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二卷

法國總理埃米爾·孔布雖然也是一位民族主義者,但是他溫和派,他認為法國內部的和解和改革要比和德國人打上一仗來的重要,而且法國也未必能贏。

此時的法國內部分裂之嚴重,遠比德國社會民主工黨和資本家的鬥爭要來的激烈的多。社會民主工黨不過是在前進報上揭露了如克虜伯這些大資本家的醜聞,但至少他們還是擁護皇帝,承認自己是愛國派。

但是在法國,因為1894年德雷福斯事件的爆發,社會便分裂為了德雷福斯派和反德雷福斯派兩個陣營。民族主義右翼分子視左翼為賣國賊,在左翼拿出了確鑿的證據證明此案純屬誣告後,還意圖反對翻案甚至不惜有兵變推翻共和政府的想法。

前任總理瓦爾德克-盧梭因為支持重審德雷福斯案,激怒了右翼民族主義者,最終不得不辭職。而總統埃米爾·弗朗索瓦·盧貝雖然向軍方做出了妥協,以赦免德雷福斯而結束了這一長期未決之事件,但是並沒有讓軍方有所改悔。

外交部長泰奧菲勒·德爾卡塞的發言是獲得軍方認同的,但是這種認同並不能改變法德之間的力量對比,在俄國深度陷入東方擴張的時候,法國根本沒有能力單獨對付德國。而德國的軍方比他們的皇帝更傾向於發動一次戰爭,以徹底打消法國對於阿爾薩斯和洛林的野望。

這個時候軍方的態度就比較曖昧了,軍方一方面堅決反對政府就外長對克虜伯聲明的發言進行澄清,認為這將使得德國徹底獲得了阿爾薩斯及洛林的法理,但軍方也同樣反對和德國開戰。

德雷福斯案雖然以總統的赦免而解決了問題,但是法國社會的分裂並沒有就此癒合,左派依舊要求在法律上給德雷福斯一個公道,這個案子已經上升為政治事件,左派試圖藉此消滅軍隊和政府中的反、共和勢力,而右派只能堅決反對,哪怕這是一個冤案。

這個時候要是軍隊再來一次失敗,共和派估計能把守舊派徹底從法國政壇上揚了。對於軍方的這種態度,埃米爾·孔布開始確信,法國軍隊確實需要一場變革了。1903年2月,莫里斯·貝托接替軍方守舊派代表路易·安德烈成為戰爭部長,不過隨著莫里斯·貝托的上台,也就意味著法國政府打算向德國做出一定的退讓了,因為軍隊改革是需要時間的。

三月份,法國外長泰奧菲爾·德爾卡塞宣布辭職,孔布任命溫和派法國財長莫里斯·魯維埃兼任外長,開始修復同柏林的關係。

此時的德國也正在為要不要藉機發動一場德法戰爭而爭論不下,克虜伯事件完全是一個突發性的意外,德國同樣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個戰爭借口出現在1902-1903年。

德國總參謀長施利芬認為這是一個良機,德國應當趁著這個機會對法國開戰,從而一勞永逸的解決阿爾薩斯和洛林問題。但是他也同樣向皇帝承認,自己所主導的德國軍備替換計畫和軍官培訓計畫才開了個頭,並沒有切實的完成它。

但施利芬還是認為,現在正是他主張的德國未來戰爭最好的發動時機。早在老毛奇還在世的時候,德國就有了一個以武力對抗法俄同盟的想法,施利芬完善了它。而當前俄國陷入遠東擴張的時候,也正是單獨對法開戰的良機。

可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威廉二世在武力征服法國和藉此重建德俄同盟的計畫中猶豫不決了。在俄國把目光轉向遠東之後,德國和俄國之間的衝突可能性就不斷變小了。威廉二世對於大陸同盟的念頭一直沒有斷絕,因為他始終認為英國人不可能坐視德國征服法國。

而他向俄國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去電詢問,對方也明確表示法俄同盟依然是有效的,這就意味著德國並不能單獨和法國進行一場作戰。英國方面同樣對於法德之間的矛盾激化表示了密切的關注,並勸說德國不應當為了這樣一件小事和法國開戰。

英國之所以沒有置身事外,是因為英國壓根不想看到德國在歐洲為所欲為。英國人比德國人看的更清楚,尼古拉二世完全是在裝模作樣,俄國內部主張在遠東和中國保持友好關係,一起對抗日本的財政大臣維特已經失勢,主張在遠東建立黃俄羅斯的沙皇心腹貝佐布拉佐夫開始主導俄國政治。

因此在這個時候,俄國人除了嘴上支持法國之外,根本不可能真的出兵,那樣的話就會形成德奧日中四國對抗法俄同盟的局面,俄國不僅將失去滿洲,連貝加爾湖以東都保不住。也許中國人還會猶豫不僅,但是日本人肯定會抓住這個機會的。

