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第二卷

森泰二郎為伊藤博文送去改好的漢詩,卻見伊藤拿著一本秀策的棋譜正在打譜,不免微笑的問道:「明公今日怎麼有這樣的雅興,要不咱們手談一局?」

伊藤博文放下了棋譜,對著森泰二郎答非所問的回道:「我曾經以為本因坊秀策一去,人間再難以看到他那種堂堂正正的布局,以大勢迫人的棋手了。不過今天我倒是又見到了一位這樣的棋手,我當初真不應該答應西鄉的。」

對於伊藤的惋惜,森泰二郎並沒有接話,因為他知道伊藤其實只是想找個人傾訴一番,並不是想要別人給自己什麼意見,真正的決斷從來都是伊藤自把自為的。不過倒是有一個人,能夠讓伊藤接受了勸說過,這個人自然就是被西鄉要走的那位少年。

對於美國人來說,他們對於日本的動向已經倍加小心了,國務卿海約翰一直擔心日本會藉此煽動夏威夷或加州的日僑鬧事,從而挑起日美衝突,菲律賓群島也可能成為日本海軍的攻擊目標,因此他下令當地的美國官員對日本僑民的行動要切實的進行觀察。

但是他確實沒有預料到日本會提出環太平洋會議的多邊會談來針對巴拿馬運河的修建,而最為麻煩的是,哥倫比亞的參議會立刻從善如流的接受了日本的建議,宣布無限期擱置巴拿馬運河的修建計畫,並否決了約翰.海-埃爾蘭條約。

今年1月23日,美國和哥倫比亞簽署了修建、經營和控制巴拿馬運河的權利,連同河道兩岸3英里內地區的控制權都轉交給美國,條約有效期100年,可以續約大致相同的期限,美國支付1000萬美元,從1912年起每年再支付25萬美元的運河租金。

3月23日,約翰.海-埃爾蘭條約獲得美國參議院批准,但是哥倫比亞這邊卻遲遲沒有通過,哥倫比亞人一方面覺得自己拿的太少,另一方面又擔心運河的開通將會加重巴拿馬地區的分離傾向。

在日本人沒有向哥倫比亞提出對巴拿馬運河的質疑之前,哥倫比亞人已經差不多傾向於否定該條約了。現在么,哥倫比亞人藉助日本人的質疑,順理成章的否定了政府和美國人簽署的條約。

不僅僅如此,墨西哥政府和智利政府也積極的回應了日本人的邀請,南美各國對於美國人普遍存在不信任感,只不過礙於美國的強勢,不敢站出來當這個出頭鳥而已。

特別是智利,對於巴拿馬運河最為反感,因為這條運河讓美國距離自己更近了,智利人很清楚這樣一個事實,要想生活過的好,就得遠離美國人。

國務卿海約翰把哥倫比亞人的決定彙報給總統時,特意點明道:「藉助反對巴拿馬運河一事,中南美洲各國正聯合起來,試圖建立一個反美同盟,而日本也有了插手美洲事務的借口。我認為,這個時候再執行原定計畫是不妥當的,因為日本完全可以用武力介入此事,我們不可能因為哥倫比亞人和日本開戰的,這在法理上站不住腳。」

羅斯福雖然痛恨日本在巴拿馬問題上插上一腳,但這個時候他也認同了國務卿的看法,他們可以令巴拿馬人掀起獨立戰爭,而日本也可以協助哥倫比亞政府鎮壓巴拿馬人,法國人肯定不會為了這個為美國人背書的,因為法屬印度支那還在日本海軍的攻擊範圍之內。

他沉寂良久後向著國務卿問道:「英國人是什麼意思?」

海約翰苦笑著說道:「英國人能夠同意我們修建巴拿馬運河已經是迫不得已,畢竟美國海軍不可能被限制在東海岸和墨西哥灣,如果英國人不讓我們隨意進出大西洋,那麼至少也得給我們一條出路進入太平洋,巴拿馬運河就是為了緩和雙方的海上爭端做出的妥協。

但是,英國人不可能為了這條運河去同日本交惡,因為日本現在是穩定英國東亞秩序的一個支點,我們想要英國摧毀這個支點,就得向英國人支付更大的報酬。那就意味著美國必須成為英國的附庸,協助英國介入歐洲事務才行。」

羅斯福搖著頭說道:「那當然是不可能的,英國人會趁這個機會把我們的血抽干。一次歐洲戰爭解決所有敵人,這就是英國人孜孜以求的目標。

所以,我們應當儘力阻止這個多邊會議的建立,至少也得讓日本不能在會議上針對我國。同時,分化日中同盟,假如東亞出現這樣一個同盟,美國在亞洲事務上就不可能有什麼發言的機會。」

海約翰雖然認同羅斯福的看法,但還是慎重的向其問道:「分化日中同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粵漢鐵路問題和賠款問題上做出讓步了?」

