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第三卷

在一堆篝火前,面對近處的奧康納上尉及英國軍官,不遠處的錫克同伴,哈里.辛格乾脆的就把林信義的命令說了出來,他並沒有按照林信義說的,私下通知自己的錫克同伴而是公開的在英國軍官面前說了這點,即少校要求該部隊放下武器,假如有人違背他的命令,那麼他就應該召集錫克士兵解除違抗者的武裝。

哈里.辛格終究還是覺得由自己來選擇過於艱難了,於是乾脆把這個難題交給了英國人和錫克同伴們去選擇,但是對於林信義來說,只要他把這個消息傳遞給這支隊伍中的錫克人就夠了,因為從這一刻開始,這支部隊的英國軍官和下面的錫克士兵們就無法互信了。

只是,林信義並沒有預料到,奧康納上尉要比彼德森上尉膽怯的多,因為後者作為騎兵軍官,他和那些錫克騎兵相處良好,關係不密切的話他就無法完成騎兵的任務。但是作為炮兵軍官,奧康納上尉並不需要印度士兵做什麼有建設性的工作,這些印度人只要服從命令就好,因此他和錫克人之間沒有什麼交流,唯一的交流就是下達命令。

當軍隊尚有秩序的時候,奧康納上尉和彼德森上尉都是英印軍隊這部戰爭機器上不可或缺的螺絲釘,把那些印度士兵牢牢的約束在機器上,甚至前者比後者更能令印度士兵服從,因為前者在維護軍隊紀律上更加的貫徹。

不過當軍隊開始失去秩序時,前者根本不能依賴自己的威望去指揮士兵。就比如現在,那些錫克士官們,他們負責把英國軍官的命令下達給普通士兵,因為只有他們才能掌握英語,也就是說,只要這些士官下了決定,士兵就會跟從,因為他們根本不知真正的命令是啥。

在這些錫克士官在邊上旁聽了命令後,奧康納上尉甚至都不敢下令把哈里.辛格中尉抓起來,因為他擔心會立刻引發一場兵變,或者說,錫克士兵會服從少校的命令逮捕他。

就連他的英國同僚,這一刻也放棄了抵抗的念頭,表情上彷彿都放鬆了下來。既然這是少校的命令,那麼他們放下武器就不是什麼罪過了,誰會在被敵人包圍的時候不想活下去呢?

只是,看著這些英國人的表現,原本認為英國軍官們都是對於英王忠貞不二的錫克人都覺得內心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就連哈里.辛格,看著奧康納上尉居然連質疑自己的傳話都不敢,只是保持著沉默,心裡也閃過了這樣的念頭,這些英國人究竟在什麼地方比自己更出色,所以才能佔據著軍隊的上層位置?

在另一堆篝火前,林信義也剛剛接到了來自貢嘎傳來的消息,正對著部下們傳達,「剛剛我收到了一個消息,陳竟存同志乾的不錯,他在浪子卡多次襲擊了英軍的後勤線,累計下來至少幹掉了英軍一個連和燒毀了大量的英軍物資,有力的打擊了娘索渡口一帶的英軍後勤。」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自然是振奮的,當然,和他們現在獲得的成績相比,他們倒也不必去嫉妒陳竟存立下的功勞了。可就在眾人神情愉快,認為抗擊英軍形勢大好的時候,林信義卻又話鋒一轉說道:「不過,陳竟存同志的行動也徹底激怒了英國人。現在英國人把江孜調來的主力,再加上娘索地區抽調出來的一部,都編為了一軍在圍剿陳竟存同志所帶領的那個連隊。

我們需要儘快行動起來,把圍剿陳竟存同志的兵力調動回來。所以,我決定,接下來要對娘索地區的英軍駐地進行一次突襲,讓英國人不得不收縮自己的防禦。」

由於剛剛取得了一場大勝,大家對於突襲英國軍隊駐地的行動並沒有什麼畏懼的心理,只不過對於當前還沒有投降的英軍輜重部隊感到了疑惑,不知該如何對付他們。

林信義倒是很直白的說道:「我以前讀書的時候聽說過一個黔之驢的故事…事實上我們現在和黔之驢的處境差不多,只不過對面的英軍也不是什麼真老虎,所以我們必須要掩蓋自己的弱點,不能讓這隻紙老虎了解到我們是踢不死老虎的驢,那麼它們就不會變成真老虎。

相反的是,假如我們一直在外圍給與他們這種壓迫感,讓他們感覺自己只是一隻紙老虎,那麼他們就會從內部瓦解,最終真的變成可以被我們踢死的紙老虎。所以,我不主張主動去進攻這支英軍,哪怕他們明天不投降,我們應當重重設伏,主要是在他們回程的方向上,以迫使他們無法快速逃離,直到他們喪失和我們作戰的勇氣為止。

至於突襲娘索地區的任務,我們到不必使用很大的兵力,但應當抽調出精兵來實施這一動作,只要能夠給讓英軍指揮官感受到威脅,就能達成調動英軍部署的目的了…」

林信義確定了方向後,大家立刻就設伏圍困這支英軍殘存的部隊提供了許多意見,但是對於突襲娘索地區的任務,最終還是交給了鄧玉麟的連隊,因為只有這支部隊有過夜襲的訓練,其他部隊完全沒法和他爭這個任務。

