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第二卷

河原要一有所醒悟,這邊伊東祐亨已經劈頭蓋臉的罵道:「你個蠢貨,陸軍已經把你的設想變成自己的計畫呈報給宮中了。

所謂陸主海從這種東西,說的就是陸軍制定國策,海軍跟從。但是現在陸軍只談對俄戰爭,卻拿不出一個作戰方案來,他們憑什麼制定國策?

你要是先打電報回來,這一次的日俄戰爭就會變成海主陸從,陸軍那些混蛋也無話可說,那麼陸主海從的局面一下就打開了。

和海軍的整體利益相比,軍令部的一點預算又算得了什麼?」

面對伊東祐亨的怒火,河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他現在也算是反應過來了,自己似乎還是太過看輕這個計畫了,沒有想到可以拿它去逼迫陸軍。

當然,這主要還是怪林信義說的太輕描淡寫了,以至於他對於這個計畫總感覺有些不切實際。不過河原還是故意的忽略了,他對於政治確實沒什麼敏感性,所以上次被山本權兵衛給趕去了海軍兵學校,這一次又錯過了一個讓海軍翻身的機會。

當伊東祐亨宣洩完自己的憤怒,河原才喃喃說道:「難怪在朝鮮的時候,陸軍的態度會轉變的這麼快,我還以為他們也是為了國家才對我們做出了讓步。」

伊東祐亨看著河原已經不想說話了,雖然他的政治領悟力也就比河原高一點,但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個計畫對於海軍的重要性,而河原居然輕易的把它送給了陸軍,這讓他忍不住有些懷疑,這個計畫究竟是否是河原自己想出來的了。

不過這一個月來,陸軍已經把這件事的首尾都收拾乾淨了,伊東祐亨只能再次叮囑河原不要把自己才是這個計畫的設想人說出去,這除了導致陸軍增大了對海軍不滿之外,不會為海軍爭取到任何利益,就算是宮內也不可能為了這個計畫是誰設想的,去追究陸軍的責任。

從伊東祐亨辦公室告辭的時候,河原返回東京時的興奮已經消失了大半,他唯一能安穩自己的就是,幸好這個計畫是林信義隨口說的,所以最吃虧的是林信義而不是自己。

雖然海軍錯過了指導陸軍如何同俄國作戰的機會,但是對於軍令部來說,河原依舊是成功的。海軍同朝鮮簽訂的協議,讓軍令部終於有了一個獨立的預算,在品川建立新的軍令部大樓的計畫終於變成了紙面上的計畫。

只是在軍令部的形勢開始蒸蒸日上的時候,海軍卻突然地震了,因為海軍最後一位元老西鄉從道突然昏厥被送進了海軍醫院。雖然薩摩派還有松方正義,但是海軍卻失去了自己的主心骨,這對於海軍來說無疑是一場地震。

7月18日西鄉昏倒送入海軍醫院,當天晚上伊東祐亨就帶著河原要一去醫院探望了,而山本大臣帶著齋藤實比他們更早了一步。雙方在病房外碰面時神情都很凝重,這個時候兩方已經不去計較海軍省和軍令部之間的這點矛盾,而是在祈禱西鄉的病情不要太嚴重了。

對於海軍來說,沒有了西鄉從道地位必然是要被陸軍壓上一頭的,雖然現在也被陸軍壓制著,但至少還能在天皇面前和陸軍對抗幾聲,而這正是憑藉這西鄉這位元老的力量。若是西鄉去了,松方正義可不會完全站在海軍的立場上對抗陸軍,因為這位的嫡系都在大藏省。

西鄉從道醒來後很快就接見了守在門外的幾位海軍將領,幾位海軍將領能夠發現西鄉的精神萎靡不振,顯然這病並不輕。西鄉和幾人交談了一會,醫生就進來讓西鄉好好休息,西鄉點頭同意,不過在幾人臨出門前,西鄉突然對著最後的河原要一說道:「打給電報給東鄉,讓他把林信義帶到東京來吧,我想見見他。」

河原要一聽了心裡頓時一驚,這是準備安排後事的路數啊,他一邊對西鄉的病情感到憂慮,一邊則立刻答應了西鄉的要求,表示自己回去後就發電報。

聽著西鄉從道的話,山本權兵衛、齋藤實和伊東祐亨的表情都很微妙,不過三人終究還是保持了沉默,離開了西鄉的病房。

7月19日中午,東鄉正路收到了河原要一從東京發來的電報,他處理了一下手中的事務,到了下午第三節課才去瞧了瞧林信義。這節課正是劍道課,在劍道教室內,山田教官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校長,立刻走了過去問候。

