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義打量了一下房間內的布置,除了一張床榻、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外,就再沒有其他傢具了。對於這個環境布置他還是滿意的,一目了然,也就不用擔心這位上尉先生搞什麼花活了。
雖然林信義開門進來的時候奧特萊上尉就已經醒來了,但是他就是懶得應付這些中國人,確定中國人不會處死自己之後,他就更加不願意配合了,當然這麼做並不是沒有後果的,比如中國人就停掉了他昨晚的晚餐,以懲罰他的不配合。
不過他最終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因為新來的中國人帶來了奶茶和烤過的糌粑,這讓飢腸轆轆的他終於躺不住了。
當奧特萊上尉坐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時,林信義也端著一杯奶茶品嘗著觀察著對方,雖然藏人的主食是酥油茶沖泡糌粑,但他確實吃不慣,才弄出了奶茶來,看起來這位上尉對於奶茶還是相當喜歡的,一連喝了好幾杯。
看著奧特萊上尉吃飽喝足了,林信義才放下奶茶開口說道:「奧特萊上尉,你部下的口供我都看了一遍,我只能說,英國軍隊的指揮藝術確實不錯,帶著這樣一群人渣,居然能夠征服大半個世界。」
奧特萊上尉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雖然中國人也許不會要他的命,但是讓他吃點苦頭卻是很平常的,餓了肚子之他深刻的明白了這個道理,因此對於表現友善的林信義,他並沒有進行挑釁,只是轉移了話題道:「你的英語說的很不錯,是跟著英國人學習的吧?」
海軍兵學校的英語當然是不錯的,林信義也沒有糾正上尉岔開話題的行為,他一本正經的和上尉討論起了英語發音的問題,順便還了解了一下上尉的家庭背景和學習經歷,這位畢業於伍爾維奇軍事學院,他還自豪的表示,這是世界上最好的陸軍軍事學校。
閑聊了一個上午,奧特萊上尉雖然沒有泄露關於軍隊的任何情報,但卻把英國的先進科技和家鄉風景向林信義介紹了個大概,在他自己看來這是在向落後種族傳播文明的行為,不過對於林信義來說倒是真的解決了不少問題。
他低頭瞧著上尉手繪的幾張英國風景畫,不由讚歎道:「您真應該拿起畫筆,而不是拿起步槍。」
心理已經放鬆下來的奧特萊上尉,不由感慨道:「我母親也是這麼期望我的,不過我父親更希望我當一位軍官,好出人頭地。」
林信義整理了一下手中的畫作和筆錄放在了一邊,這才清了清嗓子問道:「那麼你有沒有想過回去英國後從事政治?」
「?」奧特萊上尉看著面前的中國人一臉的納悶,他不明白話題怎麼會突然轉到這裡來了。
林信義看著他神情坦然的說道:「一個被野蠻人俘虜,卻寧死不屈的英國軍官,在英國軍隊攻入拉薩之後被解救出來,你一定會成為英國人心目中的英雄吧。
這段被俘的經歷就和魯濱遜漂流記一樣傳奇,足以吸引英國民眾的眼球了,畢竟,征服野蠻人的英國軍官實在太多了,但是被俘而堅貞不屈的英國軍官卻很少見。以英國的民主制度,這樣能夠吸引民眾的英雄人物,必然會成為選票的保證,不從政太可惜了。」
假如對面不是一名中國軍官,那麼奧特萊上尉一定會覺得這是一個絕妙的主意,事實上他的不配合中國人,不就是為了減輕自己被俘的罪責么,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上尉還是希望能夠用自己對祖國的忠誠來洗白自己被俘的履歷。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這次回去能夠安全退役就已經很不錯了,軍中的前途算是完蛋了,畢竟他可不是丘吉爾,一名英國貴族在布爾戰爭的被俘是傳奇經歷,但是一名普通軍官被俘則是無能的表現。不過既然對方是一名中國軍官,他只能保持緘默。
林信義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後又說道:「不過這條路太難走了,你得活著等到英軍進入拉薩。查爾斯·斯托達特上校和亞瑟·康諾利上尉可沒有等到祖國來營救自己。」
奧特萊上尉嘴裡有些發苦,看著林信義許久才說道:「想不到您對於英國軍隊的事情這麼了解,您在中國的身份一定不低吧?」
查爾斯·斯托達特上校和亞瑟·康諾利上尉是第一次阿富汗戰爭之前,英國派往布哈拉勸說埃米爾納斯魯阿投靠英國的代表,亞瑟·康諾利上尉更是一名出色的中亞探險家,創造了「大博弈」一詞。
