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二卷

「原本,在我的設想中海軍研討會只是學員們聚在一起為海軍的未來進行各種可能性探討的那麼一個學生團體,畢竟大家都是學生么,也幹不了什麼大事。

但是現在,海軍研討會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學生團體,光是校外顧問就已經超過了100有餘,如元老松方,海軍中的高層伊東、榎本、河原等都是我們團體的顧問,社會上的名人如志賀重昂、福本日南等也是我們的顧問。

所以,海軍研討會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學生團體,而是一個具有一定政治和社會能量的政治團體。作為兵學校的學員,我們都很清楚,我們學習的目的是為了建設海軍、建設國家,學以致用乃是我們的目標,海軍研討會在沒有力量的時候當然只有討論課題,但是有了力量自然就要去實踐一番。

有人說,軍人不能干政,狹義上我是贊成的,但是廣義上我是否定的。為什麼?因為戰爭乃是政治之延續,假如軍隊任由一群無能之人操縱國策,那麼我們就沒法避免從政治上已經失敗了的戰爭,那麼軍隊就成為了政治的犧牲品。

更何況,維新政府本就是一群武士用武力打倒幕府建立起來的政府,沒有軍隊就沒有這個政府,假如這個政府真的掌握在國民手中,我們在戰時為軍人,在平時為國民,自然也沒什麼意見。可是我們很清楚,今天政府完全被長州藩閥和財閥們所控制著,至於外人所謂的薩摩藩閥,連組閣都沒有過的藩閥也能叫藩閥?不過是長州藩閥為了抵抗民眾的怒火弄出來的一塊擋箭牌而已。

海軍現在只是跟在這個政府之後沒有自主的瞎轉悠,長州藩閥控制了政府,財閥們控制了經濟,而海軍除了幾艘軍艦之外,什麼都沒有,但是他們做出的決策,海軍卻不得不服從,因為軍人不能干政么。你們說,這樣的局面要不要改變?」

教室內一片寂靜,此時坐在活動室內的可都是海軍研討會的骨幹,他們可不是新生,不會動不動就熱血沸騰起來。當然,也不是說他們沒有熱血,而是他們有些接不住林信義現在拋出的大題目,要不是這位一直領導著海軍研討會的前進,又剛剛獲得了勳章,大家早就起來拍拍屁股走人了,這可是軍校,一名學員在這裡煽動大家反對政府,這可是真正黑點了,開除都算是輕的了。

不過也還是有不怕死的去接了林信義的話,「信義這話,莫不是要鼓動我們起來造政府的反?」

林信義看了一眼接話的井上繼松,然後搖頭否定道:「不,我的意思是,既然都已經被稱之為薩摩派了,那麼我們就該好好的當一回真正的藩閥,為日本制定國策然後實施之。

海軍研討會就是這個藩閥的大腦和喉舌,因為我們才是真正的站在國民角度上去思考的政治團體,不是為了個人的私利去操縱政治。」

大家頓時都鬆了口氣,只要林信義不是鼓動大家起來造政府的反,那麼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吉田善吾也出聲問道:「薩摩藩閥這個概念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當然,和長州藩閥相比,薩摩藩閥就不像是一個藩閥,可舊薩摩藩出身的海軍將領還是很多的,海軍研討會要做藩閥的大腦和喉舌,這恐怕會被這些前輩們所反感吧?」

林信義對著他點了點頭說道:「也許確實會有人反感我的說法,但是,以地域來拉幫結派,那麼海軍是沒有未來的。海軍應當統一在一種政治理念之下前進,對於那些拿著地域差異來分裂海軍的人,我認為都不應當成為海軍的主導,因為他們顯然就是陸軍用來馴化海軍的工具,不是真正的站在海軍前途上進行獨立思考的人格,難道海軍能夠指望這樣的人帶著前進嗎?」

這話倒是激發了一部分學員們熱情,畢竟他們中的一大部分人可不是出身薩摩,對於海軍中任人唯親的薩摩派並沒有什麼好感。另外一部分學員則聽到心驚膽顫,因為他們似乎聽出了林信義所指責的對象,正是當前海軍中薩摩派的核心山本權兵衛大臣,這位用人是先分親疏,再論才能的。

以區區一介學員想要去撼動海軍大臣在海軍中的地位,好吧,他們也不能說林信義過於狂妄了,只能說這位目標有些過於宏大了。

堀悌吉不願意讓林信義就這個話題發散下去了,倒不是他聽不下去,而是覺得這話繼續討論下去,對於林信義和他們都不大有利,因此便打岔問道:「信義你說了這麼多,是想要幹什麼樣的大事?至少你得先說出來,讓我們了解一下吧?」

