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二卷

11月3日,伊東祐亨把一份協議書送入宮內報備,很快山縣等元老就被召入了宮中,就伊東首相提交的這份日美協議書進行了商討。已經確診糖尿病,平日里精神有些萎靡的明治天皇,今次會議上也振奮了不少。

明治天皇的振奮自然是有理由的,井上馨看過了協議內容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說道,「美國人是不是吃錯藥了?我們啥也沒幹,他們就願意拿出棉蘭老島來堵我們的嘴?」

山縣有朋也覺得美國人一定是瘋了,要不然就是美國的國務卿是個國賊,哪有一仗不打就割地求和的,這是連滿清都不如了。

伊藤博文倒是算得上最為鎮靜的,他若無其事的對井上馨說道:「不過是個荒島罷了,島上的土著從西班牙人統治的時候就一直在反抗,美國人估計也是為了丟掉一個包袱,才這麼痛快的把這個島給了我們,我們倒也無需看的太重。」

松方正義這下就有些不大服氣了,「這個荒島的面積可有小半個本州島了,不管它是不是美國人的包袱,我們也不能拒之門外啊。」

伊藤博文道:「我不是說要拒之門外,而是說要考慮清楚。拿了這塊地方之後,我們可就算是進入到了英國的勢力範圍之內,英國人不會樂於見到我們在南洋發揮影響力的。」

伊東祐亨一言不發,他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場合再說什麼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反正各位元老是不可能把這樣一份協議拒絕掉的,因為國民可不會理解那種舉動。所以他現在說什麼,都會被元老們所猜忌,因為這個功勞實在太大了。

伊東的判斷沒有出錯,元老們糾結了一陣後還是認為應當接受美國人的建議,簽署日美友好協議。從宮內離開後,宮門前伊東祐亨攔在了山縣有朋面前說道:「我這裡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不知陸軍什麼時候可以讓我們動手。」

山縣轉過頭給大山岩使了個眼色,大山岩立刻說道:「一周後吧。不過,有兩個人,還是交給陸軍來處理吧。我擔心警察那邊會走漏風聲,鬧出風波來就不好了。」

伊東祐亨沉默了數秒後問道:「哪兩個?」

大山岩道:「富山滿,平岡浩太郎。」

伊東祐亨瞧了瞧邊上不動聲色的山縣有朋,終於點了點頭說道:「只要他們不再出現在日本。」

大山岩看了看山縣,對著伊東祐亨點頭致謝道:「那就拜託了。」

山縣有朋和大山岩上了馬車後,終於長嘆了一聲說道:「伊東將會堅如磐石啊。」

大山岩也只能默然無言,山縣說的是對的,看起來是伊東內閣最大、麻煩的日美問題,因為美國人的主動退讓,一下子就讓伊東內閣穩如泰山了,這個時候再針對伊東缺乏政治經驗說事,必然會招致國民的反感的,因為誰能做到未用一兵一卒,就能迫使一個列強讓出這麼大一塊地盤呢?哪怕日後陸軍打敗了俄國人,也難以掩蓋掉伊東此刻的光輝了。

11月7日,美國國務卿海約翰就日美友好協議在參議院接受質詢時表示,「諸位議員不能簡單的認為,這份協議讓我們丟掉了一片領土。事實是,這份協議讓我們保住了菲律賓群島中最有價值的一部分,還瓦解了一個環太平洋的反美聯盟。我認為,沒有比這更有價值的協議了…」

海約翰的發言獲得了參議院的認可,大家都很清楚這樣一個事實,假如這樣一個環太平洋的反美聯盟形成了,那麼美國在太平洋上將不會剩下什麼利益了,畢竟夏威夷群島也可以再獨立出美國的,現在的美國並沒有能力在太平洋上和這樣一個聯盟對抗。

11月9日,日本報紙上刊登了日美友好協議的部分內容,主要是把美國交給日本委託監護的地方展現給了國民。一時之間,日本民間充滿了歡聲笑語,原本對於政府的不滿頓時消散了大半。

11月9日晚,小川平吉坐在了司法大臣原嘉道的辦公室內,他有些坐卧不安的看著一旁的座鐘,再過3個多小時,行動就要開始了。倒是原嘉道安靜的坐在辦公桌前梳理著一份名單,看起來鎮靜非常。

小川平吉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位置也只能讓原嘉道來坐,他是沒法如此鎮定的指揮這樣一場大搜捕行動的。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問道:「行動不會出什麼紕漏吧?玄洋社可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組織。」

原嘉道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下頭確認手中的名單,口中則漫不經心的說道:「我知道,我之前打礦山官司遇到的礦主,大部分都有著玄洋社的背景。這些人動輒以武力威脅工人和村民,以迫使他們不妨礙礦山的運營,就連警察和法院都拿他們沒辦法。

