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二卷

這次會後,田均一依然做了最後一次努力,勸說林信義留在武漢工作,或者至少等到開完全國代表大會後再做決定。林信義依然拒絕了他並說道:「當前的中國革命組織發展並沒有什麼毛病,至少在中國已經有了這樣一個引導人民走向革命的組織。

這個組織現在存在的毛病不過是鬥爭方式、鬥爭意識和鬥爭能力方面的實踐經驗的缺乏,這需要在革命實踐中去完善它,我留下也一樣不會有什麼快速的改變。

但是西藏、印度等地的革命就不同了,我們在那邊沒有組織、沒有基礎,假如再沒有一個強有力的領導者,那麼西藏和印度地區的革命就很難出現。我覺得自己勉強能勝任這個工作,交給其他人我都不大放心,所以我必須去。」

林信義接著看了田均一一眼後說道:「倒是你,我要給你一個忠告,在政治上你要信任工人階級,理解工人階級,依賴工人階級,雖然工人階級也許會走錯路,但他們還是革命最堅定的力量。遠離工人階級,將會讓黨失去方向。

資產階級也好,進步的知識分子也罷,他們的革命都是有一個目的地的,這個目的地就是革命不能革到自己身上。一旦他們覺得自己的利益已經獲得了足夠的保障,那麼他們就會拋棄革命,轉而要求工人階級和群眾為了大局忍耐了。

我並不是說,在革命形勢不利的時候革命不能暫時的後退,但這種後退是為了積蓄力量前進的更遠,而不是為了永遠保持在這一階段。

試圖讓革命永遠保持在某個階段,實質上就和當前的滿清王朝的作為就沒什麼區別,他們也希望天下永遠停留在這一階段,從而讓滿人的江山萬萬年么。主張世界是靜止不動的,世界各個部分是不發生聯繫的,必然不是唯物主義,自然就更加不可能是馬克思主義了。」

田均一把林信義的話記在了心裡,其他人都把他視為革命的引導者,但是田均一其實知道自己對於革命的前途問題,並沒有大家所想像的那麼堅定。在大多數時候,他也是把林信義的話當成了革命的指引方向的。

對於如此堅定的林信義,田均一終於放棄了說服,轉而向他說道:「既然是為了革命,那麼我也沒什麼可說的,希望你能取得勝利歸來。不過,你對於這一次的入藏,到底有多少信心?」

林信義思考了數秒後說道:「一半對一半吧。這場勝利的希望在西藏人民和印度人民身上,我的工作就是去點火。只要能夠成功的點燃這把火,那麼接下來就是革命自我推動的歷史,反之就是我們輸了這一次。」

田均一沒再去問,為什麼知道成功的機會不大還要去冒險嘗試,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這個時代凡是投身於革命的青年,每一次的嘗試都是在冒險,假如不是林信義指出了現在這條革命道路,那麼他們大約早就在庚子國難的時候走上另外一條道路了。

林信義之後便岔開了話題,談及了入藏軍隊的後勤供應及宣傳工作,田均一倒是一一做出了安排。得知漢陽兵工廠將會優先供應一批軍械給遠征軍,包括地雷、手榴彈及半成品的無煙火藥,好讓遠征軍在入藏後進行加工,另外向德國訂購的光學儀器和無線電器材也已經在海上,林信義也算是放下了大半的心。

他最後遲疑了一下,還是向著田均一說道:「雖然這場戰爭和資本主義沒什麼關係,但是在客觀上還是會對世界資本主義造成一定的影響的。我建議委員會,要抓住這個機會,為革命積蓄一部分資金。」

田均一有些茫然的問道:「影響?什麼的樣的影響?」

林信義看著他說道:「由西藏南下,必然要過大吉嶺和孟加拉,大吉嶺是英帝國的茶葉種植中心,孟加拉是黃麻的主要產地。這就是說,要麼革命沒有發動起來,要是這一地區的革命被發動起來了,那麼必然會帶動國際茶葉和麻產品的價格上漲的。這兩樣產品,也正是湖廣地區的主要經濟作物…」

田均一是真的沒想到,一場西藏遠征會牽涉到這麼多東西,但他還是接受了林信義的建議,預備讓經濟發展和城市建設委員會就麻產業和茶葉產業進行一些調整。

3月22日,張蔭棠帶著端方為其配備的100衛隊坐上了兩艘小火輪前往了重慶。衛隊長是吳祿貞,也是此次入藏的一營新軍管帶。

張蔭棠一開始還想著拉攏吳祿貞,他也知道這次入藏風險極大,若是軍隊不站在自己這邊,那麼他的人身就沒有什麼安全保障了。吳祿貞口才便給,見識也不同一般武人,他是極想讓吳祿貞成為自己人的,不過直到在重慶朝天門下船,他也沒能令吳對自己心悅誠服。

