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二卷

1月18日下午,總督府內再一次開會討論出兵西藏的問題,這一次軍方終於拿出了一個方案,實際上應當說是支持了一個方案。

這個方案就是:必須要先撤換軟弱無能的駐藏大臣有泰,更換主戰派上台;統一藏民的抗英鬥爭和抗英武力組織;先派遣一支以軍官為主的小部隊入藏,將戰爭拖過今年;然後這一年內四川組建一支新軍,於明年再入藏支援。

這個方案既不需要湖北投入很多,也能讓四川共同分擔責任,自然獲得了湖北新軍上下的認同。對於端方來說,這確實是一個可行的方案,雖然和他想的不大一樣,但他還是向眾人徵求了意見,梁鼎芬道:「這方案確實可行,只要能夠拖過今年,明年再拖一年,那麼朝廷也就可以同英人辦理交涉,尋求一個解決辦法了。」

當端方把目光轉向田均一,這位掌握著湖北錢袋子的年輕人皺著眉頭思考了很久後才出聲說道:「關鍵在於朝廷會不會更換駐藏大臣,若是不換有泰,後面就是白費力氣。所以,若是朝廷換人,我就支持,若是不換人,那麼我只支持給西藏送一批軍械去,漢陽兵工廠現在的生產線都已經可以正常運行了,我可以撥款給漢陽兵工廠,令其繼續擴大生產。」

端方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他覺得駐藏大臣換不換這是朝廷的權力,實在不是一幫漢人能夠提出要求的。只是田均一的主張獲得了軍方的支持,張彪以下的軍官們都認為,要是朝廷不換有泰,豈不是讓人入藏送死?

西藏和四川往來一次消息,最快也要2個月,也就是說入藏之後就是駐藏大臣有泰說了算,這位要是真的繼續投降政策,那麼大家在高原上就真的是坐以待斃了。

端方只能發電報給朝廷,把湖北的方案上報了。這個方案立刻獲得了張之洞和袁世凱的支持,前者覺得此方案保住了湖北的元氣,後者則在軍事上認可了這一方案。就連清流領袖軍機大臣外務部尚書瞿鴻禨,也覺得以外交保西藏至少是最穩當的。

滿人親貴雖然不滿漢人插手駐藏事務,這塊本是滿人的自留地,一向是滿人、蒙古人說了算的地盤,但是滿人既無實力解決西藏問題,也無另一個方案可以提交,他們也只能在慈禧面前發發牢騷而已。

慈禧則仍抱有最後一絲希望,召集了瞿鴻禨、張之洞、袁世凱,就外交解決西藏的可能性提出了質詢。外務部尚書瞿鴻禨對慈禧老實的回道:「英使主張這是印度政府和西藏政府之間的衝突,大英帝國和大清不應當於此時插手,應當等雙方交涉完畢之後,再做兩國之交涉。」

張之洞沉默不語,這事涉及到了湖廣,他不管說什麼都會引起慈禧的猜忌,因此只要表明了態度也就好了,沒必要再多說什麼。

而袁世凱此時倒是真的想要振奮國事,雖然這一方案沒能解決湖北問題,但是卻至少解決了西藏問題,因此他熱切的向慈禧指出道:「英人的做派,是想要將西藏從我國分裂出去,視為如朝鮮、越南這樣的保護國,若是英人一旦得手,俄人也必然如法炮製對外蒙古下手,此事不可不慮。

且,達賴安危事關蒙古人心,若是讓英人佔了西藏,讓達賴以為朝廷已經無力保護西藏,那麼蒙古也會出現問題的。無論如何,朝廷都需要派人入藏安撫藏人之心,至少不能讓藏人以為朝廷已經拋棄他們了,否則西藏必失。」

慈禧想著北方如狼似虎的俄國人,終究還是點頭說道:「你們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我這老婆子就想過幾天清靜日子,你們不要搞出什麼亂子來就成。有泰既然不成,那麼你們推薦個成的,也讓老婆子看看…」

三位大臣聽了這話都是一臉無奈,國事到了這個地步,難道是他們搞亂的嗎?這又不是幾十年前,我大清不折騰,洋人也就不折騰了。現在是大清越想不折騰,洋人就越是要折騰,因為有利可圖么。

只不過老佛爺雖然鬆了口,這駐藏大臣的人選也實在難挑,旗人中本就沒有什麼人才,更何況是現在去接手西藏的爛攤子,聽說要和英國人打對台,哪怕是做官心切的旗人都退步三舍了。

最終在幾位軍機的極力要求下,慈禧不得不同意設立幫辦大臣主管西藏的具體事務。於是在1月25日,新的駐藏大臣定為了雅安知府聯豫,加其副都統頭銜,令其儘快入藏和有泰交接事務,軍機處又定了張蔭棠為幫辦大臣。

張蔭棠舉人出身,因為涉嫌參與維新派「逆黨」而被罷職。不過他家世良好,時隔多年後終於被特赦「寬免」,本打算起複為直隸補用道。不過外交部正好需要人手去西藏,而其從前又在外交部干過,於是在唐紹儀的推薦下,這個幫辦大臣就落在了他頭上。

