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蔭棠去羅布林卡的時候,林信義正在駐藏大臣衙門內忙碌著,通過身份背景的調查,他找出衙門內那些可以一用的人才,順便把那些無用之人閑置一旁。
所謂閑置一旁,自然也不是讓他們無所事事,而是把他們安置在了教育、宣傳、檔案三個新建部門,這些人雖然沒有什麼能力,但至少讀過書,這些文字上的工作還是能幹的,雖然他們的知識和思想也許並不適合林信義的要求,但至少對於現在的西藏社會來說還是一種進步。
至於駐藏軍的軍官們,最先投靠張蔭棠的馬全驥被任命為了教育處的處長,其他人則被安置在了戰史辦,要求他們調查寫作清軍從國初以來的保衛西藏的各種戰史,從而徹底的解除了這些軍官們對於駐藏軍的控制。
整個駐藏軍大概缺額50%,除了後藏和亞東、江孜駐紮了一部分,主要力量還是放在了從拉薩到昌都的一路上。雖然這支軍隊因為缺乏訓練戰鬥力堪憂,但是因為在西藏久駐並在當地娶妻生子,使得這支軍隊中不僅有近二、三成的漢藏混血兒,剩下的漢人士兵也能熟練的運用藏語,並熟悉西藏的地形,因為在西藏他們是唯一可以四處行走而不受阻礙的內地人。
駐藏軍在拉薩附近的官兵被納入入藏新軍後,入藏新軍的兵力就從650餘人上升到了近千人,也就是5個連隊,此時拉薩武力也就是守衛達賴的一個代本500人,和三大寺的僧兵、貴族的家兵若干,加起來的力量或者超過了入藏新軍,但是在軍械裝備和戰力上則遠不及。
在春都大會發展成為訴苦大會之後,貴族、寺廟和拉薩的市民矛盾開始激化,林信義則又預備再一次擴大入藏新軍,這一次他的擴軍對象主要是瞄準手工業者,特別是五金從業者和屠夫,因為根據西藏的法典,五金從業者和屠夫的社會等級是下下,比乞丐還要低。
他跟吳祿貞商議道:「我認為可以把現在的軍隊重新編組,分為主力部隊、普通部隊和後備部隊。主力部隊三個連隊:1個裝備全新式軍械的排,2個新舊軍械混合排,再加上一個後勤排,負責和當地居民進行溝通並救助傷員;普通部隊二個連隊:除了一個全新式軍械的排外,其他全部使用舊軍械;後備部隊二個連隊:也就是我們當前要招募的部隊,只保留一個班的新試軍械,其他全部使用舊軍械,這一部隊主要用來填補前線損耗的兵力,隨缺隨招。」
吳祿貞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我覺得這個方案可行。不過,我們真的要和這些貴族、僧侶撕破臉嗎?剛剛傳來的消息,英軍已經從江孜出發向拉薩進軍的途中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接收了江孜到拉薩這一路的防務再說?要是讓英軍衝到拉薩城下,我們恐怕也沒法守住這座城市的。」
林信義搖著頭說道:「守不住就不守么,我們來西藏是為了保衛西藏人民,又不是為了保衛拉薩城的。丟失了拉薩,英軍反而失去了進軍目標,接下來他們難道指望用這1萬餘人去控制整個西藏嗎?所以,丟掉了拉薩城,我們反而丟掉了包袱,等到英軍支撐不住,就可以收回拉薩城。
可要是拿不到西藏的人心,那麼我們才是真正的丟掉了西藏。西藏的人心在誰?顯然不在貴族和僧侶,因為他們不事生產么。你見過失去了奴隸的奴隸主還能生存下去的嗎?」
吳祿貞承認林信義說的不錯,但是想到要讓英軍佔領拉薩他就覺得心裡怪怪的,覺得還是應該和這些西藏的貴族、僧侶妥協把英國人趕出西藏的選項應該優先一些。畢竟,和這些人合作,很快就能弄到人和物資,而要去重新組織西藏的民眾,沒個一年半載怎麼能夠成功?
