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鄉正路聽到林信義的請求,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好久才反應過來說道:「你剛剛說什麼?利用中國的反美事件啟動日中同盟,對美進行輿論戰?在這個時候去招惹美國人?只要不是瘋子,都不會支持吧?我們和中國結盟是為了對付俄國人,不是為了對付美國人,中國就沒有能夠對付美國人的艦隊,這不等於是讓日本去和美國單挑嗎?」
林信義看著他神情嚴肅的說道:「正因為中國沒有海軍,美國也沒法從陸地上進攻中日,所以,日美爆發衝突,這必然是海軍唱主角的大戲。」
東鄉看著他反問道:「我知道,可這對於海軍有什麼好處?我是看不出來。」
林信義嘆了口氣說道:「日中結盟之後,日俄戰爭其實已經不可避免了,可現在還有個問題沒有解決,就是誰來主導這場戰爭?以我的判斷,日俄戰爭若是即將爆發,陸軍組閣的機會要比海軍大得多,因為日俄戰爭的壓力在海上,可決戰卻在陸上。
也就是說,只有在陸上打贏了俄軍,這場戰爭對於日本來說才有意義,打贏了俄國海軍,但輸掉了陸上的戰爭,那麼對於日本來說依然是失敗的。因為我們不能從戰爭中獲得任何好處,只有在陸上打贏了俄軍,我們才能重新劃分東亞的勢力範圍。
考慮到這一點,陸軍組閣幾乎是最佳選擇,為了獲得戰爭的勝利,海軍也不能不贊成之。只是拿著日本的國運和海軍的全部家當去下注,結果得利的卻是陸軍,這種事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吧?」
東鄉遲疑了片刻後說道:「你的意思是?挑起了日美爭端,然後讓海軍來組閣?」
林信義搖著頭說道:「不,是讓伊東總長組閣,然後河原次長進步,東鄉校長你也可以再進一步。伊東總長組閣之後,設法平息日美爭端,然後引爆日俄戰爭。那麼這個時候陸軍總不能再要求中途換人了。」
東鄉沉默了數息後問道:「如何平息日美爭端?」
林信義正色回道:「讓俄國報紙鼓吹俄美太平洋同盟就好。美國一定會出言澄清,並在太平洋事務上做出一定讓步的,因為美國只要還有理智,就不可能陷入歐洲的衝突當中去。」
東鄉忍不住問道:「要是美國失去理智了呢?」
林信義笑了笑說道:「俄美法同盟不是日本的問題,那是英國人和德國人的問題。換句話說,這個同盟要是組建起來,英國和德國又不出聲的話,那麼他們肯定不會來打日本,而是要先解決歐洲的問題了。因為歐洲才是世界的中心,只要俄美法同盟能夠解決歐洲問題,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麼其他問題了。」
頓了頓之後,林信義攤手說道:「您看,在我們的能力之內,日美矛盾就不是一個問題;在我們的能力之外,俄美法同盟也不是日本的問題。所以,為什麼不搞一下呢?」
是啊,為什麼不搞一下呢?東鄉正路想這個問題想了足足三天,期間還找林信義做了數次交談。最終他還是忍不住誘惑,帶著林信義交給他的方案前往東京了。
從六月到七月,對於美國駐華公使康格來說,是相當不愉快的一段時期,因為整個中國的輿論開始完全針對美國展開了攻擊,但是這種輿論上的攻擊並不是空穴來風。
比如報紙上刊登的新聞有:美國傳教士狄考文在傳教中隨意掏出手槍向中國民眾射擊,美國傳教士梅子明在八國聯軍攻入北京城時,帶領200餘名教徒,一同到北樓府搶劫並佔領王府。在他的指揮下,這些教徒兵分兩路,一路在王府里搜劫,一路到王府周圍的各個富豪人家進行搶劫。在河北任邱縣,梅子明以人頭抵人頭為口號唆使聯軍士兵殺害了中國無辜農民680餘人。
美國傳教士丁韙良背起步槍,親自屠殺義和團。還在日記中記錄下:惠志道牧師和懷丁牧師負責的教徒們繼續要糧食,我為了他們的利益幹了一點小小的搶劫。
……美國公理會在一處王府駐紮,都春圃牧師發現該處和附近一帶房屋裡有大量的皮貨、綢緞和其他值錢的東西。他向軍隊和使館做了廣告,把這些物品搬出來公開拍賣。另一個雷思德牧師……買了四大箱皮貨,打算運到紐約去轉售。
……我很榮幸在他們蒙受責難中我也有份,我承認自己與他們一樣有罪,雖然我侵吞為我個人使用的唯一物品是一條羊毛毯。
當然高潮是,有人把馬克·吐溫寫的《給坐在黑暗中的人》一文翻譯了出來,刊登在了報紙上,並進一步駁斥了美國傳教士和美國政府的虛偽。
這些責難美國的聲音,不斷的出現在報紙上,使得中國人對於美國人的惡感越來越甚。雖然康格試圖向中國政府抗議,認為應當嚴禁這些詆毀美國人的文字。
