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二卷

辛丑條約簽訂後兩宮迴鑾,但是清廷的威望已經大不如前了。慈禧在回京途中一度滯留在開封未動,擔心各國政府在她回京之後要求她交出手中的權力,讓光緒親政。

直到北京那邊傳來了確定的消息,各國政府表示不再對光緒親政一事進行干涉,而要求她儘快返回京城安定北方局面,慈禧這才又再次上路。這趟為期93天的迴鑾路程,一共花了1300餘萬兩白銀,其中開封滯留期間就花費了180萬兩,因此再一次激起了南方有識之士的嘲諷和激憤。

為了挽回人心,慈禧回京後並沒有否定由主持中樞的榮祿和東南督撫一起推動的新政。雖然這一新政是她自己首肯的,但是慈禧並非真心想要推動新政,這一點從她下令派出留學監督前往日本嚴厲監管留日學生一事就能看的出來。

駐日公使在慈禧的要求下,對留日學生嚴加管束,並拒絕為一些自費學生擔保,還叫了日本警察進入公使館逮捕來抗議的學生,這顯然是無視了中國外交使館的涉外法權的政治事件。

在經過了庚子國恥之後,這一事件極大的挑動了留日學生的神經,被抓的留日學生選擇了跳水自殺,駐日留學生全體聯名上書外交部,控訴公使蔡均有辱國格,但是毫無回應。清政府的裝聾作啞,使得進步學生進一步倒向了革命派,也令勞工黨和興中會的勢力大漲。

但是慈禧和榮祿不僅沒有對進步學生有半分退讓的意思,還對留日學生的不識大體感到了憤怒。只不過當前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放在了她們的面前,所以才對留日學生的事情先放了一碼。

對於慈禧和榮祿來說,當前最為重要的當然是兩事,一是李鴻章、劉坤一的相繼去世,使得國內勢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張之洞所代表的清流勢力,突然就顯露了出來,而清流是明確支持光緒親政的。

為了避免張之洞上書朝廷提出此事,榮祿不得不支持袁世凱從署理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變為實授,接任了李鴻章的淮系力量。而此前為了壓制淮系,榮祿不僅把李鴻章趕出了北京,還把淮系整編為了武衛軍系統,試圖把這支漢人武力變為滿人掌握的武力。

但是八國聯軍入侵時,袁世凱直接帶著淮系骨幹和東南督撫互保去了,冷眼旁觀忠誠於大清的武衛軍被聯軍圍困消滅,只剩下了一群殘兵敗將。到了這個時候,除了袁世凱之外,北方已經沒有力量能夠壓制住東南督撫了,因此李鴻章一去世,榮祿也只能讓袁世凱署理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因為袁世凱同樣反對光緒親政。

劉坤一的去世又進一步加劇了清廷內部的危機,因為張之洞有可能同湘系合流,從而真正成為東南督撫的代言人。因此在這個時候,北京採取的方針是盡量滿足張之洞提出的新政要求,但嚴防張之洞和清流徹底合流,向朝廷提出光緒帝親政的請求。

不過張之洞顯然也擔心和北京徹底決裂,始終沒有逾越那個界限。張之洞自以為是顧全大局,但實際上卻正在失去對於東南督撫的號召力,因為他不敢和朝廷決裂,那麼大家為什麼還要跟著你和朝廷做對?原本觀望局勢,遲遲不肯去南京接手兩江總督的湘系大將,也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

張之洞向朝廷提出的贖回盧漢鐵路一事,自然獲得了朝廷的首肯。榮祿就覺得,讓張之洞同俄國人鬧一鬧也好,這樣也能分散其精力。另一方面,主持中樞的榮祿也有些承受不住俄國人的壓力了。過去榮祿還有幾分心氣,那是因為他手中還有一隻武衛軍。

但是現在他能依靠的只有袁世凱的北洋軍,但是他很清楚袁世凱是什麼人,這個既然不能忠誠於光緒帝,那麼就更加不可能忠誠於他。所以,假若俄國人真的要打入關內的話,那麼他是不可能指望袁世凱出來忠貞報國的。

此時的榮祿大約能夠理解李鴻章的心情了,看起來大權在握,可是這個大清到處都是洞,外有列強之威逼,內有一幫子各懷鬼胎的小團體。這個大清可不是能過一天算一天了,還弄什麼滿人專權的心思?

只是慈禧明顯不這樣想,被洋人趕出了京城一次後,這位太后更加不肯放鬆自己手上的權力了,生怕一放手就要被清算自己之前的罪行了。因此慈禧對於榮祿暗示,對於俄國人的要求能答應就答應下來,只要俄國人保證不侵犯關外的皇陵就好。

只是榮祿可不是李鴻章,他很清楚一件事,李鴻章賣國是有淮係為其撐腰的,而他賣國只會成為替罪羔羊而已。要是舉國都說要殺他的頭,難道慈禧還會為了自己的腦袋不要權力嗎?

