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俄國人勾結李完用在朝鮮北部修建通往城津港一事,日本人雖然提出了反對,但是反對的並不是那麼的激烈,不過日本倒是對於在朝鮮南部鎮海灣設立朝鮮海軍基地一事充滿了興趣。
在俄國人眼中,日本大有藉此和俄國進行交換的意思。年初時俄國海軍大臣特爾托夫去世,參謀總長阿維蘭接任海軍大臣,羅傑斯特文斯基海軍少將被提拔為參謀總長,成為了海軍部實際上的主導者。
就在今年4月23日,關東省總督阿列克謝耶夫將軍的副官埃伯加特海軍上校做出了一項提議:將整個太平洋艦隊部署到朝鮮南部的鎮海灣去。
然而,其他軍官反對這種想法,理由是日軍艦隊擁有優勢;另外,鎮海灣離敵軍指揮部和雷擊艦艇基地過於接近,屆時,俄軍將面臨極大的封鎖危險。
鑒於遠東司令部大多數軍官的態度,羅傑斯特文斯基很快得出了一個結論:在現有的條件下,把俄國推向戰爭的做法並不理智。
因此羅傑斯特文斯基代表海軍部的意見就是,極力反對朝鮮在鎮海灣修建一個海軍基地,只會進一步刺|激日本冒險,倒不如先退讓一步,反正名義上這是朝鮮的海軍基地而不是日本的。
而貝佐布拉佐夫則極力支持雙城子連接城津港的鐵路建設,這讓他覺得可以在朝鮮半島根部設立一個要塞群,從而杜絕日本從這一地區進入吉林和濱海省。假如日本真的要吞併了朝鮮半島的話,那麼俄國就可以依賴這條鐵路取得圖們江右岸,從而把圖們江入海口完全控制。
在各種合力之下,雙城子-城津鐵路和鎮海灣海軍基地的建設,看起來都已經無法阻擋了。這個時候,海軍元老伊東祐亨把一篇名為仁禮新論的文章進獻給了明治天皇。
和西鄉從道、黑田清隆這些海軍元老不同,這些元老的力量來自於自己,天皇是需要獲得這些元老的力量才封他們為元老的,而伊東祐亨的力量顯然並沒有達到這種程度,他的元老稱號來自於海軍的需要,因此他也急切的需要同明治天皇建立起一種特殊的聯繫,當這篇文章出現他面前後,他立刻意識到這是能取悅明治天皇的東西。
明治天皇看過了文章後向內大臣兼侍從長德大寺實則詢問道:「你覺得行得通嗎?」
德大寺實則詢問道:「陛下是指土地改革嗎?」
明治天皇搖著頭說道:「不,是重建天下秩序。」
德大寺實則這下也有些難以回答了,他覺得這篇文章的核心就在土地改革,其他都是虛的,談一談土地改革也許還有一點可能性,至於其他就是在空談了。
明治天皇看著德大寺實則遲遲不能出聲,終於忍不住吐露了心聲,「西方的軍艦大炮確實很好,但是西方的自由民權思想卻在動搖皇國的基礎。山縣侯雖然在維護皇國之基上不遺餘力,但愚忠思想只適合于軍中,難以讓平民也接受這樣的思想啊。相比之下,重建天下秩序,反而更能抵擋自由民權思想的傳播。」
德大寺實則只好說道:「但是,這為天下進行土地改革的言論,恐怕會招來不少非議,陸軍也很難認同這種理念的。」
明治天皇輕輕說道:「土地改革這是海軍的理念,朕不會幹涉,朕要的只是仁和禮而已。找人把這篇文字修改一下,去掉了土地改革這些東西,然後加入到學習院的課文中去吧。和伊東伯爵說一聲,海軍可以發表這篇文字,修改後的版本,對於文字作者給與嘉獎吧。」
德大寺實則按照天皇的意思找人修改了文章,然後請天皇指正之後才帶著修改後的文字去了海軍省大樓。他把修改後的文章交給了伊東祐亨後說道:「恭喜伊東伯爵,陛下認為讓一位元老就任部長是相當不妥的,因此建議軍令部部長改為軍令部總長,希望伊東伯爵不要推辭。」
伊東祐亨當然不會推辭,事實上在他就任元老之後,軍令部地位應當有所提升就已經開始討論了,但是陸軍參謀本部認為這會導致大本營指揮權的混亂,因此一直予以拒絕。現在明治天皇下了決心,雖然不能徹底改變陸主海從的局面,但是海軍軍令部和陸軍參謀本部在地位上已經平級了,這又是進了一步。
德大寺實則接著又向伊東祐亨問道:「寫文章的林信義是海軍兵學校的教官嗎?他是什麼勛等?」
伊東祐亨遲疑了一下後說道:「是學員,不是教官。」
德大寺實則楞了一下後說道:「那就需要特敘才能授勛了,這事你們海軍自己處理吧。但是一定要快,陛下希望看到海軍的立場。」
六月初,林信義被叫到了東鄉正路的辦公室,東鄉正路看到他後滿面春風的祝賀他一聲,表示他將會成為首個兵學校的授勛學員,除了皇族之外。
