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第一卷

坐在人力車上的田均一、蔡鍔在東交民巷路口下了車,然後接受了路口的聯軍士兵檢查,看到兩人胸前掛著的銀章,駐守路口的德國軍官稍稍客氣了幾分,不過對於其他進入東交民巷內的中國商民,這些聯軍士兵就顯得十分之不耐煩了。

田均一、蔡鍔在經過路口的時候就看到,一名中國車夫因為試圖進入東交民巷區域內拉客,其實是他剛剛拉了一位外國人來這裡,那名外國人讓他在這裡等候說還要用車,結果一去不回,這名車夫試圖進去尋找客人,結果卻因為沒有通行證遭到了聯軍士兵的攔截,看著車夫還試圖往裡走,聯軍士兵揚手便給了他一個耳光,並用不熟練的中國話罵道,「豬玀。」

蔡鍔很是憤怒的上前攔住了聯軍士兵繼續對車夫行兇,田均一則走到車夫身邊掏了錢讓車夫趕緊離開,不要吃眼前虧,車夫哭喪著臉一邊拉著車回頭,一邊嚷嚷道:「這青天白日的坐了車不給錢,還打人,這就是洋人的文明嗎?」

田均一聽了只能搖了搖頭,很快他便聽到蔡鍔和印度包頭土兵的爭執聲音越來越大,他又趕緊跑回去讓蔡鍔息事寧人。不過這個時候那位印度土兵又不幹了,想要把蔡鍔和田均一都帶回去審訊。就在這個時候,守著路口的德國軍官走了過來,幫助兩人解了圍。

田均一向著德國人道了謝,然後飛也似的拉著蔡鍔走了。走了一段路後,蔡鍔依舊悶悶不樂的說道:「這樣子和亡國奴到底還有什麼區別?現在連印度人都能在中國耀武揚威了,我們這個國家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看著東交民巷內到處都在擴建的工地,和街上行走的洋人及外國軍隊,儼然就是一個國中之國,田均一也扼腕說道:「所以說,不把群眾組織起來,四萬萬人一盤散沙,那就是這個下場。我們現在不要說追趕洋人了,能夠趕上日本的發展,都能讓人稍稍敬重三分了。」

蔡鍔聽了這話倒是不再抱怨了,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鬱鬱寡歡了,兩人走到東交民巷路南和洪昌衚衕北口、交叉的地方,也終於看到了衚衕西面的德國公使館,這也是他們今天過來東交民巷的目的地。

原本德國公使館不過是租借的一所住宅,不過去年趁著拳亂,德國人立刻佔用了隔壁的廣成木廠和周邊的大量民居,現在已經擴建成了一個帶有兵營的小城堡了。

兩人走到德國公使館的門崗,向門口的哨兵遞上了自己的請柬,哨兵走到門口崗亭處撥打了一個電話,很快就走了回來,示意兩人入內後走前往正樓的通道。

在公使館正樓的門口,二等秘書哈爾巴赫已經等在了門廳,見兩人過來便直接帶著他們去了二樓的一間會客廳。不一會穆默公使和一位留著大鬍子的德國人走了進來。

穆默問候了兩人後就把身邊的人介紹給了兩人說道:「這位先生你們也應當見過,他是德意志銀行在北京的代表,今次邀請兩位過來,其實就是想要和你們就湖廣的發展問題聊一聊。」

哈爾巴赫為穆默翻譯,田均一聽完之後便回覆道:「我代表湖廣總督向公使先生表示謝意,總督本人是很願意和貴國達成更為親密的關係的,畢竟過去在他擔任兩江總督的期間,從貴國邀請的軍官給了他很大的幫助。他希望,這一次德國對於湖廣的幫助,能夠一如既往的不遺餘力。」

對於田均一的回答,穆默還是比較滿意的,這些湖廣總督的代表,特別是面前的這兩位年輕人,在談判中充分展現了向德國靠攏的立場,穆默認為中國人中沒有比這兩位更加對德國抱有好感了。

因為在德國遠征軍抵達中國之後,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做的事情可並不那麼的文明。因為這些德國軍人的所作所為,使得中國人對於德國人的印象相當的壞,幾乎一夜之間德國人就成為了和俄國人一樣野蠻的形象。

過去德國外交官在中國製造的形象,在德國遠征軍的出現之後已經是蕩然無存了。這對於德國外交官員來說確實是一個打擊,因為這意味著他們過去在中國投入的精力多半是白費了,現在的中國人並不想和德國人交往,從而也讓德國人在這篇土地上成為了被排斥的對象。

對於德國這樣一個缺乏海權的國家來說,德國在海外的利益是需要一個支點的,最好能夠得到當地勢力的支持,假如沒有當地勢力的支持,那麼德國就沒法在海外呆下去。這也是為什麼德國的投資越來越集中於地中海周邊地區,因為德國通過鐵路和奧匈帝國、奧斯曼帝國聯繫了起來。

