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林信義終於談到了出兵西藏的具體策略,「出兵西藏不僅僅是一個軍事行動,他也應當是一個政治宣言,是勞工黨向全國人民宣傳自己政治主張並進行實踐的一個行動,以此來試探和號召中國人民對於革命的熱情。
因此,出征軍隊不僅僅是一個戰鬥隊伍,他還將是一個政治隊伍和宣傳隊伍。我們要在宣傳上告訴人民為什麼要反對殖民入侵,告訴人民什麼是自由,告訴人民如何去爭取自己的自由,從而讓人民和我們站在一起。
這將是勞工黨組織革命並實踐革命的一次偉大嘗試,也是將進步青年組織起來改造為革命青年的一個過程。滿清政府和地主階級不能反對帝國主義和殖民入侵,那麼我們自然就會成為肩負起這一偉大任務的領導者。
不僅僅要對群眾宣傳這一主張,我們還要在黨內切實的對黨員進行宣傳教育,以使他們了解並認同黨的決策。所以我建議,應當召開一次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就黨的革命路線問題進行一次徹底的討論,從而統一全黨的認識,鞏固黨內的團結。」
除了吳祿貞想要切實的了解出征西藏的行動要如何讓軍事同政治、宣傳結合起來,其他人倒是沒有糾結這之間的細節問題。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建立黨領導下的政治和軍事機關上,這一政策讓大家都有了這樣一種感受,革命正如同火車一樣,正迅速的向前行駛,頗有些讓他們喘不過氣來了。
會議結束的時候,吳祿貞雖然很想留下來單獨和林信義聊一聊,但是看著田均一和秦力山在林信義身邊不斷的交談,他也知道今晚對方是沒什麼時間能留給自己了,因此也只能告辭睡覺去了。
另一邊,當送走各位委員之後,林信義和田均一、秦力山便再次回到了房間里座談了起來,林信義向著兩人說道:「召開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其實有幾個意義,第一個意義是明確黨的理念是什麼,雖然我只是在上海參加了兩個會議,但是我已經感受到了,黨的基層組織並沒有發揮出真正的戰鬥力。
因為基層組織的黨員們對於黨的理念了解的並不深刻,他們所遵循的乃是上級的指示,除了對工人掃盲運動乾的還不錯之外,距離發動工人的政治活動還是有著相當距離的。
但是,對於工人進行掃盲的目的不是為了簡單的提升他們的知識水平,而是通過掃盲這種行動去教育工人階級所受到的壓迫,並讓黨員在教育的過程中理解這種壓迫是怎麼來的,這樣才能通過反抗壓迫的組織行動中,讓黨員和工人緊密的結合在一起。
假如只是教工人們認得幾個字,那麼資產階級也能幹,何必要革命黨來干?有素質的工人群體,同樣會提升工廠的生產效率,資本家們遲早都會推動對國民的義務教育的。
所以,教育的內容才是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對教育認識的最大不同。我們希望教育出一個反抗壓迫追求社會正義的工人階級,而資本家需要的是一個有教養的被馴服了的工人階級。假如我們不能分清這一點,那麼對於工人的掃盲運動,並不能增強工人階級的力量。
不僅僅基層的黨員對這一問題一無所知,黨的不少領導者對於這一問題也認識不深。我對此是深感憂慮的,一旦黨員對於黨的路線問題立場模糊,那麼在面臨緊要關頭的選擇上,也必然是搖擺不定的,這就意味著在關鍵時刻,黨在內部就會分裂了。
當前的勞工黨看起來發展順利,每時每刻都在壯大自己的力量,這給不少黨員帶去了一種錯覺,以為革命就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但這就是一種錯誤的認識,之所以勞工黨能夠過的這麼安穩,那是因為你們還沒有真正的暴露出自己的意圖么。
反帝反封建的旗幟一旦打出來,勞工黨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就算是德國人也未必不會拋棄你們。那麼現在的黨能夠承受那種內外敵人共同聚焦的壓力嗎?我看是危險的。」
秦力山和田均一幾乎一言不發,只是認真的聽著林信義發表自己對黨的看法。他們原本以為,勞工黨相比起其他革命黨已經相當的完善了,但是沒有想到居然還存在這麼多問題。
田均一聽到最後不由心悅誠服的向林信義說道:「我覺得你更應該留在武漢,這裡更需要你。」
林信義看了看田均一和秦力山後說道:「不,我的位置並不在這裡。武漢不應當只是中國革命的中心,他也應當是亞洲革命的中心。只有你們發展起來,亞洲其他地區才能掀起真正的革命浪潮。同樣的,亞洲其他地方的革命情緒,將會分散帝國主義的力量,從而為中國革命的成功創造更有利的時機。