其他學員也紛紛出聲附和了堀悌吉,林信義這才揚起了手中的報紙說道:「大家應當看過這一周來的報紙了吧?中國方面正在掀起一場反美的浪潮。這正是海軍的機會。」

堀悌吉有些搞不懂了,他反問道:「中國人反美,這對於日本來說也許是一件好事,但是海軍的機會,這話從何談起?」

林信義放下報紙後說道:「今年1月23日,美國和哥倫比亞簽署了修建、經營和控制巴拿馬運河的權利,連同河道兩岸3英里內地區的控制權都轉交給美國,條約有效期100年,可以續約大致相同的期限,美國支付1000萬美元,從1912年起每年再支付25萬美元的運河租金。這個協議,大家應該注意過吧?」

高野五十六齣聲回道:「確實,這個協議我記得還提出來討論過,結論是美國和法國可能的聯合,從而迫使英國人不得不在巴拿馬運河的修建問題上做出了讓步。但是,英國人都阻止不了的運河修建,日本恐怕連發言權都沒有吧?海軍能有什麼樣的機會?」

林信義意外的看了一眼高野,這位的思路確實是學員中少有的跳脫分子,其他人還沒想到這一層,他已經猜到自己的用意了。他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按照一般情況,不,直說了吧,按照歐洲人制定的國際秩序,日本在巴拿馬運河的建設上自然是沒有發言權的,因為日本不是當事方,在中美洲也沒有利益。

但是對於想要建立亞洲新秩序的日本來說,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爭取對美洲事務有所主動的發言機會。美國人一直都說,他們在亞洲有這樣的利益,那樣的利益,卻拒絕承認他國在美洲的正當權利。

夏威夷群島被美國吞併,菲律賓群島被美國佔有,在這兩件事上,美國人都沒有照顧過日本的利益,也沒有理睬過日本的抗議。

而在1882年排華法案之後,大量的美國企業轉而開始僱傭日本人,這些日本人主要聚集在加利福尼亞和夏威夷。到了今日,這些日本人在當地已經形成了不小的人口比例,試問一個公然歧視有色人種的白人國家,會放任這種情況繼續發生嗎?

在我看來,巴拿馬運河的修建完成,必然會導致美國在西海岸和夏威夷的排日運動。因為美國就是這樣一個白種人的移民國家,他們侵佔有色人種的土地,然後利用有色人種去開拓荒地,接著再把有色人種趕走,把開發成果佔為己所有,這就是美國能夠在短短一個世紀內從一個東海岸的農業國變為橫跨兩洋的工業大國的原因。

假如把俄國和美國放在一起,俄國人都可以算是純潔的天使了,因為俄國人至少還承認有色人種也是人,而美國白人是不承認的。因此,在美國的種族政策沒有得到改善之前,日美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

海軍必須要捍衛日本人在海外的利益,當然,以日本當前的力量是不夠的,所以我們不能只講日本人的利益,而要講有色人種的人權和地區關聯的利益。

中國所掀起的這場反美運動是有著正義性的,因為美國在中國的殖民入侵和中國人在美國受到的歧視,這是各國所公認的,假如各國連這點都不承認的話,那麼日本也就不用夢想國際秩序可以保護日本的美夢了。

我們應當趁著中國人掀起的反美運動,把這場反美運動擴散到太平洋的兩岸,然後謀求成立環太平洋協調組織,通過多邊關係來壓制美國在太平洋的行動。而這一協調組織的成立,也將把那些半獨立的南洋地區納入保護,從而遏制荷蘭、美國、法國、德國在這一地區的擴張。

日本將會藉助這一組織獲得太平洋事務的發言權,從而把海軍的活動範圍從東亞擴張到南洋和南美地區,只有在遏制美國這一大目標下,環太平洋的諸多國家才會支持日本,這就是南進論最好的切入點。」

林信義的主張令活動室內的諸人都安靜了下來,哪怕高野這等膽氣雄壯之人,面對這個宏偉目標也忍不住有些打退堂鼓,過了好一會,堀悌吉才出聲說道:「可我們現在還在同俄國發生爭端,再鬧出同美國的爭端,這不是樹敵過多嗎?」

林信義笑了笑說道:「現在日本和俄國都沒有做好戰爭準備,所以,我們需要讓大家都退後一步。相反的是,俄美的接近會讓英國更加明確的表明態度,而德國也是不會容許美國和俄國走到一塊去的。所以,假如俄國和美國接近了,那麼局勢對於日本反而變得更加有利了。因為英國和德國不會指望日本可以抗住美俄同盟的,而美俄同盟用來對付一個日本,也太過大材小用了。對於美俄法三國同盟的警惕,會讓歐洲再一次出現變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