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二卷

當伊東祐亨獲得大命的時候,山縣有朋終於在東京椿山莊的住宅內接見了桂太郎和寺內正毅。大廣間內,桂太郎很誠懇的向山縣認了錯,表示自己因為不能忍受海軍的專斷獨裁,才推動了今次的事件,寺內正毅卻還依舊有幾分不服氣。

山縣有朋看到這一幕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著桂太郎說道:「認錯很簡單,但是知道自己錯在何處,下一次不二犯,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況一切還沒有結束,海軍雖然拿到了組閣的權力,但是伊東到底能否成功組閣也還是一個問題。當前日本所面臨的內外矛盾之尖銳,就算伊藤和我也是感到棘手的。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有兩件事:安靜的等待海軍的自我失敗,考慮怎麼接手海軍失敗後的局面。因此,你來擔任伊東內閣的陸軍大臣吧,只有在近處仔細的觀察,你才能瞧清楚自己的對手是個什麼樣的人,下一次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面對山縣的霸道,寺內屏住了呼吸,好一會才吐出了空氣,但終究還是沒有出聲反對。桂太郎遲疑了一下後,還是說道:「既然伊東未必能夠組閣成功,我們還需要更換陸軍大臣嗎?」

山縣端起茶喝了一口,方才說道:「不管伊東能否組閣,陸軍總要有個合作的樣子,否則海軍把組閣失敗歸咎於陸軍,接下來陸海軍還怎麼合作?」

伊東祐亨接到大命的時候也是出神了一陣,這半年多來的境遇有些超出他的想像了,他原本以為這道大命距離自己很遙遠,畢竟有些事情早就已經被定下了。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海軍的核心只會是山本權兵衛,因此海軍中誰也不可能越過他成為首相的。

不過他很快就恢複了正常,把河原要一、東鄉正路叫到了自己家中。這兩人一進門就向伊東表示了祝賀,河原更是有些得意忘形的說道:「海軍這下終於熬出頭了啊。海軍不出首相的歷史終於結束了,這下陸軍總不能再把海軍當成是叛賊的大本營了。」

東鄉正路同樣是喜不自勝,他這次奔前跑後也算是為伊東的進步立下了大功,軍令部次長一職應當是十拿九穩了,畢竟伊東手下的心腹真不多,否則也不至於需要林信義來擁戴他成為元老了。

西鄉從道的病情加重的時候,並不是沒有海軍將領意識到,西鄉走了後海軍就缺了一位宮中代表了,但是他們也怕得罪山本權兵衛,而且和伊東的關係也沒到生死之交的程度,自然不會當著西鄉的面提及這一問題。

正因為如此,在伊東進位元老之後,河原就立刻成為了伊東的心腹,因為過去伊東確實沒有這樣的需要。什麼是心腹?能夠為了伊東去對抗山本大臣的才叫心腹,聽命於伊東又聽命于山本的,那叫手下。因此伊東的進步,自然也就引發了河原和東鄉的振奮,在他們看來,伊東的進步也就是自己的進步了,現在大家可是一條船上的。

不過伊東倒是比兩人冷靜了許多,他咳嗽了幾聲讓兩人安靜下來後說道:「大命雖然下來了,但是接下來的組閣和施政還是一個問題。你們有什麼看法?」

河原頓時啞了,他為伊東組閣興奮不已,但是真拿不出什麼辦法,因為組閣這種事不是海軍一家玩的轉的,既要獲得元老們的首肯,也要獲得院內大黨的支持。日本學習西方的憲政制度雖然學了個四不像,但終究還是要比滿清先進一些的,至少元老們還是承認議會是有一定權力的。

這就是為什麼玄洋社能夠漸漸膨脹的原因,因為玄洋社這幫浪人在地方選舉上可以不用太顧忌法律,從而幹些威逼利誘民眾投票給某人的事情,且玄洋社組織內的大批浪人在地方上也是有一定號召力的,所以玄洋社有不少人還真的選上了議員,比如玄洋社的創始人平岡浩太郎。

平岡浩太郎當選議員後還想組閣呢,玄洋社的人擔心陸海軍大臣的人選,他當即狂妄的說道:「陸軍么,我也能管起來;海軍么,頭山滿也馬馬虎虎。所以,沒什麼可擔心的。」

這些黑社會同財閥勾結後進入了議會,甚至都敢於公然挑釁陸海軍了,所以只要陸海軍不想撕破臉,維持住憲政這張麵皮,那麼就不得不考慮如何擺平議會的問題。

不過就在伊東和河原犯難的時候,東鄉則說道:「所謂政治,不過就是號召一群人和自己一起做一件事。議會內雖然現在是一黨獨大,但是立憲政友會其實是沒有什麼政治理念的,假如有的話,就是服從黨魁的決定而已。

