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二卷

林信義離開古山學校準備返回江田島的時候,幾名日本學員跟了上來,領頭的岸田原太郎代表幾人向他質疑道:「前輩,您剛剛發表的那些言論,難道不是在助長中國人和朝鮮人的反日情緒嗎?我認為這樣的言論是不妥當的,我們希望前輩今後應當謹慎一些說話才好。」

和林信義站在一起的井上繼松雖然也對林信義今天的言論充滿了疑惑,但是面對這些後輩的挑釁他倒是先站出來維護林信義了,不過林信義伸手攔住他,瞧了幾人一眼,然後反問道:「假如我繼續不謹慎呢?你們打算怎麼辦?」

岸田原太郎幾人只是激於一種不滿的情緒和幾位同學跟了上來,可是林信義畢竟是前輩,就算不討論其他的關係,光是這一點就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了。看著林信義身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的井上,岸田身後的幾位頓時有些退縮了。

海軍陸戰學校自然是要比海軍兵學校低一個頭的,日本人加入海軍陸戰學校的大多是沒考上海軍兵學校的學生。他們雖然年輕,但是有一件事還是清楚的,若是和兵學校的前輩發生衝突,吃虧的肯定是自己,因為陸戰學校培養的可是輔助海軍的陸戰人員,和這些未來的海軍將校發生矛盾,誰會站在他們這邊?

在林信義和井上的目光注視下,岸田原太郎強撐著向林信義質問道:「難道前輩這樣對那些中國、朝鮮學員解釋日中滿洲協議是正確的嗎?這難道不是在質疑日本的用心嗎?」

林信義哈哈一笑說道:「國家可不是人,所以沒有用心這回事。國家的方向是按照國內各階層的利益進行較量之後的合力決定的。所以,所謂站在國家的一邊說話,其實就是服從當權者的意思,當權者今天說日中友好,我們要支持,明天當權者說中國是我們的敵人,我們也要支持,但這和我有什麼相干?

我又不是當權者,我也不是當權者庇護下的既得利益者,所以,我為什麼要無條件的服從當權者?就像現在,你不也不願意服從於我,按照你的理論,你這算是海軍研討會的反對者了嗎?」

岸田原太郎身後的幾人頓時向後退了一步,加入海軍研討會的才是海軍的自己人,這就是他們的想法。家中要是沒有關係的,只能依賴于海軍研討會這個團體,為自己尋找一條上進之路了,他們自然是不願意成為海軍研討會的反對者的。

岸田原太郎心裡覺得憋屈極了,他倒是想要不管不顧的說,自己可以退出海軍研討會,可那樣的話就是得罪了整個海軍研討會了,哪怕他叔叔是海軍中的大佐,今後他也一樣不會有出頭的機會的。叔叔把他弄進這座學校,不就是因為他腦子笨,考不上兵學校么,他難得真的要為了一點意氣斷了自己的前途?

看著岸田幾人沉默下去的樣子,林信義才開口說道:「雖然你們是陸戰學員,但是不能用陸軍的思維去考慮海軍的利益。對於海軍來說,陸戰隊是一種迫不得已又必須存在兵種。為什麼?」

岸田原太郎下意識的就點頭請教道:「請前輩指教。」

見岸田能夠接住自己給的梯子下來,林信義的語氣就柔和了一些說道:「因為海軍需要港口、資源,但又不能把大量資源花費在陸上部隊。所以,海軍陸戰部隊的主要任務是協調、合作同各國民眾之間的關係,為海軍的海外基地維持安全。

要是按照陸軍的想法,不征服一個國家就不能在它的海岸線上建立海軍基地,那麼我們大概連東亞都出不去,海軍也就成為了陸軍的一件工具,維持其海上運輸線的工具。如果真的變成這樣的局面,那麼陸戰學校也就可以撤銷了,因為陸軍已經包攬了一切陸上事務,我們還要你們做什麼?

所以,日中滿洲協議海軍是贊成的,只要這份協議切實的落實下去。但是,假如中國人一點力氣都不出,日本還會遵守這份協議嗎?正是站在國家的角度上,我才要切實的警告中國和朝鮮學員。

我希望你們記住,海軍需要的是建立一種新秩序,而欺騙只能破壞秩序,不能建立秩序。把我們的意圖老實的告訴別人,別人才會知道我們想要什麼,從而調整自己的想法。認為可以通過欺騙讓盟友為自己的利益服務,那麼日本很快就沒有盟友只有敵人了。」

和林信義登上渡船後,井上繼松終於心悅誠服的向林信義表明道:「我剛剛的想法其實和那幾位學員沒什麼區別,我也覺得你剛剛對於中朝學員講的那些東西有些過了,看起來就像是在損害日本的利益。不過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自己有些淺薄了,海軍的戰略確實不能跟著陸軍走啊…」

日中結盟對於陸軍內部來說同樣是一場地震,陸軍大臣兼教育總監寺內正毅對於進攻俄國本土的計畫一直是心存疑慮的,他始終認為日俄之間的爭鬥應當限制在殖民地利益上的範圍內,而不能升級為日俄兩國的直面衝突,進攻俄國的遠東領土,並試圖讓俄國割讓貝加爾湖以東地區,這顯然是和俄國不能善罷甘休的局面了。

