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第三卷

大會開的很成功,在幾個錫克俘虜的指點下,藏人修建了非常英國式的絞刑台,因此被絞死的三名英國士兵非常符合文明世界對於死刑的接受能力,林信義還要求奧特萊上尉為死刑畫了幾幅素描以便日後可以刊登在報紙上,奧特萊上尉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在畫作上說明作者是誰。

大會結束後的當晚,何光燮終於下定了決心,同意代表駐藏大臣衙門出使加德滿都。林信義非常欣賞何光燮的勇氣,和他交流了一下在加德滿都的行事準則,並請他先做好準備。

從拉薩到日喀則還有一條路可走,不過只能在夏天通行而已,從日喀則到加德滿都就好走多了,不過總的路程也接近800公里了,所以不好好準備一下,也是很難啟程的。除了要給何光燮配上一支小型衛隊外,還有一支武裝力量將會偽裝成尼泊爾商人的腳夫進入尼泊爾,為反昌德拉勢力訓練一支襲擊武力,這一任務則交給了李駿。

8月10日,漢口收到了奧特萊上尉等幾名英軍士兵對此次英軍進攻西藏的供詞及對英印總督寇松爵士的控訴。這些英軍將士認為:寇松爵士為了自己的仕途,不惜逼迫他們去殺害手無寸鐵的西藏人,這不是什麼榮譽之戰,不過是貴族們私慾的膨脹。他們呼籲英國公民應當制止這場戰爭,不要再讓英國軍隊用馬克沁機槍和大炮去屠殺只有用石頭保衛自己的西藏人了,西藏人根本沒有想要,也沒有能力入侵印度。

8月11日,國民報出版了西藏專輯,詳細的介紹了英軍入侵西藏犯下的罪行,接著又把這些英軍將士的供詞刊登在了報紙上。

在田均一的請求下,德國人很快就把這些報道傳回了歐洲,這固然是對英國聲望的又一次沉重打擊。按照某位德國人的評論,「我還以為英國人至少是輸給了拿著德國武器的布爾人,沒想到,他們居然連拿著投石器的中國人都打不過了。那麼他們究竟還有什麼臉面,對著歐洲事務指手畫腳?」

而對於在布爾戰爭中已經聲望大跌的保守黨來說,這幾位英軍將士的控訴直接摧毀了即將開啟的1905年競選,工黨領袖拉姆齊·麥克唐納和自由黨黨魁亨利·坎貝爾·班納曼在下議院要求政府解釋,為什麼英軍要入侵西藏?

兩位在野黨領袖宣布要保護奧特萊上尉等人的人身安全,並要求政府和中國政府進行接觸,以釋放這些英國軍人。貝爾福內閣承受到了巨大壓力,不僅僅在於國內在野黨的攻擊,還在於法國、俄國、德國對於英國軍隊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之前還在猶豫不決的俄國人,在看到了英軍投降做出的供詞後,開始鄙夷英軍的陸上作戰能力,原本就蠢蠢欲動的俄國軍界遠東派,終於下定決心要把外蒙古控制在手中,以進一步壓迫中國政府承認俄國對於滿洲的控制權。

一方面俄國人認為中國沒法同時對付英國和俄國的共同進攻,另一方面俄國人也認為英國即便被俘虜了幾名士兵,也不可能在西藏戰役中失敗,最多這也是另一場布爾戰爭的翻版,因此他們要趁著這個機會,從中國身上獲得更多的利益。

德國軍方則對無線電在青藏高原上的使用能力頗感興趣,他們通過德國商人向湖廣經濟發展和城市建設委員會暗示,德國軍方願意資助他們在拉薩修建一座大型的無線電發射站,使得拉薩可以和柏林直接聯繫。

作為交換,德國軍方要求該無線電發射站應當準許德國在亞洲的殖民地和德國海軍使用。德國軍方試圖在英國勢力範圍所不及之處,建立一個指揮系統,從而覆蓋太平洋和印度洋,為德國海軍在海外的擴張做好準備。

田均一自然答應了下來,不過他要求德國軍方向中國轉讓一部分合金鋼及火炮製造技術。德國軍方几乎沒怎麼考慮就同意了,在德國人看來,現在的中國的力量一旦增強,首先遭到危害的就是英國和俄國,所以加強中國人的力量,就是在減少德國軍隊的壓力。

英國在華外交官的處境顯然是艱難的,一方面他們要支持清政府反對俄國人對於滿洲、外蒙古地區的無理要求,一方面他們又要滿足英印政府對於西藏地位的規劃。這使得英國外交官已經漸漸失去了各國公使的支持,也沒法得到中國公眾的信任。

公使薩道義對於英國當前的外交政策的混亂也是感到無力和不滿的,他向倫敦發出了一份長電報,在電報中如此說道:「我們的政府有必要說明一點,即對華政策到底是由倫敦所決定,還是加爾各答所決定。我們究竟是打算瓜分中國,還是打算保衛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

