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林信義沒有想到的是,除了朝鮮人和日本人志願者外,克里斯蒂安·魯道夫·德韋特居然也加入了志願者,他去陸戰學校開歡送會時,在獨處時有些不解的向他問道:「這可是黃種人和白種人之間的戰鬥,你難道也要參加?」
德韋特看了他一眼後說道:「那個屠夫就在印度,我不希望錯過這個機會。」
林信義想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德韋特口中的屠夫是指霍雷肖·赫伯特·基欽納,集中營戰術的發明者,一個真正的法西斯匪徒,現在正在擔任印度軍隊總司令。
他只能對著德韋特說道:「你最好改一個名字,然後換一換髮型,你的家人可還在南非,以英國人的做派,他們可不會因為你是白人就放過你的家人。」
德韋特端著酒杯沉默了一會,才有些感傷的說道:「也沒幾個家人了,不過還是感謝你的提醒。相比這個,我更希望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林信義思考了數秒後回道:「應該是印度人民能做到什麼程度,我們可不是過去拯救他們的。相反,印度人民才是我們的救世主。」
德韋特抬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年輕人,覺得照射在他身上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說道:「希望你並不是在高估印度人民的力量。」
返回學校後,林信義立刻進行了自己的畢業考試,他大概比自己的同期早了一個半月,學校方面還是給他開了一個小小的後門。
不過,赤櫻會的幾位骨幹對於他的行動有些摸不著頭腦,因為不管怎麼看,這都將會大大的降低他的畢業排名。面對井上幾人的詢問,他只是哈哈一笑後問道:「不知東行高杉君參加倒幕運動時,幕府有沒有問過他是什麼學歷?」
看著幾人啞口無言,林信義又接著說道:「學歷對於體制之內的人確實很重要,但是對於立志想要改造日本、改造亞洲、改造世界的人來說,真的有這麼用重要嗎?我們需要的是知識,不是學歷。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看法,並不作為大家的參考…」
井上繼松注視著出門考試去的林信義,忍不住開口說道:「他是不是又有什麼新計畫了?這次連我們都不打算告訴了。」
高野五十六嘆了口氣道:「東行高杉君么,可惜了啊。」
島田繁太郎則羨慕的望著林信義的背影說道:「能夠這麼率性而活,這樣的人生一定很有意思啊。」
塩沢幸一則搖著頭說道:「就算是天才,也是需要遵守規則的,他這樣肆意妄為,我看不是什麼好事。」
堀悌吉瞧了眾人一眼後,有些興趣索然的說道:「我看今天不如早點結束,林同學有句話說的還是對的,這是他的選擇,其他人是效仿不了的…」
2月11日,林信義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行李,便在早飯時間離開了學校,這一次他沒有和任何人告別,走的相當的安靜。2月13日晚,林信義抵達東京,就在車站邊找了一間旅館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前往了海軍省大樓內的軍令部。
東鄉次長對他的到來很是高興,親自到門口把他接進了大樓,在路上就迫不及待的和他說道:「等到8月份品川的大樓造好,咱們就不用再瞧海軍省的臉色了,到時候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單獨的房間的。
不過,你真的要去南清艦隊實習?司令官武富邦鼎可是山本派的,我擔心他不會給軍令部面子,為難你。或者,你在留在東京,秋山會很高興你做他的助手的。」
林信義謝過了東鄉的好意後說道:「不管是南進還是北進,中國都是一個繞不開的問題,不去親眼見一見,是得不出什麼有用的結論的。只要武富司令官不把我分配去燒鍋爐,我倒是不介意他把我冷置在岸上。」
東鄉哈哈一笑後說道:「我想武富大佐不至於如此。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你打個電報回來,我會把你調走的。不過,陸軍那邊現在推動日英結盟甚是積極,南進戰略恐怕是要擱置一段時間了。」
