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二卷

1904年1月15日下午,田均一被緊急召到了武昌總督府,一開始他還在考慮到底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結果在總督府門口,迎接他的施肇基告訴他,是關於西藏問題召見的他。

田均一很是不解的問道:「西藏問題?我連西藏都沒有去過,如何能問我關於西藏的事?」

施肇基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苦笑著說道:「其實總督想要問的不是關於西藏的事務,而是錢的問題。」

田均一雖然還是不解,但是看著前面已經到了大廳,他也只好住了嘴,上前對著端方見了禮。端方這次看到他倒是客氣了許多,親自下了台階把著他的手臂走進了廳內,口中則直白的說道:「這次請田兄弟過來,就是想問問你那裡能擠出多少錢來。」

田均一遲疑了一下問道:「總督大人想要多少?究竟為何事需要錢?」

端方搖著頭苦笑道:「英國人又打過來了,這次是來勢洶洶,目標直指江孜,搞不好日喀則和拉薩都要危險了。駐藏大臣有泰完全是束手無策,連彙報都說不明白,我們還是從外國報紙上看到英國軍隊的行動的。

錫良大人手中無兵無槍,現在正著急上火,已經連續發了幾個電報給我,一是要購買槍械,二則是要借兵援藏。我湖廣這兩年雖然發展的還可以,但是總督府可沒有餘糧啊,只好問一問你這個財神爺,到底能挪出多少銀子,我才好回覆錫良大人啊。」

田均一聽了這話覺得心中騰的生出了一股無名火,不過他還是壓抑著這股怒火,表情平淡的說道:「這個保不保西藏,得由朝廷說了算吧。錫良大人雖然是四川總督,可也不能越過朝廷去保衛西藏啊。朝廷要是一紙文書下來,我們豈不是和文碩大人一樣,反而有罪了。」

端方一時也說不出話來,文碩乃是前任駐藏大臣,因為反對英國入侵西藏,上書朝廷提出從速籌餉、籌兵、籌將的自衛之計。可卻被朝廷斥責「識見乖謬,不顧大局」,最後竟然遭到了革職處分,這才換了有泰上任駐藏大臣。

結果這位有泰上任後果然顧全大局,凡是英軍侵佔的地方,他都讓藏人趕緊撤離,唯恐得罪了英國人。去年8月,英國上校榮赫鵬和懷特率領200餘人,打著談判的旗號,突然入侵西藏崗巴宗,後又於12月侵佔亞東,正是在有泰的不作為下,刺|激了英國人的野心。

原本以為英國人佔了這兩塊地方總該罷手了,結果沒想到今年1月4日,麥克唐納和榮赫鵬又率軍越過帕里,於8日推進到堆拉。眼看著一步步的深入到西藏腹地了,結果有泰依然穩如泰山拒絕抵抗,倒是讓四川總督錫良開始受不了了。

錫良直接電召端方和朝廷,說:「萬一西藏不守,則甘肅、雲南、四川俱屬可危,而內外蒙古、長江一帶,亦俱可慮。」

雖然端方沒有錫良那麼的憂國憂民,他還是比較尊重老佛爺的心態的,老佛爺現在只想安度晚年,只要不打仗,割些土地真不算什麼,她是真不想再被趕出京城去了。這也是文碩被撤職的原因,因為他想和最強大的英國人動手,這不是把老佛爺架在火上烤么。

因此一開始,端方是推諉的,去年英國人侵犯西藏,錫良想購買槍支,端方都推脫漢陽廠生產力不足,硬生生的逼著錫良花高價從日本人手裡買了2000支步槍。氣的錫良上書朝廷,表示四川要自己建一個兵工廠,還派人去德國考察生產線去了。

但是今年就不同了,因為形勢出現了變化。英國人在西藏的行動俄國人看在了眼裡,本就準備把精力放在遠東的俄國人,看到英國人在西藏破壞了自己維護中國領土主權完整的承諾後,俄國人立刻就認為自己有權力要求中國割讓滿洲,並把外蒙古作為俄國的保護國。

俄國人一邊向中國提出了這些狂妄要求,一邊又要求中國解除和日本的結盟,並保證今後不締結反對俄國的同盟。

俄國人之所以如此狂妄,是因為俄國上層現在普遍認為遠東根本沒有能夠對抗俄國的力量。哪怕是日本,也不過是海軍稍微讓人擔心一些,陸軍根本不值一提。

俄國人的自信來自於1901年末的日本軍事演習,駐日武官瓦諾夫斯基參觀了在仙台近郊舉行的日本軍大型演習後,發回了報告,「步兵的戰術訓練較弱,這三年幾乎沒有任何進步…炮兵的組織本身不充分。隨處可見不會使用炮,特別是不會使用速射炮的情形。」

其結論是,「以這樣的軍隊為對手,只要讓強悍而帶炮的騎兵部隊展開稍微急速的、猛烈的游擊行動,就會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同去參觀的第一西伯利亞軍團參謀長伊萬諾夫少將尖刻地評論道:「與中國作戰所取得的勝利沒有教給他們任何東西,他們的軍事技術觀一步也沒有前進。日軍的司令官們,從歐洲的觀點看,必須歸於不勝任的一類。」

