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二卷

坐落在紫陽湖東畔的一座武昌兵營內,站在湖邊柳樹下觀望風景的古川俊河總結還是沒忍住,向著身邊的兩位好友岸田原太郎、堂本敬一問道:「你們真的打算入藏?」

堂本敬一沒有出聲,只是轉頭看向了岸田,一開始大家報名參加志願者,是打著為國家出力的想法才報名的。和中國人、朝鮮人所抱有的那種民族主義不同,陸戰學校的日本學員更為認同日本這個國家,他們成長於明治奮發圖強的時期,看著這個國家一天天強大了起來,自然認為只有國家強大了,國民才能過上好日子。

更何況有著朝鮮、中國、印度的背景作為襯托,作為有色人種中唯一的一個列強,日本人比誰都擔心白種人會聯合起來對付自己,從而讓日本淪為列強的殖民地。

作為日本人的一種天性,面對這樣的局面,大多數日本人會選擇加入強者的團體,從而成為強者的分身,這就是日英同盟能獲得廣泛支持的民意基礎。當然,為了捍衛日本特殊的國體,天皇原本應當是世上最尊貴的存在,怎麼能夠向英王低頭呢?

因此自然也就會有一部分人想要打倒英國,是的,他們不是想要打倒日英同盟,而是想要打倒英國。日本人的邏輯就是,日英同盟是必要的,這能捍衛日本的獨立,但是英國必須要打倒,因為英國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日本的獨立。

這種思維方式其實和後世某國的小粉紅很像,他們一邊認為俄國和本國應當是背靠背的聯盟,一邊又認為俄國應當和歐洲同歸於盡才更符合本國利益,因為這樣本國就可以收復故土,並把中亞也順手拿過來,從而進入到歐亞大陸的心臟地帶。

抱著這樣為國獻身的心情,17名日本學員報名了志願者,不過他們對於西藏其實了解的並不多。畢竟在進入陸戰學校之前,這些學員都是埋頭讀書的人,對於國外的地理、歷史、政治了解的不多,進入陸戰學校後,他們又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軍事課程上,哪怕加入了海軍研討會,主要了解的也是關於南洋的知識。

一些人直到上船,都沒能搞清楚西藏到底在中國的那個部分。在船上惡補了關於西藏的知識後,他們才發現西藏這鬼地方距離大海真遠,從長江口坐船到了武漢之後,他們才意識到大陸國家和島國的區別,面對這樣遼闊的大陸,個人實在是過於渺小了。

理想主義的激|情褪去之後,現實主義的理智就回來了。大多數日本志願者都意識到了這樣一個問題,在這場戰爭中他們不會成為英雄,死在西藏的高原上也許連個名字都留不下,這就讓他們開始思考起了這樣一個問題,自己參加這樣一場戰爭真的有價值嗎?

在這個時候,林信義出現了,他同志願者見面之後就建議,大家不如留在這裡辦個學校教授中國人,這也一樣算是支援了中國人。帶隊的日本教官和顧問德韋特支持了這個主張,於是不少人選擇了留下擔任學校教官,最終堅持前往西藏的只剩下了岸田原太郎等5名日本志願者。

面對古川的問題,岸田注視著湖上遠處的漁船,頭也不回的說道:「我就想看看林想要做什麼,他能做到的事情,難道我就不可以去做了嗎?」

古川俊河頓時無語,林信義現在已經成為了海軍兵學校和陸戰學校的一個傳奇人物,面對這樣的人物大多數人只有仰望和服從,但也有如岸田這樣的人,想要證明自己並不是不如林信義,只是沒有找到同樣的機會而已。

岸田此時終於收回了視線,轉而向著身邊的兩位好友奇怪的問道:「我堅持要去,是為了證明自己,你們為什麼也要堅持?」

堂本敬一悠悠的說道:「像我們這樣沒有背景的學員,就算進了海軍也不會有什麼出頭機會的,除非能夠得到上面的賞識。林會長還沒有畢業就已經成為了兵學校的學生領袖,未來也一定會成為海軍的大人物的,現在不跟著他,難道還要去海軍中受苦嗎?」

岸田瞧著堂本詫異的說道:「去海軍只是受苦,去西藏可就不僅僅是受苦了,也許還會死的。你真的覺得,林信義能夠安然無恙的活著回來?」

堂本笑了笑回道:「難道你沒有看海軍研討會最近幾期的分析嗎?俄國人入侵中國的機會越來越大,也就意味著日本和俄國就要開戰了,我們不去西藏也不可能安然無恙的。相比起其他人,我認為跟著林,活下來的機會更大一些。」