林信義倒是心裡有所準備,隨口就說道:「奧,是全新的主力艦設計完成了嗎?」
東鄉正路搖著頭說道:「這個還沒有消息。你這次授勛是因為這篇文章。」
「文章?」林信義一頭霧水的接過了東鄉正路手中的報紙翻看了起來,過了一會他就放下對著東鄉搖著頭說道:「這文章不是我寫的,我也寫不出這樣有文採的文字。」
東鄉正路沉默了一陣後說道:「這文章確實是你寫的,你忘記之前在海軍研討會發表的仁和禮的演講了?那一期的期刊我送去東京了。伊東部長,不,總長,覺得這篇文章很有意思,就幫你修改了一下,當然這依然是你的東西。現在宮內表示了對這篇文章的稱讚,認為這是海軍忠誠於皇國的體現,海軍認為有必要給你授勛。」
林信義不可思議的看著東鄉說道:「可是,去掉了土地改革之後,這篇文章宗旨都改變了。我的意思是,只有給天下重新分配利益,才有資格給天下制定秩序,而給天下制定秩序的人,才是天下人心目中的天子。但是這篇文章的意思是,天子的責任是施仁義,定秩序。兩者的意思也差的太大了吧?這樣的授勛我怎麼敢接受,這不是欺騙世人么。」
東鄉只能用手指著林信義搖頭嘆氣的說道:「別人要是受到這樣的殊榮,早就高興的找不著北了,那個會把榮譽往外推的?海軍中只有上司搶下級的功勞,可沒有謙讓功勞的先例。
總之,你剛剛說的話就不要再說了,別人聽了只會覺得反感。既然上面已經決定是你的文章,那麼這就是你的文章。信義,你這個人就是過於驕傲了,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東京海軍省大樓內,山本大臣拿著林信義的功績書覺得甚是蛋疼。兵學校的學員一畢業就是少尉候補生,因此授予士官的勛七等青色桐葉章對於一名海軍少尉候補生來說意義不大,只有勛六等單光旭日章才算是真正的獎賞,這樣的話就要給林信義特旨進敘,提前頒給少尉候補生的軍銜,對於一個普通平民出身的學員來說,這一步跨的有些大,這意味著林信義一下子就越過了自己的同期,進入了32期的優勝組。
次官齋藤實看著山本眉頭緊鎖的樣子,不由出聲說道:「閣下,伊東總長就算要照顧自己人,也沒有這樣照顧的。僅僅憑藉著一篇文章就要獲得勛功,這是把那些在戰場上熱血奮戰的將士們當成了什麼?要不然,就由我來拒絕軍令部的無禮要求吧。」
山本的目光終於從功績書上挪開,他一眼不發的伸手拉開了右邊的抽屜,然後翻了一份文件出來,放在桌上說道:「這是原版文章,報紙上那篇被裁減過,你先看看吧。」
齋藤次官看完文章之後,眼神有些獃滯,過了好半天才對著山本說道:「伊東總長這是想要做什麼?和國內的地主們開戰嗎?雖然這裡主張的是對外,但是國內不可能不受影響的。」
山本嘆了口氣說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也是一份施政綱領,至少伊東伯爵下次組閣時,不至於兩手空空了。所以,我沒法反對。」
說著,山本還是拿起了筆在林信義的功績書上籤署了同意,只不過他簽的有些無力了。齋藤實這次倒是沒有再出聲反對了,這篇文章確實值一枚勳章。只是山本簽完字發獃了好久才蓋上了功績書,接著他抬頭對著齋藤說道:「海軍研討會的事暫時就不要插手了,等他畢業再說。你說,他畢業之後什麼地方適合他去?」
齋藤想了想說道:「或者弄到美國還是歐洲當個駐在武官吧,離開了日本,至少不會再給海軍省製造麻煩了…」
陸軍那邊對於海軍突然推出一個沒畢業的學員作為海軍的典範,也是一時摸不著頭腦,不過陸軍此時正忙著申請預算,組建兩個新師團,很快就把這件事忽略過去了。
六月十九日,東鄉正路在大禮堂給林信義授勛,全校的學員幾乎都到齊觀禮了。新生們只是覺得好奇和興奮,老生們卻都鬆了口氣,這下他們就不用再擔心要給對方讓位置了。
在一片羨慕的眼光中,連山田教官等學校師長都很羨慕,因為沒有戰功的話,大尉需要勤勞奉公14年才能獲得這枚單光旭日章。
不過林信義對於這枚勳章沒啥激動的,反而覺得有些丑,拿到了勳章之後就鎖在了抽屜了,沒再拿出來。一如往常的過著自己的學校生活,這點倒是贏得了不少人的欽佩。不過在七月一日,看過了報紙的林信義突然起身對著活動室內的學員們拍手說道:「安靜一下,我有個事要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