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中國的大多數人來說也許並沒有感受到歐洲這種緊張的瀕臨交戰前的氣氛,甚至有些人都不了解歐洲發生了什麼。但是對於田均一等勞動黨成員來說,他們身邊的克虜伯先生正是最好的消息來源,作為當事的克虜伯對於歐洲的事務自然是相當上心的。
也因此田均一也獲得了一些報紙上都沒有刊登出來的消息,比如德國軍方和皇帝之間對於是否發動戰爭的分歧等等。意識到盧漢鐵路的贖回問題已經不再是中國和俄國之間的問題,反而變成了德國和法國之間的問題,田均一反而開始冷靜了下來,試圖在談判中儘可能的降低比利時人的要價了。
作為被俄國和法國推到前台的比利時人,自然是不願意捲入到法德矛盾中去的,一直試圖在兩個鄰國之間保持中立的比利時人,這一次已經覺得麻煩大了。事實上在法國外交部長回應了克虜伯聲明之後,法國駐華外交官在盧漢鐵路問題上和海南島軍港的修建問題上,都打算做出退讓了。
而俄國人面對這一局勢的變化,一時也表示的有些不知所措。貝佐布拉佐夫集團雖然打敗溫和派維特集團,獲得了主導遠東政策的權力。貝佐布拉佐夫集團的設想是,憑藉著此前他們從朝鮮獲得的授權,在鴨綠江上建起一家伐木公司。
根據這份協議,俄國完全可以在鴨綠江邊設立一道防線,把朝鮮和滿洲分隔開來,從而建立黃色俄羅斯。貝佐布拉佐夫集團的看法是,日本不可能在歐洲沒有戰事的情況下發起對俄國的挑戰。
按俄國上層絕大多數人的看法,「滿洲命運的解決必須取決於歐洲戰場的勝利。我們準備好了遭受最壞情況—日本在大規模的歐洲戰爭爆發之時向我們宣戰。
在當時的情況下,主戰場乃是臨近西方的德維納河和第聶伯河之間的區域,所有為了取得第二戰場優勢而對我們在決定性地點力量的削弱都是錯誤的。
在亞洲的勝利並不能補償在歐洲的失利;與此相反,歐洲戰爭勝利之後我們在柏林和維也納簽訂的條約則是完全清除日本在滿洲戰績的開端。」
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法國和德國將要陷入戰爭了,也就是說俄國人最擔心的情況突然發生了,這個時候繼續對中日表示強硬,顯然是不大適合的。
俄國人於是陷入了一個矛盾,到底是向日本退讓一步,還是向中國退讓一步,從而先降低遠東戰爭的風險。最終貝佐布拉佐夫集團選擇了向中國退讓,因為他們認為中國並沒有阻止他們反悔的能力。只要等歐洲的戰爭風波過去了,那麼他們就可以繼續執行黃俄羅斯計畫。
尼古拉二世同意了貝佐布拉佐夫的建議,決定在盧漢鐵路贖回一事上做出讓步,從而進一步鞏固俄國在滿洲的統治力量。
而田均一併沒有過於在意這些外交上的動向,他進一步對湖廣地區的進步力量進行了整合。1902年湖廣總督府把大量資金投入基礎建設,進一步加強了經濟改革和城市發展委員會同東南保護會議之間的緊密聯繫,因為在田均一的建議下,地方水利、道路建設轉到了東南保護會議在地方上的分部手上。
也就是說,通過了這種資源上的調配,東南保護會議就成為了一個地方上的自治組織,而不再是一個喊口號的政治俱樂部。興修水利對於湖北這樣的水患頻發地區來說,本就是政府、士紳的責任,因為沒有他們的領導,光靠百姓自己可建立不起防禦洪水的堤壩。
只不過隨著中央財政支出的不斷增加,政府對於地方上的水利投資不斷減少,也就使得地方上的士紳勢力開始抬頭。加入東南保護會議的湖北士紳,幾乎都是當地興修水利的帶頭人。這就是使得他們在地方上的權力越來越大。
田均一在黨內開會時是這樣主張的,「不管是建設還是革命,我們都需要有個組織。假如說衙門加上地方士紳的會議就是清政府統治中國的組織,那麼我們的革命目標就是打倒清政府在地方上的組織,然後建立勞工黨治理地方的組織。
從清政府對於地方統治的方式來看,清政府在地方上的衙門其實主要負責鎮壓反抗清政府的勢力和維持社會治安。而地方士紳才是地方建設上的領導者,雖然他們的領導能力並不怎麼高明,但確實讓地方上的百姓感受到了朝廷賦予士紳的權力。
我們當前還不能同時打倒衙門和士紳這個統治聯盟,但是從鴉片戰爭到庚子國恥,衙門和士紳之間的合作已經貌合神離。東南保護會議的出現,就是士紳試圖從朝廷手中奪取更多地方自治權力的一種表現。
