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第三卷

對於高原之下發生的一切,榮赫鵬上校和麥克唐納准將並沒有理會,畢竟他們已經遠離了文明世界。

電報只能通到江孜,江孜到雅魯藏布江一路都必須通過騎兵遞送信件,事實上江孜到亞東的電報也不保險,時常被藏人給切斷了去。因為英國人採用的還是有線電報,在通訊方面反而落後了入藏軍隊。

8月15日,往下游搜索的騎兵終於給駐紮在娘索的榮赫鵬上校和麥克唐納准將帶回了一個好消息,他們在距離下游60-70里的地方終於找到了一個民渡,有幾艘小船可以過江,但是江對面都是大山,雖然可以通往拉薩,但幾乎沒什麼人走這條路。

不過榮赫鵬卻並不在意對面的山路難行,他對照著自己收集到的資料很快就判定,從下游渡過雅魯藏布江,再穿過大山後就能抵達拉薩河,他們只需要渡過拉薩河就能進攻曲水渡口,然後把全軍接應過去了。

野心勃勃的榮赫鵬建議自己帶著三百人從下游過河,然後繞到曲水後方去進攻中國守軍,麥克唐納准將留守在這裡繼續造船並迷惑對面的守軍。這個建議很快被准將接受了,麥克唐納准將把善於山地作戰的廓爾喀第二團4個連隊都交給了榮赫鵬上校指揮,還把諾福克團第一營的馬克沁機槍分隊也交給了他,兵力已經超過了400人。

不過,當榮赫鵬帶著部隊向下游渡口移動的時候,已經被貢嘎宗的藏軍發現了。8月5日之前,吳祿貞已經派人過河同南岸的藏人取得了聯繫,8月13日,更是派人送了一部電台到了貢嘎宗,和山南的地方官員建立了聯繫。

8月17日,貢嘎宗和曲水宗的電台取得聯繫後,吳祿貞也就了解了英軍在江南搞什麼鬼。8月15日,林信義剛剛送別了前往日喀則的何光燮等人,就開始抽調兵力預備從桑耶寺附近渡過雅魯藏布江前往山南,然後順江而上進攻英軍後路。

結果8月17日接到了吳祿貞發來的電報後,林信義於是決定先吃掉這隊想要偷渡過江的英軍。8月18日,林信義率領4個連隊離開了拉薩,其中有一個連隊是剛剛入藏的部隊,林信義只是把主官仇鰲留在了拉薩,把下面的士兵都抽走了。

8月19日林信義所部抵達茶巴郎,距離曲水寺八九公里的位置,然後詢問了當地的村民,找到了通往雅魯藏布江下游的幾條山路。8月20日,曲水派人送信給林信義,說英軍已經開始在下游渡口渡河。當日,林信義留下了劉同連隊留守,自己帶著其他三個連隊渡過了拉薩河,把守了幾條山路的出口。並派出嚮導和偵查員探索各條山路的環境。

21日上午,榮赫鵬渡過雅魯藏布江,抵達了當地人所稱的嘎拉山下,他隨即派出了嚮導和廓爾喀人尋找穿越嘎拉山的合適通道。下午,嚮導和廓爾喀人帶著偵查結果返回了江邊營地,向榮赫鵬提交了穿越嘎拉山的三條線路,榮赫鵬決定分成兩路穿越嘎拉山。

於此同時,林信義也獲得了英軍偵查的路線情況,他和陳猶龍、鄧玉麟等軍官商議之後,認為英軍最有可能選擇的也就兩條路,至於其他小路只需要堵死路口就可以阻止英軍越過。因此眾人決定在其中一條最容易走的山路上設伏,假如英軍不從此路走,也可以順著這條路去截斷英軍後路,來一個前後夾擊。

於是,從內地千里迢迢帶來的地雷,這下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任務的安排是,林信義和鄧玉麟前往山路設伏,陳猶龍則指揮堵截山口。因為只有鄧玉麟這個連隊有著比較完整的伏擊作戰的訓練,這個連隊除了漢人軍官外,就是一些有著實戰經歷的老兵,因此最得林信義的信任,雖然還有一個完整的新軍連隊,但是因為沒有磨合過,林信義反而只敢讓他們駐守山口了。

嘎拉山與其說是一座山,倒不如說是一堆亂石堆砌起來的石牆,雖然從雅魯藏布江邊到拉薩平原的直線距離不會超過10公里,但是不斷的爬上爬下,估計總的路程超過了三倍直線距離都不止。這些岩石突兀林立,山體上除了一些青草和苔蘚類的植物,連灌木都看不到一株,山頂上更是常年積雪,可謂景色荒涼無比。

作為一個曾經孤身從滿洲進入中國北方,然後穿越蒙古戈壁,翻越天山,沿天山北麓至帕米爾高原,開拓了一條從喀什和印度經未曾勘測的穆士塔格通道的皇家地理學會成員,榮赫鵬也覺得此地比帕米爾高原更為荒涼而難以忍受。