東鄉瞧了一眼教室內的情況,於是向著山田問道:「林信義學員呢?」

山田教官指著三對正在實戰的學員說道:「最左側的一對,那個防禦的就是林信義學員了,和他對打的是高野五十六學員。」

順著山田教官的指示,東鄉正路認真的觀察起了林信義的對戰,雖然林信義被高野五十六打的節節後退,但是他的腳步很是堅實,能夠看得出來林信義並不是真正被擊退了,而是有意的避讓了對手的攻擊,使之無法使出全力。

山田教官在東鄉身邊評價道:「林信義學員的劍道風格就是喜歡防禦然後等待機會進行反擊,除了少數體力充沛的老生和劍道師範外,其他人很難一口氣擊破其防禦,最終都會被其反擊成功。就這點來說,他非常不符合海軍兵學校的作戰風格。」

東鄉正路知道什麼是海軍兵學校的作戰風格,就是「進攻,進攻,再進攻。」

兵學校開始劍道課和柔道課可不是為了提升這些學員的搏擊水準,而是培養這些學員的進攻性,讓他們的思維方式從平民轉化為軍人的,顯然林信義就是一個異類。

此時場上其他兩場比試已經結束了,對攻的戰術自然很容易分出勝負,也就剩下了林信義和高野五十六還在繼續對抗。面對身邊突然安靜下來,高野五十六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他試圖和林信義儘快的分出勝負,於是在進攻中再一次加大了步伐,不過這一次林信義沒有再避讓,反而踏上一步進行反擊了。

看到這一幕,高野就知道要完蛋,自己的動作幅度大了一些,出劍也就慢了幾分,所以林信義的這一劍一定會先擊中自己。果不其然,他的思考還沒有結束,面具上就挨了重重一擊,整個人頓時向後倒下了。林信義的力氣其實並不比他小,只不過每一次都不願意和他正面對決。

東鄉正路看到結果後,也沒去理會倒下的學員,只是讓山田把林信義叫了過來。林信義摘下面具,先把高野五十六拉了起來,和對方完成了比試結束的禮儀,這才夾著面具走到了東鄉正路面前,向他進行了問候。

看著幾乎沒出什麼汗的林信義,東鄉正路心裡微微搖頭,不過口中卻語氣的平和的說道:「準備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東京一趟。」

雖然有些疑惑,但林信義還是什麼都沒問就答應了下來。第二天一早,他跟著東鄉正路坐上了前往東京橫須賀軍港的一艘驅逐艦,這個時節坐船出海其實還是不錯的。海風吹拂下,軍艦上幾乎暑氣全消,當然這隻局限於甲板,甲板下面依舊還是悶熱難當的。

東鄉正路上船後幾乎沒和林信義說什麼話,只是快到橫須賀軍港時,才向他問道:「坐在軍艦上有什麼感想嗎?」

林信義思考了一下後說道:「燒煤的船髒了些,白色的軍服比較容易弄髒,換成燒石油應該會好很多。」

東鄉正路聽了這個回答後看了他足足數秒,便乾脆的結束了這場自己發起的談話,因為他實在有些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從橫須賀上岸,然後前往東京的途中,林信義才從東鄉正路口中得知了西鄉從道的病情,而他這次返回東京,也是西鄉點名的結果。

當東鄉正路進入海軍省不久,陸軍參謀本部次官田村怡與造也受到了這個消息,他於是便前往向大山岩和山縣有朋報告道,「根據我們調查的情報,東鄉正路從東京前往朝鮮的路上,只是去過江田島一次。現在西鄉侯病重,這位東鄉正路又立刻被召來了東京,或者這位東鄉就是給河原要一出主意的人了。」

山縣有朋微微頷首道:「假如東鄉正路真的是這個計畫的主謀,那麼這個時候把他叫來東京,顯然西鄉是想要交代一下後事了。看起來,海軍內部也不是那麼的和諧啊。

山本權兵衛、東鄉正路,西鄉是希望他們攜手合作呢?還是打算扶助東鄉出頭呢?繼續觀察吧,西鄉一旦去了,海軍就會陷入一段時間的混亂,我們必須要掌握海軍的情況,才能讓海軍履行我們所制定的計畫。現在不能讓海軍陷入內耗啊。」

田村怡與造能夠聽得出山縣的意思,假如西鄉從道去世後海軍出現內亂,那麼陸軍就要出手加以干涉了,東鄉正路也許是一個可以拉攏的對象。他對於這一點倒也沒有意見,站在陸軍的立場,海軍雖然不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但是海軍至少要維持穩定才能執行軍部所主導的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