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二卷

日美友好協議的簽訂對於伊東祐亨來說確實是一個大成功事件,在美國國會還沒有正式批准協議之前,宮中已經把伊東這一次的功績定為了偉勛,要給他頒發菊花大綬章,並晉陞侯爵。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伊東祐亨知道他脖子上那根若有若無的繩索終於斷掉了,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代表海軍的元老,而是真正能和山縣等人平起平坐的元老了。

這給他帶來的好處自然是多不勝數,比如軍令部次長和海軍兵學校校長的人選終於可以定下來了。此前就算他組閣成為了首相,海軍中的山本派系也依然是有膽量抵抗他的。山本權兵衛對於河原要一就任軍令部總長一職確實攔不住,因為河原和他是同期,資歷上並不差。

但是對於軍令部次長和海軍兵學校的位置,山本倒是也發了狠,表示東鄉若是出任軍令部次長,那麼海軍兵學校校長一職就該歸海軍省決定。山本提名的是海軍省軍務局局長出羽重遠,雖然不是出身薩摩,但是以賊藩出身能擔任軍務局局長,也知其能力如何了。

於是關於東鄉正路晉陞次長的事就耽擱了下來,伊東祐亨確實壓制不住佔住了理的山本權兵衛,畢竟這位在過去十年里可是被當成西鄉的接班人培養的。但是隨著日美友好協議的簽訂,山本權兵衛不得不向伊東首相求和了,因為這一事件已經成為了海軍的里程碑事件,讓伊東在海軍中的聲望一時無二,已經和西鄉從道齊名了,山本沒法再繼續和伊東對抗下去。

就連他身邊的親信齋藤實都勸說他,這個時候不要同如日中升的伊東首相對抗,因為現在的伊東已經成為了國民眼中的軍神,就像陸軍不得不斷然拋棄玄洋社一樣,山本派也一樣扛不住獲得舉國支持的伊東首相的壓力,真要鬧的雙方對立,海軍中還有多少人會支持他們這一派,還真是一個問題。

山本權兵衛其實並沒有平日表現出的那麼剛強,畢竟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海軍省制定各種計畫,和一線的海軍部隊接觸的不多,伊東祐亨則恰好相反,這位是日清戰爭中打出來的將軍,在一線部隊中本就有著相當的影響力。

伊東祐亨唯一的黑點就是,他的指揮能力確實不怎麼樣,在黃海海戰中曾經打出了莫名其妙的旗語,讓艦隊出現了混亂。如果不是清軍艦隊的能力更爛,這場大戰還真未必能獲得什麼榮光。當然,海軍事後追責時,把伊東製造的混亂栽贓給了別人,從而保住了伊東的面子。

但是這一次僅僅依賴於外交上的努力,伊東就迫使美國人做出了巨大的讓步,倒是真正的洗刷掉了這一黑點,讓海軍上下真正認可了他。現在把山本大臣和伊東首相放在一起給海軍選擇,大家自然會選擇後者,畢竟山本大臣還沒有獲得過一次輝煌的勝利,而軍隊從來都是跟隨強者的。

山本權兵衛的退讓自然是軍令部的大勝利,新上任的河原總長也是喜不自勝,他也隨即擬定了此次立功受獎的人員名單遞交到了伊東手中。

伊東對於其他人不過是掃了一眼,唯獨在一個名字上逗留了很久,之後他抬頭向河原問道:「你覺得功四級足夠酬勞了嗎?」

河原楞了一下後方才為難的說道:「可是對於信義來說,功四級已經頂格了,再往上就未免有些驚世駭俗了。」

伊東向後靠了靠,沉默了許久後才說道:「這一次美國人做出這樣大的讓步,本身也是一種驚世駭俗之事,既有驚世之功,自然就該有驚世之獎,否則何以服眾?」

河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這話,不過伊東很快又說道:「不過,信義畢竟還年輕,過於拔高他,也不利於他的成長。這一次我們算是把陸軍給得罪死了,要是讓陸軍知道是信義在背後策划了這一切,對他也不利,你做的倒也不能算錯。

不過,既然這個獎勵不能表彰信義的功績,那麼也就沒必要再搞個頂格出來了,總不能他一畢業就和少佐擁有平等的地位吧?那樣讓上級怎麼管理?我看,功五級就可以了,這樣就不需要報給宮內了。陸軍也就不會注意到他…」

河原當然不會反對伊東首相的建議,不過他很快就提道,「那麼海軍兵學校校長的提名,閣下確定了嗎?」

伊東祐亨沉默了數秒後問道:「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河原不假思索的回道:「我看第一局的局長富岡定恭就不錯。」