那麼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幫助士紳中開明的一派打倒清政府在地方上的組織和其支持者,從而奪取清政府在地方上的治理權力。東南保護會議就是用來組織開明士紳的這樣一個機構,而要讓這個機構真正發揮出力量,那麼就應當賦予它建設地方的力量。
只要各級東南保護會議能夠領導地方民眾搞建設,那麼很快民眾就會自動的圍繞在東南保護會議的周圍,那麼一旦清政府打算強行解散東南保護會議,我們就能以這個機構向地方上的衙門發起挑戰,從而進一步打擊清政府的威信。
當然,我們支持東南保護會議,並不代表要把東南保護會議的領導權拱手讓給那些開明士紳。我希望同志們記住,我們接受開明士紳經過自我改造加入到勞動者當中來,但是他們所屬的那個階級,必然是要消滅的。
所以我們不能把東南保護會議的領導權力交給士紳,我們需要讓進步的知識分子、勞動者代表積極的加入東南保護會議當中去,最終為勞工黨奪取東南保護會議的領導權做好準備。當革命勝利之後,這個東南保護會議也就無需存在了,我們將會選出勞動者的代表來組織人民委員會來領導一切…」
而張之洞之所以支持田均一擴大各級東南保護會議的權力,從而形成一個獨立於地方衙門的士紳自治組織。本意上來說,他也是存在著一點私心的,在李鴻章和劉坤一先後離世後,張之洞認為自己入主中央的機會很大。但是他並不願意放棄湖廣這片熱土,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來自於什麼地方,一旦離開了湖廣,他剩下的也就是那點名望了。
其他人雖然忠誠於他,但是他們還是主張效忠朝廷的,而只有田均一這些兩湖學子,對於朝廷的感情並不是那麼的深厚,但是對於他這個湖廣新政的推動者還是抱有相當大的期待的。
因此張之洞認為,這些年輕人才是真正的自己夾袋中的人物,他於是默許了田均一推動的這個地方士紳自治機構權力擴大的舉動。這些地方士紳只要是支持他的,那麼湖廣這個地方別人就拿不住了。
除了統合地方士紳的力量之外,田均一還對漢冶萍公司的生產組織賦予了極大的關注,1903年3月初他來參觀漢陽鐵廠剛剛擴建完成的礦砂新碼頭,紅砂岩修築的建築牆體讓這座碼頭看起相當的壯麗。
和漢口長江段的外國碼頭相比,現在這座新碼頭已經變得毫不遜色了。經過近一年的擴建,新碼頭已經能夠停靠三千噸級的輪船了,而在一年以前這裡只能停靠幾百噸的小火輪。雖然在漢陽地區已經遠遠超過了其他碼頭,但是相比起漢口的外國碼頭,這依然是相當落後的一個碼頭。
正因為漢陽碼頭和黃石碼頭的裝卸還主要依賴於人工,所以運輸費用也就變的高昂了起來。畢竟運輸方式肯定是裝的越多,運價越便宜,300噸的小船和3000噸的大船,這個裝卸費用就差的遠了。
而新擴建的礦砂碼頭還安裝了煤炭裝運機器,據說在德國,一艘7700噸煤船使用這種機器裝卸,那麼只需要100名工人花費26.5個小時就能完成,而採用人工裝卸的話,就需要400名工人花費72小時。
這不過是開始,田均一還向德國人訂購了一台碼頭電動抓物機,據說一次能夠抓取3噸重物,每小時可裝卸300噸貨物,這台新機器將會裝在尚未完工的能停靠萬噸輪船的新碼頭上。一旦這些現代機器安裝完成,那麼漢陽的礦砂碼頭就越過了漢口地區的外國碼頭。
再加上漢陽到漢口的鐵路橋樑已經開始設計,那麼漢陽的礦砂碼頭到時也能通過鐵路把貨物運輸到漢口,從而奪回了被各國租界強佔的長江沿岸碼頭運力。
看完了新碼頭之後,田均一就和楊德甫坐上了通往漢陽鐵廠的火車,半個小時不到就抵達了漢陽鐵廠的辦公大樓,今天正是漢冶萍公司各位董事就公司組織和生產進行討論的日子,田均一作為總辦參加了這一次的會議。
盛宣懷被迫退出了漢冶萍三家廠礦心裡當然是不忿的,一度想要再捲土重來,因此並沒有把自己人都帶走,比如漢陽鐵廠總翻譯李維格就是他留下的人。不過相比起其他董事來,盛宣懷留下的人已經算是能幹的了。
田均一和各位董事見了面,一開始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問他們對於漢冶萍公司的生產組織有什麼意見。這些董事支支吾吾的說了一通之後,也只有李維格還提出了幾條適當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