穆默向著兩位中國人說道:「我的這位朋友代表德意志銀行而來,他主要關心的事情就是,貴國把漢陽鐵廠、大冶鐵礦、萍鄉煤礦組合成一家公司,然後希望邀請德國公司入股,那麼你們是否能夠出讓51%的股份?」

聽到哈爾巴赫轉述的穆默的問題,蔡鍔立刻脫口說道:「那當然不行,我們需要的是救活這家工廠,不是讓它成為一家外國工廠,這樣我們沒法向湖廣民眾交代。」

對於蔡鍔的回答,德意志銀行的代表沉穩的說道:「恕我直言,對於德國的鋼鐵企業來說,貴國的漢陽鐵廠其實價值不大,大冶鐵礦和萍鄉煤礦雖然有價值,但是它們只能供應給漢陽鐵廠,想要把兩處的煤鐵資源外運是得不償失之舉。

因此,貴國把這三處廠礦聯合在一起,確實是一個明智之舉,這樣至少能夠提升三處廠礦的價值。可是對於德國的鋼鐵企業來說,貴國在採礦、冶煉技術上的能力太差勁了,要是我國的鋼鐵企業入股這家公司,必須獲得全部的掌控權力,對其進行徹底的技術改造,才能製造出真正合格的鋼鐵。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漢冶萍公司51%股權的原因。假如你們不能給出這個條件的話,那麼我認為德國的鋼鐵企業對於漢冶萍公司是沒有多少興趣的。我想兩位先生應該了解,你們救不活漢冶萍公司,能救活它的只有我們,因此我們要求控股權並不過分。」

蔡鍔頓時住口不語了,這種問題上他研究的不如,身邊的田均一深刻,因此還是把回答的權力留給他比較好。田均一思考了片刻後搖著頭說道:「我們必須保留漢冶萍公司的控股權,這是一個原則問題,我們不同貴方討論原則問題。

至於漢冶萍公司對於貴國的價值不大,這點我倒是認可的,對於一個歐洲鋼鐵產量第一的大國來說,漢冶萍公司也許連貴國最小的鋼鐵廠都比不上,可是漢冶萍公司對於我國的意義重大,所以我們不能拱手讓人。

正因為這對於貴國不重要,對於我國又非常重要,所以我希望貴方在這一問題上做出讓步。」

聽了田均一的回答,德意志銀行的代表皺起了眉頭,他不明白中國人在這個問題上的堅持有什麼意義,因為一旦德國選擇放棄入股,那麼中國人只會得到一個爛攤子而已。一個沒有鋼鐵產能的國家,對外國鋼鐵製品徵收高額關稅,實際上是沒什麼意義的。

就在他搖著頭,想要讓中國人清醒一些時,卻聽田均一又接著說道:「這樣,我們撇開漢冶萍公司這個對貴方不算重要的項目,先談一談對於貴方來說最有價值的項目吧。穆默公使,不知你對於我此前提供的那條鐵路修建計畫是怎麼看的?」

德意志銀行代表有些疑惑的轉頭看向穆默,只見這位德國公使沉默了片刻便起身走回自己的書桌,然後打開了一個上鎖的抽屜,接著把一個文件袋子拿了出來。穆默打開文件袋,抽出一張摺疊好的地圖遞給了銀行代表。

這位代表看了一眼,沉默了數秒之後才看向中國人問道:「你們確定想要修建這條鐵路?這條鐵路恐怕會被俄國和英國聯合反對的。」

田均一點了點頭說道:「當然,這就和貴國修建的3B鐵路遭到了英國的抵制是一樣的。但是當我國開始修建這條鐵路後,不是等於分擔了貴國身上的壓力了嗎?相比貴國修建的3B鐵路大多在他國的領土上,這條鐵路有一大半都在我國的領土之上,所以俄國和英國的反對對於我國而言也僅僅只是反對而已。」

德意志銀行代表輕輕用手指彈著手上的圖紙,好一會才問道:「貴國有這麼多錢投資這條鐵路嗎?」

田均一搖著頭說道:「現在當然沒有,所以我們需要漢冶萍公司,只有這樣一個具有自給自足能力的鋼鐵公司,我們才能把這條鐵路的造價降到最低。而大量廉價的鋼鐵也有助於我國提升軍備,以抵抗俄國和英國對於我國的武力威脅。」

德意志銀行代表手中拿著圖紙,他知道這確實是一個香甜的誘餌,德國修建3B鐵路的目標是打開通向印度大陸的陸上通道,但德國的工業界其實並不在乎鐵路的盡頭是印度或是中國,因為這兩個地區都佔有著世界上最稠密的人口,這也就意味著龐大的消費市場。

在銀行代表陷入沉思時,穆默公使卻對著田均一問道:「貴國真的有信心頂住俄國和英國的壓力修建這條鐵路?要知道你們現在連滿洲都未必能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