伊東有些愕然的說道:「富岡不是齋藤實的人嗎?」

河原要一點了點頭說道:「原先我們阻止海軍省插手軍令部次長和兵學校校長的人事,是因為這兩個位置對於我們很重要。但是現在閣下既然已經全面壓制住了山本大臣,那麼校長的位置就沒必要和山本爭了,想來山本大臣此時也不敢再對海軍研討會有什麼想法了。倒是軍令部內部的人事需要調整一下,不能讓山本的人繼續擔任要職了。」

伊東祐亨也清楚,軍令部是他在海軍的支點,假如沒有這個支點,他在海軍中權威就沒法轉化為實際的命令,這就很難和海軍省正式的公文相對抗。他也確實不能放棄對於軍令部的控制,畢竟當上首相可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元老們之間的鬥爭其實更加的激烈。

東鄉正路很快就收到了來自東京的電報,他也立刻就把林信義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打算和他分享一下這個好消息。只不過他說完了對於林信義的獎賞,卻見對方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絲毫沒有顯示出激動的樣子,這讓他不免開口問道:「信義是覺得功五級太低了嗎?我也這樣認為…」

林信義搖著頭打斷了東鄉校長的話道:「我對幾級功勛並無意見,我只是覺得伊東首相在這件事上做的實在是一言難盡。頗有些中國人說的一句諺語:撿了芝麻卻丟了西瓜。」

東鄉正路都不知該怎麼接這句話了,在他看來,今次兵不血刃的讓美國吐出了這樣一大片土地,可謂是海軍前所未有的大成功,陸軍連根毛都沒沾上,完全是海軍獨得。如果再認真一些,這個功勞其實是屬於軍令部的,連海軍省都沒啥事,因為從信息分析到提出環太平洋會議的建議都是軍令部一手策劃。

海軍上下沒有人敢說軍令部乾的不好,但林信義卻真的有這個資格,因為軍令部的分析和策劃方案都是在其提交的分析報告和建議書上進行的修改,並不是往周密的方向上改,而是往降低日美衝突的方向上改,可這同樣也大大的降低了林信義方案的目標值。

林信義接著說道:「我原本的目標是讓美國海軍在20年內沒法進入太平洋,50年內維持日本在太平洋上對美國的優勢地位。但是現在,伊東首相就為了幾個荒島,讓開了堵住美國海軍進入太平洋的通道,這不是因小失大嗎?」

就是這個,面對這樣一個宏大的目標,棉蘭老島、潘古塔蘭群島對於日本海軍來說確實是個雞肋,因為這並不能阻止美國海軍力量在太平洋上的增長。東鄉正路心裡默默的想著,可是口頭上他還是勸說道:「你的目標確實很宏大,但是對於海軍來說還是有些不切實際了。和將來的目標相比,日本人更喜歡吃到嘴裡的肉,伊東首相也是有自己的難處的。」

林信義也覺得索然無趣,他是真想讓日本和美國打上一仗,那麼接下來就沒有什麼日俄戰爭了,因為日本的戰爭潛力也就夠打那麼一次大戰。他又不是為了強大日本才做這麼多事的,事實上他是為了阻擊日本的大陸政策才做這麼多事,否則的話他還不如考一高,舒舒服服的當一個精英官僚呢。

想到這裡他也提不起什麼興趣的說道:「所以,我對於這一次的功勛受之有愧,因為這就不是我提出的方案,乃是伊東首相的個人主張,請東鄉校長為我向河原總長呈情,在授勛名單中劃掉我的名字吧。」

東鄉正路確實很討厭林信義的這種態度,在軍中人人夢寐以求的勛功,對於林信義來說就是市場上的大白菜一樣可以挑挑揀揀,這特么讓人情何以堪?不過他也知道,這個時候還是要哄一哄林信義的,要是真的讓他拒絕了授勛,其他人的勛功要怎麼辦?大家都是借著這股東風才蹭到的功勞,難道真的能夠厚著臉皮不管不顧的去領?

東鄉正路只好勸說道:「這可不行,伊東首相都說了,此次居功至偉者其實是你不是他,只不過眼下的環境不適合,所以他先代你領了這份榮光。你看,伊東首相併沒有忘記你的功勞,你怎麼可以和他置氣呢?這可不是做人的道理。另外,你要是不領這份勛功,你讓海軍研討會的其他人怎麼辦?他們也要跟著你拒絕?」

林信義撇了撇嘴說道:「不過是給士官的勛七等。我們這些學員只是在學校里享受士官待遇可不是真的士官。拿勛七等來糊弄他們,河原總長也未免過於小氣了。等我們畢業了,能戴的出去嗎?」

東鄉正路感覺自己額頭的血管跳動的厲害,他好不容易才平復下心情說道:「也不能這樣說。要是給他們勛六等,這批人就都要特敘,你讓前面的31期、30期學員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