因此,我們完全可以拉攏立憲政友會以為己用,而不必擔心他們會阻擊政府。只要總長您提出一個能夠讓伊藤侯接受,又能夠獲得立憲政友會大部分人認同的政治綱領,那麼組閣就不是問題。」

伊東思索了一下,向著東鄉問道:「拿出來讓我看看。」

東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給問愣住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本筆記本放在榻榻米上恭順的說道:「林信義是擔心總長您有自己的施政想法,所以才讓我提上幾條建議,並不是想要左右總長的意思。」

伊東覺得這話說的真好,不過看著筆記本上條理分明的組閣思路,他還是忍不住說道:「他這是準備了多久?你不會告訴我,這是你上京之後他才想出來的吧?」

東鄉低著頭回道:「其實這些施政的理念,就是去年以來海軍研討會研討的課題。這一次林信義不過是把它們總和了起來,後面那部分關於和政黨、國民打交道的內容,才是他最新的想法。」

伊東祐亨默默的看完了東鄉翻給自己看的這幾頁,然後停下思考了數秒才問道:「這些施政理念是不是太過於遷就底層了?財閥和地主們恐怕是很難支持這樣的理念的。」

東鄉抬起頭看著伊東說道:「總長親近財閥和地主,難道他們就會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支持國家了嗎?當下最大的問題是,誰來出錢補上地價大跌後留下的財政窟窿,國民的口袋裡可沒有錢,錢都在財閥和地主的口袋裡。

因此,只要總長想要做事,就必然要得罪他們,那麼倒不如拉攏底層敲打這些財閥和地主,這樣就算是失敗了,至少國民還是支持您的。」

伊東想了想,馬上明白了過來,東鄉說的確實在理,假如他不打擊財閥和地主,恐怕連組閣都組織不起來,因為沒人會支持他,畢竟他只是在海軍中有些聲望,在社會各界的眼裡只能算是一個出色的軍人,大家平日里沒有瓜葛啊,他總不能把海軍將領安插在內閣各個位置上吧。

所以,與其因為組不了閣而拒絕大命,倒不如豁出去賭一把,要是財閥和地主們成功阻止了他,那麼這也不算是什麼丟臉的事,要是真的組閣成功了,那麼就是賺到了。

伊東思考了一下便決定了,「東鄉,你去同立憲政友會的人接觸一下,看看他們對於我們的政治理念到底支持幾條。河原,你去拜訪一下榎本,東京不就是幕府的地盤嗎?我們想要在東京做些什麼,這些舊幕人士還是有幾分能量的。至於伊藤、井上幾位元老哪裡,我親自去拜訪…」

10月9日,山縣意外得知伊東已經把組閣人選送入了宮內,他很快就拿到了伊東組閣的人選,看著名單他一時啞然失笑了起來,對著身邊的大山岩說道:「伊東的夾袋裡確實沒有什麼人才啊,居然推了這樣一批年輕人上台,他就不怕自己摔的粉身碎骨?」

大山岩看過名單後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文部大臣牧野伸顯1861年人,農商大臣志賀重昂1863年人,司法大臣原嘉道1867年人,這個更離譜,郵政大臣小川平吉1870年出生。

按照當前的組閣規則,大臣應當選40、50年代出生的人才是合理的。雖然明治維新初期乃是一票年輕人掌權,但是現在這些年輕人已經老了,所以自然也就看不慣年輕人爬的太快,似乎急著把他們這些老人拱下台似的。

大山岩搖著頭說道:「宮內肯定也在為此頭疼不已吧。不過,澀澤榮一居然出馬大藏相,看起來,伊東已經獲得舊幕派的支持了啊。這麼一看,這個內閣除了年輕一點,倒也不算是真的亂來。」

不過宮內終究還是沒有駁回伊東的組閣申請,因為市面上這兩天雖然止住了暴跌,大家都等著新內閣拿出救市的辦法來,因此處於一時的觀望之中,可宮內要是駁回伊東的組閣申請,必然會進一步令人看空市場,宮內也不願意承擔起這個責任來,就乾脆照準了。

10月10日,伊東祐亨正式進駐總理官邸,這位新首相上任之初別開生面的舉辦了一個記者招待會,由其新任命的新聞秘書安部磯雄主持,在招待會上伊東祐亨向各記者宣告道:「本人已受皇命組閣,本次內閣要完成的有以下幾項施政內容。

第一,本內閣將會繼續推動東京都的開發計畫,並就開發計畫中暴露出來的一系列問題進行解決;第二,推動鐵路國有化,以終止各私人鐵路惡性競爭;第三,扶植自耕農,以穩定鄉村經濟,推動工人最低工資立法和工人疾病保障立法,以緩和勞資矛盾;第四,對電力產業進行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