這兩周在船上的相處,雖然令兩人熟悉了不少,但是吳的傲氣也著實令張蔭棠感到頭疼。當然,張蔭棠也承認,吳確實有自傲的本錢,川藏之間的歷史典故,他確實查的很清楚,對此次入藏的路線也算是成竹在胸了。

當然,他更為看好的是吳所帶領的這隊人,幾乎人人都識字,具有正目以上資歷者超過了一半,具有武備學堂或留學經歷的佔了四分之一,文化程度最低的也讀過幾年私塾。談話時張蔭棠也忍不住對著吳祿貞稱讚道:「香帥的目光果然遠大,新軍將士的學問如此之高,難怪軍紀如此之佳,莫非湖北新軍中都是這般樣子的嗎?」

吳祿貞倒也坦率的說道:「當然沒有這麼誇張,只是為了此次入藏一事,特意從各部抽調出的軍官種子。我們既然不能短時間內把大批軍隊調動上高原,那麼就只能寄希望訓練藏人以自衛了。也只有這個辦法才能在短時間內提高藏人的的防禦能力了,其他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不過說到軍紀,大人在北方可知北洋常備軍又如何呢?」

張蔭棠思考了一會就對著他說道:「袁項城深得治軍之要,北洋軍可謂北軍第一,令行禁止,無有敢犯軍令者…」

不過等新軍登上了朝天門碼頭,踏上重慶的土地之後,又帶給了張蔭棠令外一種感覺。看起來威風赫赫的軍人,又多了幾分書生意氣。之所以張蔭棠有這樣的感覺,是因為新軍上岸之後並沒有急著去逛街找女人。

賭和嫖大約是大清軍隊的一種痼疾了,哪怕是袁世凱也只能禁絕鴉片,不能讓軍士不碰賭和嫖,甚至某些北洋軍官偷偷在營聚賭也是有的。至於嫖么,能夠不把妓|女帶到營中,就已經很給袁大人面子了,但是高級軍官在營地邊上金屋藏嬌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只是這一隊湖北新軍上岸後,並沒有各自解散去尋歡作樂,反而在人群往來密集的碼頭宣講了起來,湖廣四川雖然各有方言,但是作為長江的大碼頭,武漢並不缺乏各省商人,而這些新軍顯然也學過四川話,雖然說的不大好,但至少也能讓四川人能聽懂。

這些新軍的宣講內容,張蔭棠也在邊上駐足傾聽了一會,吳祿貞在邊上為他翻譯了一下大意,主要就是講他們來四川是做什麼的,英國人為什麼入侵西藏,英國人過去侵略了多少地方,殺死了多少原住民。因此川人應當警惕起來,防止四川成為英國人下一個目標。

張蔭棠雖然覺得說的有些過頭了,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出聲。但是重慶已經開埠,在重慶就有著不少洋行,其中大部分屬於英國人,很快就有英國人出面干涉,認為軍隊在煽動民眾反對英國,這是庚子協議所禁止的。

一開始其實倒也沒多少路人停下來聽宣講,畢竟大清的百姓已經被教育了兩百年,知道民不與官斗,民不與軍爭,最近這幾十年還多了個洋人需要退避三舍。因此不管這些湖北軍人在講什麼,路人也只是加快腳步感覺穿越了過去,生怕被軍人給拉住,也只有一些穿著長袍的讀書人不怕軍人,敢停下來傾聽一二,不過也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但是隨著洋人出面干涉,看熱鬧的人就圍上來了,因為這個時候大家覺得圍觀是不會有什麼風險的。而林信義也趁機讓人把洋人為什麼干涉軍人宣講,傳播給了圍觀者。

一時之間川人都對軍人大起同情之心,畢竟列強逼迫重慶開埠後,輪船的通航和洋行對原物料的直接收購,都讓四川的船戶、商人受到了損失。因此當湖北軍人和洋人發生衝突時,川人自然是偏向于軍人的,出來干涉的英國人終究沒法向對待百姓一樣對軍隊耍橫,張蔭棠又不肯從人群中站出來為洋人解圍,最終英國人還是丟下了一句狠話,表示要讓領事向中國官府抗議,才灰溜溜的離開了。

看著英國人離開,圍觀的路人都大為興奮了起來,這下倒是有路人大著膽子向宣講的軍人詢問,他們到底在宣講什麼了。看到這一幕,張蔭棠把吳祿貞叫到一旁說道:「雖然這樣做很解氣,但是這麼去激怒英國人恐怕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咱們就不能安靜的入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