對於英國來說,這樣一場大戰是超出了英國控制的,因為英國既不能站在德國這邊把法俄徹底打死,也不能站在法俄一邊擴大戰爭規模,英國還沒有從布爾戰爭的影響中走出來,這個時候再加入到一場大陸混戰中去,那麼英國人自己也不清楚戰後的世界是個什麼樣子了。

最讓英國人感到煩心的是,原本應當和德國人勢不兩立的中國人,此時卻突然和德國人走的近了。嚴格來說,英德在中國的發展是採取合作方式的,在1900年之前英國承認德國在山東的勢力範圍,德國承認英國在長江流域的勢力範圍。

但是在義和團事件之後,德國開始否認這一說法,即德國依舊認為自己在山東獨享權益,但反對英國在長江流域佔有獨享權益。假如這只是德國單方面的聲明,那麼英國自然可以和德國人慢慢打嘴仗,反正德國想要在長江流域立足,也要一二十年之後。

不過現在湖廣方面向德國的接近,使得德國在長江中部的武漢地區獲得了一個快速發展的機會。在一年之內,德國的漢口的僑民從200人增長到了2000人,且大多為工程師和商人,並不是什麼傳教士。

這一年之內,湖北的發展,特別是武漢地區的發展也是相當驚人的。按照英國駐漢口的領事館及漢口海關的調查,武漢去年的進出口總額突破了1.3億兩,足足比往年增長了3000萬兩,且進口的商品種類也有了極大的調整,機器類的數量佔據了第二位,幾乎和棉布棉紗的進口額持平了。

進口商品的國家中主要是德國和英國的份額再上升,日本近乎持平,美國反而下降了25%。這樣的變化讓英國人喜憂參半,他們確實打擊了自己最大的對手美國製造業,但是卻讓德國人佔了一個大便宜。

而湖廣推動的新政並不只注重政治和軍事上的變革,甚至也不只注重於商業上的發展,這一次中國人似乎是學聰明了,他們把大量的資金花費在了基礎建設上,即交通、水利、農田改造、碼頭建設和城市建設上。

過去這一年裡湖北基礎建設上的投資高達4161萬兩,往年估計連200萬兩都不會有,而其中一半資金是投入在了武漢三鎮和大冶、萍鄉、株洲等地。這種對於基礎建設的大量投入,正在快速的提高武漢作為中國中部商業物流中心城市的地位,光是一個新碼頭的建設,就讓漢冶萍公司的運費下降了近四分之一。

而在去年這一年之中,湖北還成立超過三十家近代工業企業,涉及到城市建設的工業企業最多,從水泥廠、磚瓦廠、電廠、自來水廠到電車公司、電氣公司,大多數都是中國人第一次涉足的行業。而這些工業企業的背後,則站著德國的工業界和金融界的身影。

湖北和山東雖然都是中國的身份,但是給人的印象卻成了截然不同的對比。山東民眾拚命的同德國人爭奪屬於本地的利權,而湖北這邊則拚命的想要把自己整合成為德國在海外的一個工業基地。

面對這樣一個思想完全南轅北轍的中國,英國人也有些頭疼了,雖然英國人追求的是一個弱中央強地方的中國,從而為各國勢力進入中國打開窗口,但是英國並不支持中國地方勢力徹底成為某個列強的真正附庸,從而為某個列強入侵中國建立一塊跳板。

按照英國駐華領事館和英國海關職員的看法,中國的人力遠比歐美廉價的多,但是中國的人力卻沒法被使用起來,因為中國的基礎設施太爛,在中國投資辦廠最終成本還是會高於在歐美製造然後運到中國的成本,這點從漢陽鐵廠的生鐵成本居高不下就能得到證明。

但是湖北現在把大量的資金投入到基礎建設上,又在教育上不遺餘力的投資,去年湖北地區的新式教育投入是1000萬兩,比湖北新軍的投入足足高了五倍。這些在華英國人因此得出一個結論,不消三年,武漢就會超過上海,成為中國第一的工業城市,因為上海並沒有這樣有組織的吸納周邊地區資源的能力,上海的建設完全取決於周邊江浙地區的自行變革和自發的對上海經濟進行對接。

英國政府在討論後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當前英國需要的不是阻止德國在中國的勢力擴張,而是要阻止中國向德國的靠攏,特別是湖廣總督府這種一邊倒的向德國靠攏。

英國外交部官員認為,促成中國和日本的對俄同盟,是打斷中德接近的最佳辦法,因為德國所佔據的山東地區,正是日本想要在中國獲得的勢力範圍之一。山東半島和遼東半島一旦為日本所掌握,那麼日本立刻就變成了東亞大陸的控制者,這也是符合日本這樣一個島國的海權控制理念的。

因此,在法德爆發戰爭危機的時候,英國開始促成日中同盟,以解決日英同盟所不能解決的問題。英國人也看出來了,日本人之所以不肯締結日英同盟,就是對單獨對抗俄國沒有把握,那麼日中同盟可以解決日本的後顧之憂,從而掃清日英同盟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