那日陸戰學校的海軍研討會散會之後,林信義就去找陸戰校長齋藤七五郎大尉進行了一場深入的談話,他建議校長向軍令部發電,支持陸戰學員來一次實戰操作,以證明陸戰學校的價值所在。

齋藤七五郎一開始是抗拒的,他並不想冒這麼大的風險提出建言,因為決策是上層需要考慮的東西,他們這些軍人只需要服從命令就好。

軍部其實最反感下面的軍人對自己指手畫腳,當然,要是私下建議又另當別論,因為後者不會動搖軍令。不過到了後期,下面的軍人連私下建議也不幹了,他們發覺自己直接行動起來逼迫上層事後追認顯然更簡單一些,這些軍部的官僚害怕承擔責任,所以一定不會對外表示軍部已經無法控制軍隊了。

只是林信義向他誠懇的說道:「海軍陸戰學校,原本是出自我的建議,能夠僥倖獲得首肯,其實是相當偶然的。陸戰學校的設立目的,其實是為了南下戰略發動歐美列強殖民地民眾的反抗。

也就是說,假如陸戰學校只負責教育陸戰人才,那麼陸戰學校的設立就沒什麼價值,陸軍是不會容忍陸戰學校和他們爭奪陸軍的教育權力的。也就是現在陸軍需要陸海軍的團結,但是在日俄戰爭之後,陸軍是一定不會再容忍下去的。

因此,陸戰學校需要在這之前證明自己的價值,陸戰學校是不能被陸軍士官學校和陸軍大學所取代的,具有特殊意義的軍校。這樣,您擔任校長的履歷才是真正的亮點,而不是無所事事的被閑置了幾年。

當前適合於陸戰學校證明價值的無非就是兩個地方,一個荷屬東印度群島,一個就是西藏地區。我認為後者比前者要適合的多,因為後者不會把我們暴露出來,而前者很容易就會被猜到是我們在搗鬼。

這是我的一點淺見,還請校長首肯。」

齋藤七五郎承認,林信義的話打動了自己,他當然是想要做點成績出來的,難不成真的讓自己成為海軍陸戰學校的首任和末任校長嗎?那麼接下來想要獲得個好位置就難了。

不過他還是心存顧慮的說道:「可是,我們打這個報告海軍省會批嗎?現在不是在和英國討論結盟么,我們這個計畫,可是在給內閣添亂了。」

林信義則胸有成竹的說道:「不需要通過海軍省,這是教學計畫,軍令部也有權力批准。向海軍省請示是因為需要海軍省的支持,但是軍令部現在有編製外預算,就無需海軍省支持了。這一次收拾玄洋社,軍令部可也是撈了不少好處的,不至於連區區一百萬日元都掏不出。當下最重要的還是解決狙擊步槍、望遠鏡、無線電器材、爆炸物等軍用物資,這需要軍令部批准後才能拿到手…」

齋藤七五郎最終還是聽從了林信義的勸說,畢竟他也知道對方和軍令部的關係密切,所謂的報告,不過是借用他的名義而已。只要不會損害到自己的利益,他自然也不會堅決反對。

果然,齋藤七五郎打上去的報告沒過三天就批下來了,他於是通知了陸戰學校內的海軍研討社分部,准許中國學員提前畢業回國,並且志願者也可享受同等待遇。

於此同時,林信義也和自己的區隊長山田大尉進行了交流,他詢問山田大尉是否在謀求一個艦隊參謀的職位,對方表示了默認。山田其實也知道自己這個學生的能量不小,但他只是不好向其開口求援,想著先以自己的力量試一試。

林信義於是向他說道:「區隊長,您所謀求的那個職位已經確定下來了,我要在這裡預先恭賀您了。那麼接下來區隊長能否幫我一個忙?」

聽到自己所謀求之事已然功成,山田自然是心情舒暢,他於是問道:「你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奧,接下來是海上實習的安排了,我想就是我不做什麼,你的去向也會安排的很好的。」

林信義沉默了半天后說道:「我希望能夠被安排到中國的長江艦隊上去,聽說哪裡有一些不用上船的文職工作,不知下個月是否能夠排上?」

山田有些不理解林信義的思路了,他問道:「為什麼要去中國?只有去主力艦才是你最好的選擇,這將會影響到你在海軍中的發展的。而且,你真的想不上艦的話,在軍令部也比去中國好啊。」

林信義笑了笑說道:「海軍的南進戰略和中國牽連甚大,如果不能親自去看看中國的情況,我總覺得不安心。陸軍士官學校在畢業前有一場大旅行,我覺得是非常好的制度。只有親自去外國看一看,才知道世界是怎麼樣的么。」

山田有些無奈的說道:「把你安排到主力艦或軍令部,我確實沒那個權力,但是安排去中國,倒是沒問題。就是下個月會不會早了些?一般都是四五月份才上艦的。」

林信義微笑的回道:「東鄉次長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現在就是走個程序的問題。東鄉次長的意思是,我從中國回來便直接留在軍令部了。」

見林信義已經把自己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山田頓時就沒意見了,有些人和其他人本就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