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榮赫鵬上校雖然可以把第八騎兵連隊的失利歸咎於錫克中尉身上,但是他也解決不了過河問題。他只能一邊派人往下游尋找過江的渡口,一邊則找人伐木製作渡船,但這都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渡過大水期雅魯藏布江的辦法。
而拉薩這邊,林信義中午回到駐藏大臣衙門南院的辦公室,順便和剛剛起床的李堂交代道:「奧特萊上尉已經開口了,你可以對他展開詢問了,不過要注意循序漸進,先問我們已經知道的問題,然後再問那些不怎麼重要的問題,最後再問要緊的問題。不要一下子逼迫的太緊,讓他又膽怯了。」
李堂一臉不解的看著林信義說道:「我難道睡過頭了?已經一天一夜過去了嗎?今天還是4號嗎?」
林信義拿出懷錶看了看,對他回道:「現在是,8月4日下午一點十三分,還有問題嗎?」
李堂正準備離去,但很快又停下向他問道:「他是怎麼開口的?」
林信義思考了一下後說道:「大部分愛國者都喜歡站在陽光下愛國,你要是讓他們站在黑暗中愛國,他們就不幹了。奧特萊上尉不過是其中之一,不算什麼難對付的人物。」
林信義說的不錯,奧特萊上尉並不是什麼難對付的人物,真正讓他感到棘手的還是現在的尼泊爾首相昌德拉·沙姆謝爾·江格·巴哈杜爾·拉納和不丹的梟雄人物烏顏·旺楚克。
此時的不丹甚至不能稱為一個獨立政權,而是在西藏管制下的一個地方小藩,清政府將此地稱之為布魯克巴,統治者為清政府冊封的額爾德尼第巴,和西藏一樣,這也是一個政教合一的政權,但是其內部分裂卻比西藏要激烈的多,德布王並沒有達賴這樣崇高的聲望。
烏顏·旺楚克從父親那裡繼承了東部總管的名號,但是卻擊敗了不丹內部的各個分裂勢力形成了一支獨大的局面,雖然失敗者逃到了拉薩,但是他們在不丹卻並沒有足夠的能反對烏顏·旺楚克的力量,特別是在烏顏·旺楚克倒向了英國人後,他的力量已經完全壓制住了國內的反對派。
而同不丹相比,尼泊爾國內的反對派勢力則又太多了些。尼迫爾將軍忠格·巴哈杜爾·拉納通過出賣和叛亂控制了尼泊爾王國,建立了拉納家族對於尼泊爾王國的統治,這使得拉納家族遭到了尼泊爾王室和其他家族的敵視。
接著,忠格的弟弟迪爾.沙姆謝爾以鎮壓叛亂為名幹掉了反對拉納家族的其他家族頭目,並把自己的弟弟也順手幹掉了。忠格擔心自己的兒子太小沒法對付王室和其他家族,所以選擇了兄終弟及的權力繼承法,迪爾幹掉弟弟就是防止對方爭奪繼承權。
接下來,迪爾的十七個兒子又殺掉、驅逐了忠格巴哈杜爾所有的子侄,這次屠殺連老人和小孩也未能倖免。於是大權就落在了迪爾的長子比爾手裡。比爾於1902年死去,權力落在了弟弟德瓦手裡,德瓦當了三個多月的首相,然後又被弟弟昌德拉趕下了台。
從1903年到1904年,掌握著尼泊爾權力的就是這位昌德拉·沙姆謝爾,雖然這位的位置還沒有坐穩,但是反對派的力量太過於分散了,反而讓林信義難以挑選合作者了。
而昌德拉·沙姆謝爾也是一個相當狡猾的人物,他一邊向著西藏政府表示英國不會侵佔西藏的領土,從而規避了1856年和中國簽訂的互助條約,一邊則向英國人提供了大批耗牛和腳夫,以獻媚於英國人,從而獲得了英國對其的統治支持。
何光燮給林信義找來的兩位尼泊爾人,正是被昌德拉趕下台的哥哥德瓦的人,這兩位在林信義面前表現激動,毫不客氣的把昌德拉批判了一番,認為這位背叛者正在毀滅尼泊爾的未來。
林信義聽了許久,大致算是聽明白了這兩人的激動,因為德瓦是拉納家族中的激進改革派,事實上從忠格開始,整個拉納家族都是改革派,因為他們是外來者,假如不對尼泊爾的體制進行變革,那麼就不可能獲得底層的支持。
不過,其他拉納的改革出發點都是為了加強拉納家族的權力,比爾在位時不但把國家的錢投給外國銀行賺的利息歸自己所有,還動輒將土地和不動產賞賜給兒子和親信,並動用國庫的錢向英國人送禮,從而獲得了英國對其的支持。
但德瓦上台後卻試圖糾正這些行為,並想要效仿日本進行改革把家族制度變為現代的國家體制,這也正是昌德拉能夠聯合其他保守派推翻其統治的根源。這兩位正是尼泊爾在印度留學的進步知識分子,昌德拉的上台,成為了他們的噩夢,自然也就成為了積極的反昌德拉分子。