跟隨在他身後的諾福克團第一營的馬克沁機槍分隊,已經把機槍和彈藥箱都丟給了廓爾喀連隊,也只有這些從小在群山中長大的山地民族,才能忍耐著高原的稀薄空氣承擔起額外的負擔,那些英國士兵們光是走路就已經搖搖欲墜了,畢竟他們已經在高原上征戰了差不多大半年了。

在中午稍事休息後,英軍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山路漸漸寬敞了起來,前面的山頭也漸漸低落了下去,隊伍中的官兵都是振奮不已,認為終於要從這個岩石叢林里走出去了。不過就在一處山谷內,榮赫鵬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抬頭四處張望,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於是他開始召喚前面的廓爾喀部下,預備讓他們派出小隊前往查探。

在步槍上的望遠鏡內,林信義早就看中了這個穿著長靴留著大鬍子的英國軍官,看著他叫停部隊前進後,他就更加確定這位就是這支英軍的指揮官了。他調整著呼吸,瞄準著對方的嘴部位置,接著便毫不猶豫的扣下了扳機。

「塔帕中士…」榮赫鵬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突然歪了下頭,然後倒了下去,他面前的廓爾喀中士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接著才看到躺在地上的榮赫鵬左側面頰處出現了一個血洞,邊上的英國中尉這才驚恐的喊出聲來:「敵襲,敵襲…」

原本停在山路上的廓爾喀士兵,聽到這叫嚷聲,紛紛抬頭四處張望,想要找到敵人在什麼地方,就在這個時候,右側山壁上突然響起了一陣爆炸聲音,接著山石就飛滾了下。一些士兵直接被飛石砸中,運氣好的當場就沒聲音了,運氣差的則被壓在石塊下或跌落到了山澗中去。

廓爾喀人雖然善於山地戰,但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挨打局面。他們所擅長的山地戰是指,對方守著山頭陣地,然後他們爬著陡峭的山崖去進攻,不是指眼下這種沒有指揮,沒有進攻目標的伏擊戰。

這樣的戰鬥幾乎沒有什麼懸念,很快這個中了伏擊的廓爾喀連隊和諾福克團第一營的馬克沁機槍分隊就丟下武器投降了,但是隊伍後方的那個廓爾喀連隊卻在一名英國上尉的指揮下防守了起來。山路的艱險,同樣成為了進攻者的麻煩,哪怕現在進攻的一方是守株待兔的入藏軍。

林信義只能向對方喊話,要求對方放下武器投降,因為就算他們現在不投降,晚上也一定會凍死在山裡。英國上尉還試圖同另外一路英軍聯繫上進行反擊,但是他很快發現,雖然看起來雙方相隔不遠,甚至能聽到相鄰部隊作戰的呼喊聲,但想要相互配合卻是不可能的,而他只要往後一退,剩下的這點士氣就完蛋了。

而林信義一邊注意著讓部下佔據有利地形,不讓英軍有機會撤退,一邊則又把攜帶在軍中的廓爾喀人叫了過來,讓他去喊話招降那些廓爾喀士兵。那些廓爾喀士兵倒是沒有動搖,但是英國上尉卻動搖了,他擔心這些廓爾喀人聽了同胞的話出賣自己,於是他要求林信義向自己保證不會屠殺俘虜後,終於下令交出了武器。

林信義在路口接受了伊斯頓上尉交給自己的指揮刀,一把1897式步兵軍刀,鋼製鏤空半籃狀護手,鑲嵌皇冠以及國王標記,兇猛又不失華麗。

伊斯頓上尉打量了一下俘虜自己的中國軍官,但並沒有在其身上發現軍銜標誌,他只好含糊的向林信義說道:「這位軍官先生,我能否先救助一下上校先生?」

林信義瞧了一下被抬到一邊的軍官屍體,只能搖著頭說道:「我當然不會拒絕,不過,我覺得上校先生應當已經離開我們很遠了。我希望你看過上校的情況之後,能夠幫助我們去說服另外一路英軍放下武器,要不然我們只能等明天給他們收屍了。」

伊斯頓上尉沉默的瞧了瞧左右,他也明白林信義說的並不是假話,這些山谷內寒風呼嘯,白天還能靠著太陽抗一抗,晚上要是沒有篝火取暖,必然會有不少士兵凍死,而這裡根本就找不到能燒的東西。他最終向著林信義敬禮後說道:「我要先瞧一瞧上校先生,再去…」

嘎拉山一戰,英軍被消滅一個連和一個機槍分隊,然後投降了三個連隊,入藏軍這邊不過損失了七八人,這又是一場大勝。林信義押著三百多俘虜返回了茶巴郎,一邊要求拉薩方面派人來接手俘虜,一邊則跑去和吳祿貞進行了會面。

兩人就手頭的資料進行了交換,然後對英軍的兵力進行計算後,林信義便說道:「英軍的主力還在江孜,其在娘索地區的兵力應該在2000到3000人,然後又要保衛從亞東到雅魯藏布江之間的通道,英軍的力量已經分散的太開了,現在是我們和其爭奪通道控制權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