只是計畫終究沒有變化來的快,林信義用來打擊英軍士氣的手段,卻成為了英軍投降的契機。面對奧康納上尉及其他英國軍官薄弱的戰鬥意志,倒是給了林信義一個新的想法了。

他召來了哈里.辛格中尉,然後對他說道:「你終於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挽救了你的錫克同伴的性命。正如我所說的,中國人民和印度人民之間沒有仇怨,我們只是在保衛自己的家園,而不是為了殺戮印度人獲得榮譽…」

對於林信義的話,哈里.辛格中尉倒是比昨天能夠聽的入耳了,過去他奮鬥的目的是為了獲得英國上司的認可,但是在昨天之後他已經不能指望了,現在他只能對自己的良心負責,雖然林信義是英軍的敵人,但敵人的認可也是認可啊。

林信義接著畫風一轉說道:「…我們雖然想要儘力解救那些傷員,但西藏並沒有那麼多醫生,所以為了挽救他們的性命,我希望你能夠挑選一支志願的錫克連隊出來,把這些傷員和屍體送回娘索渡口。我希望回去後你能夠告訴你的同伴們,這是一場不義的戰爭,他們在這裡繼續戰鬥下去只會帶來死亡,不會帶走什麼榮譽的…」

李堂站在林信義身邊,看著錫克人驅趕著大車把傷員和屍體運回去,形成了一道長長的車隊,他也有些不滿的向林信義說道:「我們好不容易才俘虜了他們,現在又把他們給放了?放了也就算了,還要給他們大車和牛馬,這是不是太過優待這些人了?」

林信義瞧著遠處的哈里.辛格中尉帶著一群士官向他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融入到了車隊當中去後,才開口回道:「你覺得,娘索的那些英軍看到這些傷員和屍體後,是士氣大漲生出同仇敵愾之情呢?還是覺得這場戰爭已經打不贏,該撤退了?」

李堂這下頓時遲疑了,他身邊的鄧玉麟倒是躍躍欲試的說道:「肯定是覺得打不贏了啊,那些印度士兵有的連英語都不會,就是為了軍餉打仗的,欺負一下手無寸鐵的藏人平民還行,讓他們知道自己也會死的話,估計他們是不會為了那點軍餉丟掉自己性命的。我覺得,我們應當在車隊抵達娘索後發起進攻,趁著印度士兵人心惶惶,這場突襲的成功率會很高。」

林信義點了點頭說道:「我帶著鄧玉麟、程、潛兩連隊先去貢嘎宗。李堂你來收拾手尾,把那些英國人和剩下的印度士兵分開管理。另外找幾個人學習操作那門大炮,以後或者會用得上…」

藏人所稱的曲沃日神山,把娘索渡口所在的一處山前平原(江當曠原)和東面另一小塊山前平原風格了開來,而鐵索橋所在的南面山坡正好在神山瀕臨雅魯藏布江的最前段,這裡也因此有了一個小山村叫奇那村。

可以說,山南、江孜、拉薩所具有的寬谷平原幾乎都是少數部分,大部分地形都是大山。這些大山把少數平原分隔的支離破碎,也就造成了西藏地區大部分都是無人區,因為沒人可以在大山裡生存下去。

英軍從江孜的年楚河河谷到雅魯藏布江河谷,固然能一路暢通無阻,無人可以抵擋,因為這一路上就沒有什麼人煙,少數村落根本支撐不起大部隊的生存。藏軍在卡若拉山口能夠設置一道近千人的防線,已經是竭盡所能,只有在曲水宗這邊,因為憑藉拉薩平原的物產,還能支撐的起上千人的部隊設防,不過這個時候藏人已經失去取勝的信心了,所以差點也就被英軍打開了通往拉薩平原的大門。

但是現在,英軍被阻擋在雅魯藏布江南岸後,很快就被限制在了這群山地形當中。他們對於當地地理不夠熟悉,因此不能脫離道路自由行軍,自然也就成為了游擊隊最好的襲擊目標,因為英軍的後勤通道就是一個固定路線。

為了保衛自己的後勤,英軍試圖在沿線村子駐紮部隊時,又遇到了兵力不足的問題,因為群山割裂了兩地的距離,即便聽得到聲音,想要繞過大山去救援,也得耗費極大的時間,這就使得獲得了當地藏人支持的陳竟存部有了很大的發揮空間。

英軍指揮官麥克唐納准將實在受不了陳竟存部的襲擊,因現在娘索地區的英軍後勤完全依賴江孜地區的供應,游擊隊切斷了這條運輸線路,就等於是把娘索地區的英軍給圍困住了。所以,准將發狠之下,把手上所有的機動兵力都調了出去,去圍剿浪子卡、白地北部地區活動的游擊隊去了,這使得娘索、奇那等地的英軍減少到了一個營多一些的兵力,只能勉強控制江當曠原,連曲沃日神山東面的山前平原都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