說起這個,我倒是希望在這一次的全國代表大會上,黨能夠提出亞洲聯盟的設想,黨不應當只關注于于中國人民的解放,也同樣需要關注印度、朝鮮、越南、緬甸、爪哇、寮國、柬埔寨、馬來等地區的民族解放及反帝反封建運動。
我們這一次向西藏、印度進軍,但是黨也應當藉此機會向四川、貴州、雲南、緬甸、越南發展,為這些地區的人民自我解放做好準備。假如我們真的能夠成功在印度孟加拉地區打開局面,那麼下一步必然是先解放緬甸人民,這樣才能和國內建立起一條交通線,而從雲南、貴州、四川到武漢,這條線路就需要你們來開闢了…」
三人就黨的建設問題一直討論到了窗外天色開始發白,這才在秦力山的建議下,各自回卧室休息去了。當林信義起來洗漱完,才發覺自己大約就睡了三四個小時,不過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倒是很不錯。在他洗漱的時候,田均一也起身了,很快秦力山也走到了院子里。
三人相視一笑,林信義便先開口說道:「今天就不談什麼黨建了,我就想去看看武漢的建設。」
田均一立刻點頭答應了下來,對著林信義說道:「正想帶你去看看漢口的建設情況,將來的革命心臟會是個什麼樣子,你也總該有所了解么。」
武漢三鎮,其實一開始只有漢陽和武昌而已,不過1861年漢口開埠,漢口才從漢陽地區獨立出來,成為了一個單獨的城市。武漢三鎮,現在其實還是三座城市,1861年之前發展的最好的自然是武昌城,漢口開埠後發展才蓋過了漢陽,不過之後張之洞主政兩湖,在漢陽和武昌大建近代工業,又使得武昌和漢陽追趕了上來。
站在正在興建的漢水鐵路橋北岸,對面正是氣勢恢宏的漢陽鋼鐵廠,也只有看到這座鋼鐵廠,才能感受到中國向著現代前進的步伐。站在林信義身邊的田均一感慨道:「張香帥雖然有很多缺點,但是能推動建成漢陽鐵廠,已經是滿清大臣中的翹楚了。沒有漢陽鐵廠,就沒有漢陽的發展啊。」
林信義也承認這一點,漢陽鐵廠並不僅僅是一個鋼鐵廠,他還帶動了一批近代產業的出現,從漢陽鐵廠往下看去,直到漢水和長江交集的南岸嘴,將近10公里的江岸上,大小工廠鱗次櫛比,煙囪林立,連帶著漢水下游碼頭林立,貨輪、駁船、木船雲集港灣,假如現在是1861年的話,那麼這無疑就是中國工業化快速發展的起點了。
但是現在已經是1904年了,所以,中國已經沒有了安心發展工業的機會,只有在血和火的抗爭中,中國的工業才能一步步的發展下去。林信義嘆了口氣說道:「這就是滿清發展工業的頂點啊。」
田均一和秦力山頓時沉默了下來,這句話說的對極了,再想要往下發展,沒有洋人的參與就不可能了,因為中國和列強之間的技術和科學差距越來越大了。光是一個火炮,克虜伯都已經造的讓漢陽兵工廠看不懂了,假如沒有克虜伯工廠向漢陽兵工廠轉讓了一部分技術和機器,那麼兵工廠的技|師們甚至都造不成最新式的管退式大炮,但是這種大炮使用的鋼材也還是需要向克虜伯訂購。
過去,漢陽兵工廠是湖廣總督府的驕傲,因為洋人能造的東西,我們也能造。但是現在大家突然發覺,洋人能造的東西,我們真的造不成,因為洋人造的東西已經脫離了工坊的概念,進入到產業概念了。過去中國的知識分子和工匠,可以照著一本簡單的圖集和實物敲打出一座蒸汽機來,但是現在他們卻敲不出一座發電機來,因為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也沒有合適的鋼材。雙方的工業基礎已經完全不在一個平台上了,自然也就不可能再複製出什麼成功。
不過林信義很快就振奮的說道:「不過,這卻是我們的起點。只要推翻了這個腐朽的王朝和那些阻礙社會前進的反動階級,我們一定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工業體系來…」
秦力山和田均一也丟掉了對於列強先進工業的擔憂,回應了林信義道:「是啊,這是我們的起點,滿清做不到的事,我們一定能夠做到。」
田均一更是指著面前的鐵路橋說道:「我們已經有了一支能夠修建橋樑的工程隊,這座橋下半年就會建成。然後,在下游,上游,我們還要繼續修建橋樑,等他們的技術熟練了,我們就可以推動長江大橋的建設了。我們不是滿清,我們一定會幹的比他們更好…」
在三人的身後,鐵路線向著東北方向延伸而去,原本建築在田野里的鐵路,現在兩側都出現了工地和街道,而遠處還有簡便的輕軌,不斷的把石頭和泥土運來填實鐵路線兩側的低洼地。漢口此時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發展著,並不僅僅依賴於肉體的力量,也依賴於機器和煤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