不過在這些抱怨詞語之後,薩道義還是向倫敦建議道,「保衛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光靠中國人自己或我國的支持,顯然都是不足夠的,我們需要日本盟友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英國對於長江流域的特殊地位現在正處於德國的強力挑戰,從現在的情況來看,1900年我國和德國所簽訂的關於揚子江的協定,顯然是一種錯誤。長江中上游地區的中國人,現在因為英國軍艦在長江上的特權及西藏戰役,普遍都表現出了厭英親德傾向,特別是湖北漢口地區,那裡已經成為了德國在華最大的集聚地,德國的商人、機器和商品在此處比比皆是,當地學校里教授的第一外語都是德語。

由此可見,德國已經成為了僅次於俄國的,對我國在華利益的第二大威脅,並且德國的威脅要比俄國更為嚴重,因為德國是在我們的勢力範圍內擴張…

所以我建議,我國應當儘快結束西藏戰役,和清政府解決西藏地區的爭端,以修復中英之間的關係,並著手限制德國在長江流域的商業發展。這是在逼迫俄國在滿洲問題上做出退讓後,我國在華最為要緊的事務…」

就在各國圍繞著中國問題做外交政策上的重新修訂時,北京依然是一潭死水。李鴻章在世的時候有句話倒是說的不錯,他稱自己不過是個裱糊匠人。此時的滿清官吏雖然沒有李鴻章的能力,但大家的心態就是裱糊匠人的心態,只要面子上過得去,能過一天就是一天。

因為這種心態,對於俄國侵佔滿洲的行為,清政府也就是表面上抗議幾聲,實質上啥行動都沒有,大家只要裝看不見俄國人,日子不照樣過。真正忍耐不住的反倒是俄國人和日本人,俄國人迫切的期望清政府和自己簽署協定已決定滿洲的歸屬,以減輕外交上的壓力及遠東財政上的壓力。

俄國對於滿洲的佔領,感到利益受到損失的反而是英國、美國和日本,因為他們在滿洲的商業利益遭到了俄國人的侵害,英國和美國尤其不滿俄國獨佔中東鐵路的利益,並試圖控制英國所有的關內外鐵路的權益。

而俄國為了防範滿清、日本和英國的進攻,不得不在滿洲駐紮了大量軍隊,這些軍隊的額外支出顯然不可能從中國人身上獲得完全的補償,因為俄軍的力量還不足以把整個滿洲納入軍事管理,只能靠著鐵路線建立軍事據點。在遠離鐵路線外的地區,依然還是服從於北京的中國官員在管理當地,他們當然不會向俄國人繳納稅收,這也是維特一度主張從滿洲撤兵的主要原因。

至於北京地區唯一一支新式軍隊的統帥,袁世凱一邊拒絕和俄軍開戰,另一邊也反對和日本結盟同俄國開戰。雖然清政府和日本政府已經達成了就滿洲的共同防禦協定,但袁世凱認為日本人進入滿洲後,不會比俄國人更和善,不過是「前門驅虎,後門進狼」。以至於英國人不斷的給日本人擔保,以鼓勵清政府保衛自己的領土主權。

曲水之戰雖然挫敗了英軍進入拉薩的企圖,但是北京卻並沒有感到興奮,而是充滿了驚恐,唯恐英國人因此惱羞成怒直接入侵中國本土。在慈禧的要求下,慶親王給湖廣、四川和駐藏大臣發電,要求禁止西藏政府再擅自處決英軍戰俘,並將被俘的英軍俘虜妥善安置,以待戰爭結束後送還英國。

慶親王的電文很快就被泄露了出去,正沉浸於西藏保衛戰首勝的中國民眾,對於清政府的無恥再一次感到了憤怒,輿論對清政府發起了新一輪的批判。不過此時的清政府自持有列強支持,倒是不再如東南互保時對輿論的寬容姿態,而是採取了強力打壓的手段。

一些地方小報紛紛被清政府取締,國民報更是成為了清政府的首要打擊目標,唐才常和秦力山也因此成為了清政府的通緝犯,國民報和勞工黨的公開機關不得不退入到了上海租界和漢口租界中去。清政府還向租界提出了引渡要求,認為這些人都是國內的反帝國主義分子,列強應當把他們送交自己處置。

不過,英國和德國領事都拒絕了清政府的要求。英國是顧忌英國在華形象進一步受到打擊,德國則已經把勞工黨視為了親德力量的支柱。

而在清政府迫害國內的進步勢力的時候,8月25日,一隊800人的哥薩克騎兵強行進入了庫倫,俄國人聲稱,他們是應庫倫活佛的邀請,前來保衛其的。北京駐庫倫大臣向北京急電,要求北京和俄國公使進行交涉,否則恐怕外蒙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