羅斯福點了點頭回道:「2000萬美元的賠款雖然不是一個小數目,但是這項賠款其實並不符合美國的利益。因為我們既不能把它用在軍隊上,也不能把它用於國內。

自美國獨立戰爭爆發以來,美國所發動的每一場戰爭都是以愛國主義為前提的,之所以我們一開始拒絕美國參與這場拳亂戰爭,根源也在於這裡,因為這場戰爭的帝國主義味道太濃厚了。

也許國內有不少人認為,我們在菲律賓、在中國發動的戰爭都是為了美國的利益,但這只是一小部分人的看法。在美國還有大多數人,他們只關心自己有沒有工作,自己的工資待遇問題,他們不關心美國的對外戰爭。

一旦那些社會主義者把帝國主義和美國聯繫起來,那麼美國的愛國主義就會遭到重創。失去了愛國主義的共識,那麼美國就不再是一個完整的國家了。」

海約翰能夠理解羅斯福的想法,畢竟那些倒在平克頓偵探事務所機槍下的美國工人是不可能為了美國資本家去作戰的。能夠讓這些美國工人參加美國的對外戰爭的原因只有一個,保衛美國的自由主義,美國和墨西哥之間爆發的戰爭,美國和西班牙之間爆發的戰爭,都是以此作為號召的。

但是現在世界輿論正把美國軍隊在菲律賓、古巴、中國的形象暴露在了美國民眾面前,讓美國民眾看到了一支和帝國主義軍隊毫無區別的美國軍隊,所謂保衛自由和美國的戰爭號召正在變成一個謊言。這種言論進一步發酵下去,本就缺乏共識的美國社會自然就會出現大分裂了。

而現在的美國,有產者和無產者之間的矛盾已經相當的激烈了,一部分有產者已經開始以進步主義為號召,試圖緩和工人階級同資本家之間的矛盾,希望讓美國民眾把自己視為這個國家的主人,從而支持他們限制財團無法無天的行為。羅斯福看起來是傾向於進步主義的,雖然他並沒有完全的反對麥金萊遺留下的一些帝國主義政策。

羅斯福思考了一會後繼續說道:「我們不能夠允許日本對夏威夷和加州進行什麼動作,不過美國和日本一旦爆發衝突,我們肯定守不住菲律賓群島。所以,我們的底線就是,拿出菲律賓群島的一部分,比如棉蘭老島讓給日本,換取其在巴拿馬問題上的讓步。只要日本吃下了這塊誘餌,那麼美洲各國也就失去了一個反美的主導者了,我們也就可以一個個的去攻破他們了。」

海約翰微微頷首,但很快又說道:「德國方面向我們的大使給出了暗示,只要我們在摩洛哥問題上支持他們,他們就會在環太平洋會議上支持我們。另外,俄國人也給我們提出了建議,認為俄國和美國可以就太平洋問題進行協商。我們該怎麼回覆他們?」

羅斯福不以為然的回道:「德國人在巴拿馬問題上反對我們,才是對我們最有利的。至於俄國,他們在東亞地區的存在才是對美國最大的威脅。日本不過是個資源匱乏的島國,只要他們不能佔據大陸,那麼在巴拿馬運河修建完成之後,太平洋終究還是會變成美國海軍的天下。

可要是讓俄國在太平洋上有了一個不凍港,我們就會遇到和大西洋一樣的麻煩,在大海的另一邊沒有美國立足的地方,那麼美國就真的要被孤立於世界之外了…」

1902年索爾茲伯里侯爵因為健康關係把首相的職位讓給了自己的外甥阿瑟·詹姆斯·貝爾福,一個帝國主義者和蘇格蘭民族主義者。貝爾福上台之後就認為一場歐洲大戰不可避免,因此創建了直接隸屬於首相的帝國國防委員會,以對英國軍隊進行改革。

對於日本和美國之間爆發的這場衝突,貝爾福不願意介入,因為英國不管站在哪一邊都會得罪另一邊,而對於英國來說,日本和美國現在都不是敵人。外交大臣蘭斯多恩侯爵在首相面前倒是說了一句實話,「日本人似乎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這場衝突應該會以美國人的妥協而告終。」

蘭斯多恩侯爵的判斷是正確的,美國人在日本人把亞洲的反美聲潮推向一個新高度,並試圖聯合其美洲各國對美國進行實質上的對抗合作時,美國人選擇了退讓。

美國公使向清政府表示,為了捍衛美中友誼,美國願意退回庚子賠款,不過這些賠款應當用於中國的教育事業中,在粵漢鐵路問題上,美國也做出了讓步,預備讓中方贖迴路權。美國的這一舉動,獲得了清政府的熱情響應,國內的反美輿論浪潮開始漸漸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