日本軍只是紙上的數字,只存在於新聞廣告中,應該稱為「嬰兒軍」,這就是遠東俄國將領向彼得堡的彙報。而彼得堡的達官貴人,對此深信不疑。

當歐洲的形勢開始穩定下來之後,尼古拉二世便認為維特這樣的老臣可以滾蛋了,接下來俄國應該聽從自己的命令了。尼古拉二世所謂自己的命令,實則是聽從了一群在遠東想要發家致富的冒險家的建議,這些冒險家想要北朝鮮的林木和南滿州的礦產,所以他們主張把滿洲和朝鮮一併納入俄羅斯的疆域。

當然,這些冒險家還沒有完全昏了頭,認為日本和中國一樣不堪一擊,中國不堪一擊的印象已經完全深入俄國人的心裡了。但是他們對於日本的海軍還是有些擔憂的,因此對於日本,俄國的上層主要有兩種意見。

一種是把南朝鮮交給日本,和日本和睦相處,但是俄國不會和日本就此達成什麼協議,以保留俄國對於南朝鮮利益的聲索權。另一種是先解決了中國,然後再回頭解決朝鮮問題,在解決中國之前,先和日本虛以委蛇。

去年德國和法國衝突激烈的時候,俄國人大多傾向於第一種,不但要和日本妥協,和中國也要妥協,以避免歐洲爆發戰爭時遠東出現變局。但是隨著德國退讓,歐洲恢複平靜後,後一種意見則又開始佔據了上風。

特別是陸軍大臣庫羅帕特金和御前大臣亞歷山大·別佐勃拉佐夫,一直在沙皇面前鼓吹從外蒙進攻山西、北京的路線,認為只需要一萬騎兵就可以打到北京城下,迫使中國投降然後割讓滿洲,甚至外蒙。

別佐勃拉佐夫在前往滿洲之前這樣對沙皇進言道:「從外蒙古到北京的路上我們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勢力範圍,其他列強自然也不能反對我們。而我們依然可以把重兵放在鴨綠江和旅順,防止日軍進攻我們。只要我們行動的夠快,那麼在日本和其他列強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就能夠讓中國人簽署協議了。」

別佐勃拉佐夫的主張遭到了外交大臣拉姆斯德爾福的極力反對,外交大臣認為別佐勃拉佐夫的主張正在令俄羅斯孤立於世界,這種異想天開且毫無顧忌的作戰方式,將會讓俄國成為眾矢之的。

只是,隨著英國入侵西藏的行動被曝光,尼古拉二世發覺英國人能幹的,俄國人自然也能幹,既然中國人抵達不住幾千英軍的進攻,那麼自然也不可能抵擋住幾萬俄軍的進攻。因此,尼古拉二世把維特解職了,這等於是瓦解了以維特為核心的一個政治團體,這個團體也包括了外交大臣拉姆斯德爾福,這意味著外交大臣也到了快換人的時候了。

確實,沒人能夠再阻止尼古拉二世掌握這個國家了,雖然他根本不知道該讓俄國這駕馬車往哪去。俄國人的行動很快就引發了北京的恐慌,面對俄國咄咄逼人的外交通牒,北京完全陷入了不知所措。

慈禧想要和俄國人再談一談,看看能不能締結一個秘密協議,畢竟對她來說也就只剩那麼幾年了,我死後哪怕洪水滔天,只要熬過這幾年就好,俄國人想要什麼都行,就是押後付款。

但是這一次慈禧的想法遭到了朝堂的全面反對,不管是清流、親貴、老臣還是實力派,都反對在這個時候向俄國屈服。清流是為了名聲,親貴是還想著慈禧多留下些遺產,老臣張之洞是擔心俄國人慾壑難填,北洋實力派袁世凱則向慈禧進言,「要是中日沒有締結同盟,那麼現在中俄簽署秘密約定倒也沒什麼,其他人總不好指責我國。

但是在中日已經簽署同盟的情況下再對俄國進行妥協,那麼日本就有了向我國發難的借口,到時我國該把哪塊地方給日本呢?英國、俄國,再加上日本,都在我國獲得了利益,那麼就會進一步刺|激其他列強要求我國給出好處。到時,大清就真的完了。」

慈禧雖然不滿,但也只能問袁世凱,北洋究竟能不能擋住俄國人對北京的進攻,袁世凱不敢向慈禧擔保,就對其說道:「當下的問題還是在西藏,只要西藏問題能夠妥善解決,那麼俄國也就沒有借口要求我國割讓土地了。因此,應該遵從錫良大人的意見儘快派兵入藏穩定局面才對…」

袁世凱的建議半是真心,半是存了些不良心思。解決了西藏問題,可以去掉俄國人的借口不假,但未必能讓俄國人放棄念頭,一旦俄國人真的打過來,朝廷就只能南下了。袁世凱希望能夠讓湖廣分散一些力量,不要到時候讓北洋寄人籬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