東鄉說著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跟著東鄉走進了辦公室,林信義打量了一眼,確實比江田島的校長室差遠了,也難怪東鄉迫不及待想要搬去品川了,他隨口對著東鄉回應道:「南進戰略其實並沒有擱置的必要,因為聯絡南洋華僑和培養南洋各地的民族主義者還是需要時間的,只不過做這些事情沒法大肆張揚而已…」
當林信義走進軍令部樓層時,齋藤次官也向山本海相彙報了軍令部的動向,順便向其問道:「現在林信義去了中國,我們需要拉攏他一下嗎?或者可以把他拉到我們的陣營來,現在海軍中不少中高層都對海軍研討會這個組織很是重視,認為今後海軍的後備人才當從此而出。若是放任不管的話,軍令部那邊就聲勢大張了。」
山本權兵衛靠著椅子靜靜的思考了片刻後說道:「可我們這邊沒有位置留給他,要想讓這樣一個人過來,不給出核心的位置是不可能打動他的。但要是給了他位置,下面的人心就真的散了。難道你覺得,他能夠接受按部就班的培養嗎?那樣的話,當初他就不會在西鄉元老面前提出海軍元老空缺的問題了。」
齋藤實頓時沒了聲音,山本海相說的是實話,林信義明明可以走一條令人羨慕的康庄大道,就如同財部彪那樣,但是他卻拒絕了那條道路,事實上也正因為如此,林信義才格外的被海軍中高層高看了一眼,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藩閥體制的。
在齋藤思考的時候,山本突然說道:「告訴武富,不要去理會他,但是也別去招惹他。就讓他在中國好好的享受一個假期好了。」
齋藤有些愕然,所謂好好享受一個假期什麼的,不就是要把對方排擠出去么?不能上艦的海兵學員,最後就只能走機關道路了。不過他轉念一想也是,林信義有著海軍研討會作為後盾,已經有著莫大的影響力了,再讓他在艦隊里活躍一下,那麼海軍到底姓啥,確實就成問題了。
樓下,林信義和東鄉次長見面之後,又去拜見了河原總長。這一次大家見面主要是聯絡感情,因為確實沒啥值得討論的目標,河原和東鄉一樣,關注了他想要前往中國實習的目的,然後便囑咐東鄉好好安排,其他事情等林信義從中國回來之後再說。
有著總長和次長的照顧,海軍省這邊齋藤次官也想早點送走這個麻煩,因此林信義很快就拿到了派遣證書和船票,還領取了兩筆出差費用。一筆是海軍省的慣例,另一筆就是軍令部給的特別補助了。這到是讓林信義手頭寬綽了不少,上次克虜伯給的10萬馬克,讓他留給了勞工黨東京支部,用做開辦報紙的經費了。
從軍令部離開,林信義謝絕了東鄉的住宿安排,跑去了小川平吉家拜訪。身為郵政大臣的小川平吉倒是沒有忘記他這個同鄉小老弟,直接把林信義拉去和長野出身的政客們喝了一晚上的酒,林信義也就記住了司法大臣原嘉道這個人,其他人沒給他留下什麼印象。
第二天睡到中午起床的林信義才有功夫和已經進入一高的兩位好友小川英次郎、竹內野會了面,三人也是好久沒見面了,於是這一天也很快過去了。第三天早上林信義去拜訪了幸德秋水,這位直接把他帶去參加了社會主義協會的會議,也讓林信義認識了片山潛等人,協會的辦公室正是片山潛的住所。
此前,片山潛和幸德秋水等人組建了社會民主黨,但是成立當天就被政府勒令解散了,因此不得不重新退回了社會主義協會這個鬆散的學術研究組織。
林信義參加會議時,協會正在討論下一步該怎麼辦的問題,大部分成員主張還是應當成立政党進行合法的鬥爭,片山潛則說道:「我國當前最大的問題還是國體問題,只要我們不改變國體,讓工人階級掌握政權,那麼這個反動政府就會用法律的名義鎮壓工人階級正當的訴求。
可以說,只要工人階級不掌握政權,那麼工人要求減少工時,增加工資,討要工資,獲得疾病和養老保障等要求都是非法的。所謂合法的鬥爭,最終不過是向資產階級屈服而已…」
只是片山潛的主張只得到了很少人的支持,大多數人認為應該在維護社會秩序的前提下和資產階級鬥爭,因為破壞了社會秩序只會讓人民厭惡工人運動,徒給政府製造污衊、鎮壓工人階級的口實。
幸德秋水看著聚精會神旁聽的林信義,不由向他說道:「信義,你對這個問題有什麼看法嗎?」
和林信義相熟悉的也就安部、幸德幾人,因此其他人幸德秋水詢問這樣一個年輕人感到有些好奇,一時都把視線轉到了他身上。林信義卻坦然自若的合上了筆記本,起身對著房間內的諸人說道:「我覺得,日本的社會主義道路不是單單是日本的事,同樣也是世界社會主義道路的一部分。日本走向社會主義而世界不變,那麼日本的社會主義就會失敗;世界走向社會主義,而日本的資本主義也不可能再壓制住勞工階級自我解放的熱情和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