和林信義自己找到的反拉納家族力量,反十七兄弟力量相比,德瓦手上的力量算是最強大的了,但即便是德瓦也不可能在昌德拉去世後就能說控制住尼泊爾的局勢,從而成為反英的支持者。所以林信義和這兩位談話完畢,並沒有給出什麼確切的答覆。
何光燮送兩人離開之後,看到林信義還坐在那裡思考什麼,他不由便坐下問道:「你是打算幫助他們推翻昌德拉的統治嗎?」
林信義看了他一眼後說道:「他違背了1856年的條約,又替英國入侵西藏的行動組織了後勤,這難道不是戰爭行為?」
何光燮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尼泊爾可不是什麼小國,事實上要不是我們一直保衛著西藏,這個國家早就把西藏變成自己的領土了。要是沒能推翻昌德拉的話,這反而會變成外交上的災難的。」
林信義搖著頭說道:「我擔心的不是能不能幹掉昌德拉,而是尼泊爾國內有誰能給站出來平定之後的局面,並且還要站在我們這邊,至少不能讓尼泊爾繼續支持英國人入侵西藏的行動。」
何光燮一時有些心跳加速,他有心想要自告奮勇,但又因為長期在官場中廝混,總差了最後那麼一點勇氣。其實像他這種願意跑來邊疆當官的人,除了一部分混資歷的之外,也還是有些想要冒險一搏,當一個班超或張湯之類的人物,袁世凱不就是這其中之一么。
就在其猶豫不決時,林信義卻抬頭定睛看了他一陣後發問道:「不知何參贊有沒有興趣往加德滿都一行,以駐藏大臣衙門的名義要求尼泊爾王國遵守1856年條約協助西藏抗英,順便觀察一下加德滿都的形勢?」
何光燮清楚林信義的意思,對方要的不是催促尼泊爾王國遵守條約,而是想要讓他觀察加德滿都的真實情況。這事情要是操作好了,就是類似於班超斬殺匈奴使者的功績,要是一個不好就是蘇武牧羊的下場了。
就在何光燮還在沉思的時候,林信義又笑了笑說道:「這事倒也不必那麼著急,何參贊先回去慢慢考慮,等過兩日再回覆我也不遲…」
8月4日晚,第二批入藏的人員抵達了拉薩,大約為兩連加上一個電訊隊。林信義和鄭先聲、仇鰲、寧鶴庚等軍官會面,商議後決定先令第二批軍隊在拉薩修整以恢複體力,按照此前第一批部隊的經驗,至少需要7天,入藏人員才能習慣高原的環境。
8月5日,林信義要求李堂帶第二連隊及電台二部前往曲水,並將駐藏大臣衙門的保衛工作交給了寧鶴庚,又讓鄭先聲開始接手自己手中的政務工作。這一天,拉薩各寺廟交出了一批武器,其中包括了100支俄式步槍,後備部隊規模已經達到了5個連隊一千餘人。
8月6日,公審英國戰俘的大會在羅布林卡內召開,在會議開始時林信義說明了為何要對這些戰俘進行公審,而不是直接施以報復。
假如說在曲水之戰爆發之前,林信義主要強調抗英的正義性和堅持抗戰到底的精神,那麼當曲水之戰後,他對於這場戰爭的調子反而開始往下調了。
「…這不是英國人民對西藏人民的戰爭,這是一小撮英帝國主義者脅迫英國人民、印度人民、廓爾喀人民、哲孟雄人民、布魯克巴人民對於中國人民和西藏人民的無恥進攻。假如我們遵照侵略者的想法,把這些地區的人民也當成了我們的敵人,那麼反倒是如了侵略者的願了,因為他們必然會繼續煽動這些地區的人民來進攻我們…」
林信義最後表示,這場公審就是為了戳破英帝國主義者的謊言,是為了向全世界人民表明中國人民既不畏懼侵略,也絕不會把發起戰爭的罪責錯誤的轉嫁給那些同樣深受帝國主義壓迫的人民身上。
雖然大部分在場的代表聽不懂林信義在說什麼,但是他們覺得林信義的演講很提氣。因此林信義的演講還是獲得了極為熱烈的掌聲,接下來的公審,則是由軍政委員會任命的三位藏族檢察官和兩位漢族檢察官進行控訴,然後代表們進行投票確定是否有罪,接著由軍政委員會三位委員進行判決。
擔任主控官的是孜巴-龍夏德,雖然他的藏文和數學不錯,但真的不會英語。不過事前軍政委員會交給了每個人一疊文件,然後讓他們按照文件上的問答照念就好,反正上面都有每個人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