雖然不知堂本對林信義的信心來自於什麼地方,岸田也懶得再勸他,他轉而向著古川俊河說道:「你又為什麼要去?」

古川俊河看著兩人為難的說道:「你們都去,我自然是要去的,我一個人留下來也不知該做什麼啊…」

在日本志願者考慮留去的時候,這邊入藏支援西藏人民的宣傳已經在武漢展開了。林信義在海軍研討會曾經就西方殖民主義進行過探討,並集結成冊,現在這本小冊子被翻譯成了中文,向著民眾宣傳開了。

英國入侵西藏的事情,中國社會遠沒有如對俄國侵佔滿洲這麼關注,因為西藏真的過於偏僻了,又不適合移民開發。相比之下,東三省因為中東鐵路建設,使得大量內地移民的湧入,自然就使得這個被滿人封禁了兩百年的關外開始在國家的版圖上重要了起來。

1860年滿清正式廢除柳條邊之前,黑龍江、吉林幾乎就沒有什麼漢人,但是到了1900年,北滿光是登記在冊的人口就已經超過150萬了。1897年滿清政府全面放開對於東三省的移民,提出了每年移民60萬的官方計畫,1900年後東三省的年移民人口已經超過了這個計畫。

正因為對於東三省移民的逐年提高,也就使得滿洲、外蒙格外的吸引國人的注意力,對於新疆、西藏這些邊疆地區,國人則大多沒那麼在意了,因為那些地方漢人的數量真的不多。

不過庚子國難終究還是激發了國人的國家意識,過去中國人其實對鴉片戰爭、甲午戰爭的感受並沒有那麼的深刻,他們都把這些戰爭視為了滿人和列強的戰爭,不是中國和外國的戰爭,所以即便是八國聯軍入侵期間,也還有民眾去給八國聯軍指路、出售食物。

直到聯軍佔領北京後對平民施加的暴行,才真正的讓國人醒悟了過來,這是國家和國家之間的戰爭,不是朝廷和列強之間的戰爭。特別是庚子賠款,更是進一步讓國人清醒了過來,列強打贏朝廷可不是來當聖君的,他們是要從中國人身上割肉的。

也就是在庚子之後,國家主義才真正被國人接受了,這也是迴鑾新政能夠得到民眾支持,革命黨一度被排斥的根源。但是拒法運動、拒俄運動中朝廷對列強卑躬屈膝,卻又對想要支持朝廷對抗列強,維護國家領土主權的學生們大肆鎮壓,這才使得學生們開始大批大批的轉向排滿革命的立場。

這本反殖民主義的小冊子,剛好滿足了進步青年的需要,因此很快就從武漢流傳開去了。編撰小冊子的主筆乃是在進步青年中甚有影響力的陳天華、鄒容等人,因此中文版的小冊子語句通俗易懂,一下子就被廣大青年接受了。

也因為這份小冊子的傳播,使得主動報名要求參加遠征軍的青年絡繹不絕,不僅僅有武漢本地的,更有外省的年輕學生,秦力山很快就把這些青年們組織了起來,一部分放在了工人夜校中,一部分則勸說他們加入了師範學校繼續念書,還有一部分則成為了遠征軍的宣傳隊和後勤服務人員。

3月20日,在武昌待了5日後的張蔭棠決定啟程前往成都,林信義決定加入張蔭棠的衛隊,先行前往成都並了解川藏的形勢。

20日下午,林信義和田均一等少數勞工黨的高層開了最後一次會議,在會議上他向這些委員們強調道:「黨的組織其實和人是沒什麼區別的,人的大腦也就是黨的中央委員會,因此中央委員會需要思考的不是怎麼走路、吃飯、說話,而是決定這具身體該往那個方向前進,要是走錯了方向,這具身體就會陷入泥潭或是絕路,最終導致黨的滅亡。

所以,把黨分為頂層、中層和基層三個部分的話,頂層應當負擔的主要工作是討論黨的路線問題,中層應當負擔的主要工作是組織建設問題,基層應當負擔的主要工作應當是政治活動。

我要再一次強調,革命只有分工的不同,沒有地位的不同。頂層、中層和基層組織,在工作上有從屬關係,但是在革命中是平等的,試圖用上級組織的地位去壓制下級組織正確的建議,這必然是錯誤的。下級組織要接受上級組織的領導,但是下級組織也要接受下級組織的正確批評。

那麼什麼是正確的建議和批評,這取決於這些建議和批評究竟是在維護黨的理念,還是在維護黨或個人的權威。勞工黨的目標是建立一個沒有壓迫的世界,不是建立一個由黨來壓迫的世界。假如真的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那麼我們要麼打倒錯誤的路線和黨內的山頭主義,要麼就要打倒這個已經腐朽了的組織,重建一個能夠代表人民的新組織…」

雖然在這次會議上林楓的講話要比初次見面的會議上更為激烈,但是委員們反而聽進去了不少,因為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林楓所做的工作至少幫助他們完成了兩到三年內才能完成的工作。武漢的基礎組織,特別是工會組織完全成為了林楓的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