因為英軍在阿富汗的失敗,埃米爾納斯魯阿處死了這兩位英國代表以向俄國表明自己的忠誠,雖然此事在英國引起了軒然大|波,公眾強烈要求對布哈拉執行軍事行動,但是英國軍隊顯然不能飛過阿富汗去懲罰埃米爾納斯魯阿,於是這件事就慢慢被淡化了。
這位中國軍官居然能夠把這兩人的事件都翻找出來,顯然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奧特萊上尉第一次有些懊惱,剛剛自己和對方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林信義接著又慢條斯理的說道:「就算你能被英軍成功的解救出去,為了捍衛自己的榮譽,我想這次遠征的英軍指揮官是不會認可你在拉薩有什麼堅貞不屈的經歷的。你,不過是一個冒失的愚蠢軍官,是他們把你從野蠻人手中解救出來,榮譽歸於他們,而恥辱歸於你,這就是英軍指揮官手中的劇本。」
林信義說的正是奧特萊上尉這兩天里隱隱想到的東西,畢竟英軍中素來就有這個傳統,沒有那個指揮官會讓下屬獲得榮譽,而讓自己背黑鍋的。他只能語氣生硬的回道:「您休想用這樣的言詞引誘我投降,我是不會背叛我的祖國的,我相信祖國也不會放棄一位忠誠於他的戰士。」
林信義輕笑一聲後問道:「您是說,您的祖國會向法國政府熱愛德雷福斯上尉一樣熱愛你嗎?上尉先生,事實上您投降與否並不重要,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只能選擇一下如何躺平的姿勢而已,您過於高估自己的地位了。」
奧特萊上尉皺起眉頭看著林信義說道:「您到底想要和我說什麼?」
林信義看了他一陣後說道:「就像英軍指揮官手中有一個劇本,我手上也有兩個劇本,你要不要聽一聽?」
不待上尉說話,林信義便自顧說了下去,「第一個劇本,上尉您抱著保衛祖國向野蠻人傳播文明的想法參加了遠征,但是您在這場遠征中並沒有看到這些野蠻人有什麼能力入侵印度,而您的上級並不是用文明在感化這些野蠻人,而是用馬克沁機槍在屠殺他們,這場遠征對於英國軍人來說不是什麼榮譽之戰,而是又一次布爾戰爭…為了保存部下的生命,不希望再有無辜者死亡,你決定放下武器向中國軍隊投降。」
「哈,您在說什麼天方夜譚?」奧特萊上尉極力的反對著林信義為自己安排好的劇本。
林信義也不生氣,只是說起了第二個劇本,「…你在指揮作戰中不僅愚蠢、自大,還鼓勵部下們去殺死那些藏人婦孺和燒毀他們的村子,就像英軍在南非乾的那些事。
在被我軍包圍之後,出於對死亡的恐懼您又強迫士兵們放下了武器,而您在投降後還出賣了自己的部下。因為您的指控,一名中士,兩名下士將會在公審中被判處絞刑,而您卻因為和中國人進行交易,成功的逃脫了自己的責任。
一位正直的士兵在公審後也許會逃離囚室,然後恰巧被一位尼泊爾商人所拯救,將其帶離了拉薩,從尼泊爾返回了印度。他將會將您的醜惡事迹透露給報紙,揭穿您這位無恥且無能的軍官,而他則將會成為逃離拉薩的英雄…」
奧特萊上尉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中國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底氣不足的回道:「您真應該改行當一名小說家,您真的以為英國的民眾會這麼愚蠢的相信這樣的謊言嗎?」
林信義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說道:「英國人要是不愚蠢,怎麼會為了國王去死?再說了,就算計畫失敗了,對我來說有什麼壞處嗎?這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你得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但是我不用對你的人生負責。
現在,上尉先生,您可以好好的思考一下了,你是願意為了祖國成為一個無恥的叛國賊被國民唾棄呢?還是願意和我們合作,成為一名人道主義英雄返回英國?也許你會被帝國主義者所羞辱,不過我相信英國人民是會支持你的…」
奧特萊上尉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噩夢中,哪怕是魔鬼都不可能比這位中國軍官更能引誘凡人了。在奧特萊上尉艱難的面對自己未來人生選擇時,榮赫鵬上校也抵達了雅魯藏布江南岸,面對第八騎兵連隊的失利,他只能把責任推到了留守在南岸的錫克中尉哈里.辛格身上,因為英國軍官不能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