只是面對低頭在紙張上塗抹的林信義,話到嘴邊他又停住了,因為他心裡也清楚,新軍中大多數人還是支持林信義的想法的。特別是在駐藏軍的一部加入後,那些漢藏混血兒對於達賴其實並不怎麼崇信,但是對於家人依舊處於貴族的控制下有著一種焦慮。
除了軍官之外,士兵能夠結婚的對象一般都是差巴和堆窮,雖然藏人貴族、寺廟沒法奴役漢兵,但是那些嫁給了漢兵的藏人女子一樣是要服差役的,假如藏人女子在漢兵死後改嫁藏人,那麼她後生的子女便同樣歸類為農奴。
因此這些漢藏混血兒雖然自己擺脫了農奴的命運,但是他們改變不了母親和同母異父兄弟姐妹的命運,這對他們來說是最難過的一件事,因為他們接受了漢族的價值觀,並不認為自己天生該是誰的奴隸,同樣的他們的母親和兄弟姐妹也不應當是。
但是在清廷力量不斷衰微的今天,他們根本沒法解救自己的家人。新軍入藏後之所以能夠這麼快收攏住了駐藏軍的心,跟林信義承諾要改變軍人家屬身份也有著很大的關係。否則的話,他們剛剛拼湊起來的軍隊,怎麼可能這麼聽話的去圍住夏扎家族在拉薩的豪宅。
在這些漢藏混血的士兵看來,他們不是聽從林信義的命令做事,而是藉助朝廷的力量逼迫這些貴族老爺們在農奴問題上做出讓步,是為了自己家人的自由而戰。假如沒有了這個大義名分,這些士兵是不可能這麼服從命令的,因為他們會擔心朝廷最後把自己給出賣了。
在吳祿貞糾結於保衛拉薩和履行對士兵承諾的矛盾衝突時,衙門的辦事員馬文才過來向林信義報告,說楊聚賢等幾人到了,林信義於是把手上的名單交給吳祿貞說道:「你和軍務處的同志一起看看,要是這個任命名單沒什麼問題,那麼我們就照著這個名單調整軍隊主官和編製了。我要先和這些漢商代表談一談貸款和物資供應的問題。」
吳祿貞並不想參與這樣的談話,他對於花錢的興趣挺高,但是對於籌款則沒多大想法,若是讓他去和商人們談籌款,肯定是要用上武力了。也只有林信義和喜歡同這些商人進行溝通,還能讓他們乖乖的掏出錢來。聽過一次林信義和這些商人的談話之後,吳祿貞對和商人進行交涉熄滅了想法,哪不是他了解的領域麻。
被馬文才引入大堂的楊聚賢、王永福、余釗、江潮幾人,都是內地在西藏本錢比較豐厚的大商人,他們在內地和西藏官場上也有著不小的人脈,比如楊聚賢不但是駐藏大臣的座上賓,在達賴喇嘛哪裡也是可以時常拜見的。
駐藏大臣衙門過去就是這些商人的一個活動中心,因為他們的生意大多需要官府進行幫襯。而他們也為達賴和駐藏大臣提供各種新奇好玩的玩意,以取悅這兩位在藏地的最高官員。駐藏大臣衙門發生的大變,對於這些商人來說也是一場地震,因為過去他們在衙門裡的關係,在這場地震之後大多不能用了,現在管事的已經不是相熟的關係,而是一群軍官。
楊聚賢等人畢竟是來西藏發財的,對於有泰及衙門其他官員的下場並不關心,他們只關心接下來駐藏大臣衙門會怎麼做,會不會妨礙到他們的利益。
不過,從現在的交流來看,楊聚賢覺得這些軍人還是比較好打交道的。因此今次見到林信義,他就把一份庄票交給了對方並說道:「林大人,我回去後和大家商議了一下,覺得3萬兩銀子雖然是個不小的數目,可為了國事,我們雲南商人湊一湊也就先湊出來了,不必再麻煩其他人了。就不知道,接下來幫辦大人是個什麼樣的章程?」
林信義看都沒看就把庄票放在了一邊,然後對著幾人說道:「幫辦大人的章程,現在還不能和你們多說什麼,不過你們是商人,所以我們今天就談一談商業上的事。
之前我和楊先生也談過一次,也知道,亞東口岸開啟之後,印度商品大舉進入西藏,使得內地商品大為滯銷,甚至於日本的布匹從加爾各答運到西藏,也比雲南、四川的土布便宜的多。這麼說吧,當前內地在西藏還佔有優勢的商品,其實就只剩下了茶葉和綢緞,其他的日常用品大多都失去了銷路。
內地和西藏之間的貿易往來,不僅僅關係到你們商人的利益,在國家看來也是一種聯繫內地和西藏的紐帶,一旦這種紐帶被解開,那麼西藏和中國之間就失去了共同的利益。所以,我們是主張加強漢藏之間的交流的,特別是維繫漢藏之間的茶葉貿易。
不過你們應當也清楚,英軍一旦逼迫拉薩簽下城下之盟約,那麼大吉嶺的茶葉就可以源源不斷的送入西藏了,印度茶可要比滇茶、川茶便宜多了,那樣的話,茶葉貿易也就很難維持下去了。」
對於林信義的判斷,商人們都紛紛點頭,他們之前已經聽楊聚賢分析過一次了,今次聽林信義再說上一遍,就更加的深信不疑了。假如說之前這些商人懵懵懂懂,還覺得英軍入侵西藏和自己沒啥關係,不過他們為了討好達賴,還是向達賴支援了一筆軍費。
那麼現在他們倒是開始意識到,英軍一旦真的迫使拉薩投降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了。很快幾人就七嘴八舌的說起來,自從亞東口岸開啟後,漢商在西藏遭到的各種損失。
聽著這些商人們說完了商業上的損失,林信義這才接著說道:「就算我們這次打退了英軍,也改變不了從加爾各答到拉薩更為方便快捷的事實。所以,沉迷於過去的商業傳統肯定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