但是和美國人建立了友好關係的慈禧太后和張之洞都表示無能為力,因為這些報紙都在租界內。而其他列強根本不理會美國人的抗議,反問美國人的言論自由在什麼地方。
特別是德國,同美國在南美地區有著大量的利益爭奪,美國對於菲律賓群島的佔領更是激怒了德國。在德國看來,自己要比美國人更有權利獲得西班牙人的遺產,因為德國在太平洋地區的發展要比美國早的多,因此在美國艦隊拿下菲律賓群島時,德國艦隊一度開進了馬尼拉灣,但是被英國艦隊給攔住了,德國人沒法向英國艦隊開炮,不得不退出了菲律賓群島的爭奪。
在八國聯軍入侵中國時,美國一邊入侵中國一邊大言不慚指責德國的入侵行動,也讓德國人非常之不快,這簡直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碑坊么。更別提中美這一次的爭端起於粵漢鐵路路權之爭,這裡面同樣有著德國的利益,德國人自然不會幫助美國人壓制中國輿論了。
康格剛剛上任駐華公使時,他對於中國的外交政策是支持瓜分中國的,但是美國政府反駁了他的這種看法。國務卿海約翰認為,一個統一的中國肯定比四分五裂的中國強,因為美國根本就搶不到什麼地方,統一而虛弱的中國,為了抵抗列強的入侵,反而會向美國靠近,這也是美國介入東亞事務的一個支撐。
義和團運動中,華北各地民眾的抵抗讓康格也意識到,瓜分這樣一個大陸國家是不可能的,因為這裡不是由幾百上千個印第安部族組成的國家,而是在一個統一政權下的國家,這裡有數億人講同一種語言,並認同一種文化,光憑几萬或幾十萬殖民地軍隊,根本不能征服這個國家。
假如美國主張瓜分中國,那麼除了遭到中國人的憤怒之外,不會得到什麼好處。但是打著維護中國領土統一的旗幟,卻可以獲得一大部分中國人的感激,從而為美國在東亞的貿易和文化輸入打開大門。
可就在康格試圖把美國裝扮成中國的友人時,中國的輿論卻突然轉向了。原本在列強中無足輕重的美國人,卻突然成為了中國人憤恨的對象。美國的重心都放在了大西洋,所以美國人在中國雖然出現的很早,但是卻並沒有佔據什麼勢力範圍,簡單的說就是美國在中國的力量不足。
這一次八國聯軍侵華戰爭中,美國雖然急匆匆的調動了菲律賓和本土的軍隊,但是在中國的戰績卻不怎麼樣,來自菲律賓的美軍指揮官還被中國人給擊斃了。倒是在北京城內的搶劫和殺人,美軍倒是沒有落後其他列強太多。
這對於美國人來說自然是忿忿不平的,因為其他列強幹的比美國人壞的多,為什麼中國人的責難都落在了美國人頭上?但是康格和美國政府卻都感覺到了陰謀,作為一個號稱言論自由的國家,這個國家對於使用言論自由抹黑對手,然後煽動民眾進行攻擊的套路實在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7月份日本報紙也加入了對於美國的攻擊,日本人可比中國人搜集的情報能力強多了,日本人直接就提起了美國在菲律賓群島上的暴行,雖然美國人在1899年就佔領了菲律賓群島,但是美國人的背信棄義,使得菲律賓人民重新起來反抗了美國人。
在2年的鎮壓起義中,美國軍隊在菲律賓群島上的惡行比比皆是,美軍指揮官雅各布.史密斯向部下反覆聲明:我不想要俘虜,我希望你們盡量殺和燒,最好殺光拿著武器抵抗美國的人。他所指揮的軍隊罪行如此聳人聽聞,以至於戰後美國政府不得不把他送上了軍事法庭。
日本的報紙隨即開始翻起了美國侵吞夏威夷群島的舊賬,美國制定的排華法案,美國對黑人的奴役和殺戮,美國資本家動用機槍和大炮對付罷工工人等一系列醜聞,並提出了對於在美日本人的安全問題。
中國和日本報紙的對美集體攻擊,很快就通過德國和英國的報紙傳到了歐洲和美國。一開始少數美國人為愛國主義和種族主義精神所鼓舞,對於這種攻擊是不以為然的,認為這不過是東方人的精神囈語。但是隨著歐洲的自由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開始譴責美國人的野蠻後,他們最為反感的倒不是美國人殺戮有色人種,而是美國資本家居然用機槍大炮對付白人工人。
7月底,中國報紙提出,美國在庚子事件中實際只花費了200萬美元,但是在賠款時卻索要了2500萬美元,最後實際的賠款雖然是1955.2萬美元,但也超出了美國實際花費的十倍。這份報紙最後評論道:「美國人的誠實就和美國政治家的承諾一樣,充滿了謊言。」
湖廣方面向關稅委員會提出,鑒於美國人的欺詐手段,應當把明年給與美國的棉布、鋼鐵配額減少50%,並且湖廣方面向美國合興公司發文,要求其在規定期限內完成粵漢鐵路,若是每超過一天就要賠償中國方面的損失。中美之間的矛盾陡然就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