現在有這樣的機會,我怎麼會不小心的清理乾淨呢?這些人正是社會的毒瘤。話說起來,什麼時候也讓我見見咱們的長野小同鄉啊。要不是他,我還真拿不到這個機會。」

小川平吉微微頷首後回道:「會有機會的,他現在不是還沒有畢業么。我們長野人,總要互相扶持才能互相進步啊…」

富山滿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兒玉源太郎,兩人面前只放著兩杯早就冷掉的香茶,他沉穩的出聲說道:「東京地價暴跌一事,絕非玄洋社所為。也許有玄洋社社員投機土地過,但這是他們的個人行為,和本社並無關係,我是可以出庭接受審判的。」

兒玉源太郎苦惱的撓了撓頭,感慨的說道:「傷腦筋啊,富山。你也許是被冤枉的,可是玄洋社真的是被冤枉的嗎?我能夠坐在這裡勸說你,自然是知道這個案子是翻不過來的。陸軍不希望你在公眾面前受到審判,所以才讓我來勸說你離開日本。去朝鮮、台灣,甚至中國都可以。等過段時間風平浪靜了,再回來不是一樣的嗎。」

富山滿氣的發抖,向來都是他威脅別人,這次倒是被別人威脅上了,他終於沉下臉來說道:「要是我不走,又會怎麼樣?」

兒玉正要說話,和室外傳來了手下的報告聲,他向富山滿道歉後起身出去和手下說了幾句,接著便一臉沉重的回來對著富山滿說道:「一個壞消息,平岡議員心臟病發作,送往醫院了。富山,你可千萬別激動,要是你也犯了心臟病就不好了。」

富山滿眼睛陡然就睜大了,看著一臉沉重的兒玉,他氣的渾身發抖道:「陸軍,就是這樣對待為國獻身的志士的嗎?」

兒玉長嘆了一聲對著富山滿說道:「你以為陸軍就不心疼嗎?我們在你們身上投入了這麼多資源,現在卻要被迫斬下這支手,陸軍已經儘力保全了玄洋社的核心了。」

富山滿不可思議的看著兒玉說道:「玄洋社本就是海軍的耳目,海軍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要見山本大臣。」

兒玉搖著頭說道:「既然是海軍的耳目,你難道連海軍中現在誰能做主都搞不清了嗎?簡單的說吧,日美友好協議讓海軍獲得了南進論的支點,這個時候支持北進論的玄洋社就成為海軍的敵人了。就算是陸軍,現在也不可能去阻擋海軍的鋒芒。離開日本,你還有機會回來的。」

富山滿只覺滿腹的心酸,他忍不住說道:「這種事情難道就不能先通告一聲,總要給人一個選擇的機會吧。」

兒玉看著他意味深長的說道:「玄洋社真的有選擇的機會嗎?」

富山滿這才反應過來,陸軍是不可能讓他們再跳回海軍的船上去的,海軍不過是採取了最簡單粗暴卻也最有效的手段,這一刀砍下來,不管玄洋社怎麼選,都已經成為無害之物了。

事已至此,富山滿也只能認輸,他只是問道:「黑龍會是否也在牽涉之中?」

兒玉沉默了片刻後回道:「內田會和你一起出國的。」

晚10點20分,富山滿帶著兩個追隨者收拾了一點衣物和細軟就跟著兒玉上了馬車。在馬車上,富山滿貪婪的瞧著馬車外的街景,雖然夜色里看的並不清晰,但是他能夠從腦海中找出這些地方的影像,他很清楚自己這一趟離開不會很快回來的,既然是海軍下了狠手,那會這麼輕易的放縱他們回來。

馬車向前走了好久,終於走過了富山滿熟悉的街道,他這才戀戀不捨的放下了窗帘,向著身邊安靜的兒玉問道:「我怎麼想,都不覺得伊東首相是這麼有魄力的人,到底是誰主導了這次的行動?」

車邊掛著的煤油燈晃晃悠的燈光照射在兒玉身上,看起來他的臉忽明忽暗,基本看不出什麼表情,富山只聽得對方回道:「確實,伊東首相沒有這樣的魄力,不過你也沒必要打聽這樣的事。因為這樣的人只要存在,那麼他就會暴露在陽光之下,沒人能夠永遠的藏在黑暗裡。暫時的,你們還是保持安靜為好,現在去激怒海軍沒什麼好處,他們已經成為國民的英雄了。」

聽了這話,富山滿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並不是有什麼其他想法,我只是在想,日美友好協議,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計之中?要不然,海軍怎麼無緣無故的會挑起日美之間的輿論戰?」

兒玉這下倒是真的深思了起來,要是日美友好協議也在海軍的計算之中,那麼這事情就有些可怕起來了。富山滿此時幽幽的說道:「如果這是真的話,那麼海軍要打擊的可不是玄洋社和黑龍會,他們要打擊的顯然是陸軍。我們不過是第一個犧牲品而已…」

兒玉終究還是沒接富山滿的話,他把富山滿送上了車,便匆匆告別離去了。當兒玉從車站離開,富山滿、內田良平等人坐著夜班車前往橫濱的時候,東京地檢、內務省警保局,在司法大臣的指揮下,開始了抓捕行動。這不僅僅是東京一地的行動,而是一場遍布全國的行動,號稱八萬社員的玄洋社,在三天內就在司法省的行動下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