而且在對待俄國人的無理要求前,他還得面對英國、美國和日本的壓力。這三個國家的外交官都向他表示,俄國不能佔據滿洲,一旦清政府接受,那麼他們也將要求援引最惠國待遇,獲得同等的要求。

因此,比慈禧稍稍開明一些的榮祿立刻意識到,俄國人佔據了滿洲不是結束,而是一連串麻煩事情的開始。既然大清擋不住俄國人的軍隊,難道還能擋住其他列強的軍隊?

在大清內部,對於俄國人的咄咄逼人,日本放出了聯盟對抗俄國誘惑,事實上也是分為了不同意見的。袁世凱認為日本人野心極大,同日本人合作不會有什麼好處,最後就會和拉俄對抗日本一樣,想要拒絕一隻狼,結果卻把老虎引入了家裡。

袁世凱對榮祿的建議就是,冷眼看日本和俄國爭奪滿洲,我自己謹守門戶,練兵以自強,待其兩敗俱傷之時,或者可以趁機拿回滿洲。

對於袁世凱的說辭,榮祿是不以為然的,你現在都不敢爭,等人家決出勝負了,士氣如虹的時候,你還敢趁虛而入?不過是多添些好處給勝利者罷了。

署理四川總督岑春煊認為應當聯合日本以抗俄國,張之洞認為洋人不可信,但是拿不出辦法來。對於榮祿來說,這可真是一個難過的冬天。不過隨著日方越來越嚴厲的態度,為了防止日本轉向俄國一起瓜分中國,榮祿不得不和日本人簽署了一個在海南島共建軍港的協議。

這份協議里榮祿對中日同盟一事含糊其辭,只是表示中日雙方應當共同尊重公海的自由航行權,並打擊危害自由航行權的不法行為。榮祿以為日本人說的是南中國海的海盜,確實,在南中國海的海上是有那麼一些危害商船的海盜分子的。

簽署了這份協議後,日本人總算是消停了幾日。而很快的比利時人和湖廣方面的談判立刻出現了波瀾,一下把全國的視線給吸引了過去。之所以會如此引人注目,是因為俄國人強勢插手,拒絕湖廣贖回盧漢鐵路修築權。

此時的俄國在滿洲駐紮著大量軍隊,因此對於俄國在中國的任何一點利益都不想放手。法國人也附和了俄國人,原本應當作為正主的比利時人反倒成了看戲的。但是很快的德國人加入了進來,一開始德國人是以技術專家的形式加入的,指出了比利時公司在修築鐵路過程中存在的偷工減料現象,並要求比利時公司進行整改,而費用應當由比利時人自己承擔。

對於德國人的加入,俄國人保持了一點點忍耐,沒有再提出終止贖回談判一事。但是對於德國人提出的各項整改意見,俄國人一個都不接受,認為各國有各自的建設標準,他們沒必要接受德國人的標準。

事情發展到這裡也算正常,在中國的列強為了爭奪築路權,誰沒有和誰發生過爭吵。大家為了彰顯自己的勢力範圍,只要扯上一點邊都要拿出來說事的。

只是12月底的時候,弗蘭茨·克虜伯突然在中國的各大報紙上登了一個聲明,大意是他沒有料到法國人會如此卑劣,為了阻止克虜伯參與到中國的鐵路建設,居然在國內的小報上捏造他的醜聞,試圖讓他離開中國返回歐洲去為自己辯解,但是克虜伯絕不屈服。

在聲明的最後,弗蘭茨·克虜伯聲稱:「阿爾薩斯和洛林是屬於德國的,不僅今天是,直到世界末日也將是。因為德意志絕不可能向騙子的國度屈服。」

看到新聞時,在華的法國外交官是一臉懵逼的,他們雖然支持俄國,但是在談判中並沒有做出什麼不當的舉動,而且弗蘭茨·克虜伯的醜聞和法國人並無關係,這是義大利人暴出來的。

不過在克虜伯的聲明傳回歐洲之後,法國外交部長泰奧菲勒·德爾卡塞成功的被其最後一句話給激怒了,他並不關心克虜伯的性取向,在他看來德國皇帝身邊都是一群雞、奸者,所以德國人才需要刑法第175條來禁止同性戀。

但是,克虜伯對於阿爾薩斯和洛林的聲明是他不能不做出回應的,假如他不做出回應的話,那麼法國政府就會陷入一場信任危機,因為法國民眾念念不忘的就是收回這兩塊地方。作為一個以民族主義者形象出現在國民面前的外交部長,泰奧菲勒·德爾卡塞當然不能對克虜伯的話無動於衷。

泰奧菲勒·德爾卡塞向法國報紙發表了聲明,認為克虜伯的聲明就是一派胡言,毫無可信之處,這就是一個雞、奸者的瘋狂錯亂之言。泰奧菲勒·德爾卡塞的言論成功的吸引了德皇威廉二世的注意,他向法國政府發電質問,克虜伯的聲明究竟那一部分是法國人以為的瘋狂錯亂之言?法國政府是否打算否定德國對於阿爾薩斯和洛林的主權?

德法之間的關係陡然就緊張了起來,德國民眾確實不再關心克虜伯的醜聞,他們現在需要關注的,是德國和法國之間會不會爆發戰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