台灣總督兒玉源太郎同樣是支持寺內正毅的看法的,但是他遠在台灣,想要和東京往來通信不便,終究還是沒能阻止日中結盟這件事。

兒玉匆匆趕回了日本,跑去了參謀本部大樓去質問參謀次長田村怡與造,「你到底知道不知道進攻俄國領土的問題嚴重性?這將會使俄國和我們不死不休,不打出一個勝負來,這場戰爭就沒法了結了。」

田村怡與造心平氣和的對他說道:「是,所以我們就是要乾淨利落的打垮俄國在遠東的組織,俄國除非從歐洲發起大遠征,否則就不能再威脅到我國的安全了。這是一勞永逸的作戰。」

兒玉源太郎非常吃驚的看著田村問道:「你確定我們能夠乾淨利落的打垮俄國在遠東的力量?你不是在發夢吧?」

田村拿出了自己的作戰計畫,給兒玉講解了了一遍,兒玉很快就看出了問題之所在,他指著地圖問道:「這個計畫的核心是奪取哈爾濱,從而切斷南滿的俄軍後勤供給。

但是,想要奪取哈爾濱,就得投入至少2個師團的兵力,想要把這樣龐大的兵力運輸到哈爾濱就只能依賴於鐵路,中東路的終點海參崴就成為了關鍵。

也就是說,這個計畫的關鍵就在於海軍是否能在短時間內拿下海參崴,要是拿不下海參崴的話,這個計畫就等於是失敗了。你是想把陸軍和皇國的命運都寄托在海軍身上嗎?你真的覺得海軍能拿下俄軍經營了這麼久的海參崴?」

田村沉默了許久,方才對著兒玉說道:「這個問題我也詢問過海軍,海軍那邊說讓我等待兩天,很快他們就會給我們一個解決辦法。」

「哈。」兒玉仰著頭無語的冷笑了一聲,然後又對著田村說道:「海軍能給出一個什麼辦法?一個如何攻打海參崴的計畫?可我們要怎麼才能相信海軍真的能實現他們的計畫?」

田村斟酌了一下後說道:「若是過去的海軍,那麼確實很難完全信任。不過現在的海軍么,倒是有一個真正的聰明人,我覺得可以期待一下。

當然,即便海軍拿不出辦法來,我們沒法出動大軍佔據哈爾濱,那麼至少也可以通過一次奇襲,破壞了哈爾濱的鐵路橋樑。然後以吉林為基地,派遣小股部隊破壞長春和哈爾濱之間的鐵路交通,也一樣可以達到破壞俄軍後勤的目的。

但這樣的話,我們同樣是需要獲得中國人的支持的,這就是為什麼我主張日中結盟的原因。」

兒玉源太郎也正色回道:「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切斷了北滿和南滿之間的運輸通道,固然會給陸軍圍殲南滿俄軍創造機會,可是俄國人依舊可以通過西伯利亞鐵路從歐洲不斷的把軍隊增援到哈爾濱來,這仗我們打不起。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讓俄國人從朝鮮、滿洲收回爪子的作戰計畫,不是把這頭熊徹底的激怒。除非我們能夠拿下哈爾濱,否則我堅決反對把戰爭範圍擴大到滿洲以外的地區。」

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一名參謀敲響了田村的門,田村停下了和兒玉的爭論令參謀進來。這名參謀向他遞交了一封剛收到的電報,田村瞧了一眼電報,然後神情開始變得認真了起來,他看著電報拿起了一支鉛筆,然後在地圖上的城津港畫了個圈,又在雙城子畫了個圈,然後把兩地連成了線。

接著他把電報遞給了兒玉說道:「海軍的解決辦法就是,讓俄國人從雙城子修一條鐵路到朝鮮北部的城津港,現在我們可以不用去進攻海參崴了。」

兒玉源太郎瞪大了眼睛看了田村一眼,然後拿起了電報看了起來,上面的內容是,「李完用向韓帝提出,擴建城津港,並同俄國合修城津港到雙城子的鐵路,聯繫上西伯利亞鐵路,以開發朝鮮北部地區。這一計畫得到了俄國駐韓公使的贊成。」

兒玉源太郎徹底愣住了,過了好一會才說道:「俄國人這是吃定了我們不敢進攻俄國領土,所以才搶著把勢力滲入到北朝鮮嗎?他們這是瘋了吧。」

田村認同兒玉的看法,在俄國不停的刺|激日本的局勢下,俄國人居然為了利益修建了一條聯通西伯利亞鐵路到朝鮮半島的支線,這不就是等於把自己的腹部給暴露出來了么。這樣一來,就算海參崴的防禦設施再嚴密,對於日本來說又有什麼用?只要奪取了這條支線,日本就可以順著鐵路線往內陸進攻了。

如此一來兒玉也沒有了反對這個作戰計畫的理由,他只能搖著頭說道:「俄國人如此利令智昏,我們不接受邀請的話,就是對日本的犯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