快就認出了他並叫出了他的名字,哈里.辛格下意識的回了一聲,很快哨兵就欣喜的衝出來把他接進了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