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第一卷

八月初,河原要一收到了一封從東京專人送來的信件。看完信件之後,他坐在辦公室內靜靜的想了一個下午,然後在晚上邀請了東鄉正路來辦公室談心。

河原要一在辦公室內準備了一瓶清酒和一碟魷魚絲,進門後東鄉正路不由笑著問道:「前輩今天是有什麼喜事要和我說嗎?」

河原要一搖著頭,給東鄉倒了一杯酒說道:「喜事倒也說不上,你知道我是怎麼來當這個校長的嗎?」

東鄉正路楞了一下,這個話題其實不怎麼好接,河原見狀拿起了酒杯笑了笑說道:「因為我反對和俄國開戰,也反對六六艦隊的規劃。

我一直都認為,海軍應當更注重自有的造艦能力,一味的向英國或德國購買軍艦,並不能讓我們成為真正的海軍強國。

只不過西鄉侯當時更信任山本的話,所以我就從軍令部調到了海軍兵學校來,以免妨礙了海軍的發展大計。」

東鄉正路只能「唉」了一聲,然後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把這個話題搪塞了過去,接著拿起了酒瓶為河原倒上了一杯。

河原看著自己杯中的清酒,懷著不明的情緒說道:「我原本以為,山本已經贏了。畢竟六六艦隊最後一艘都已經下水了,到了這個時候,誰再否定六六艦隊,就是在打西鄉侯的臉了。

再說,花費了這麼多金錢建立起來的六六艦隊,要是不拉出來和俄國人打上一場,似乎也對國民交代不過去。所以,日俄開戰也是情理之中。」

東鄉正路還能說什麼,只能再幹了一杯酒,把想要說的話給咽了下去,河原此時倒是沒想讓東鄉接話,只是自顧自的說道:「只是沒想到啊,這個世上除了山本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能說服西鄉侯。甚至讓西鄉侯否定了自己所支持的六六艦隊,所以事情突然變得有趣起來了。」

東鄉真的不想同河原討論這麼危險的話題,他可沒和山本大臣對著干,從長遠看自己還是有著美好前途的,所以他不得不打斷了河原的自言自語說道:「前輩,您今天找我來,到底是想說什麼?」

河原抬頭看著他說道:「西鄉侯認為我更適合軍令部的工作,所以我大概過幾個月就要離開學校了。按照西鄉侯的意思,他希望我推薦一名適合的人選接任校長的位置。所以我想聽聽你對於學校的看法。」

東鄉有些愣住了,一時失言說道:「怎麼那麼突然?抱歉,前輩,我不是那個意思…」

河原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說道:「沒事,我自己也覺得很突然。事實上要不是這一次海軍有不少人被轉入了預備役,空出了不少位置,我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聽到河原這麼一說,東鄉頓時就反應了過來,這一次海軍內部就《軍人敕諭》一事鬧出的風波,最後居然變成了一個戰隊問題。原本已經對海軍內部人事開始放手的西鄉從道,突然出手把一批人打入了預備役去。

這件事不僅讓原本已經開始在海軍內部獨大的山本派大受打擊,也讓其他派系感到了不知所措,不知道西鄉侯為什麼會突然清洗起海軍來了。

東鄉正路的信息渠道還是有些狹窄了,因此還是沒能弄清楚西鄉從道的真實用意所在。看到河原要和自己談這個,他也就頓時生起了興趣。再次為河原倒上一杯後,東鄉不由試探的問道:「西鄉侯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真的對山本大臣有看法了嗎?」

河原搖了搖頭說道:「西鄉侯對山本其實沒啥看法,不過他對於現在的海軍前進方向看起來有不小的意見。這一次被轉入退役的將軍,基本上都是兩種人,支持陸軍大陸政策的和固執的認為海軍是天皇的海軍的。」

東鄉皺了皺眉頭說道:「不支持陸軍大陸政策,這一點我能夠理解。畢竟我們要是和俄國開戰,海軍要冒的風險比陸軍大的多。但是這後面一條是什麼意思?」

河原稍稍放低了聲音說道:「天皇是皇國的象徵,所以海軍服從天皇的統帥權,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但是,這個皇國是陸海軍一起創建的,海軍不能忘記這一點。忘記了這一點的人,會讓海軍變成了陸軍的附庸,這顯然是西鄉侯想要避免的。」

東鄉也肅然說道:「這話倒也對,這皇國也是海軍創建的,不能讓陸軍對著海軍指手畫腳。這麼看來,那小子真的抓住了西鄉侯的心啊。」

說到這裡,東鄉教頭突然醒悟了過來,看著河原說道:「前輩今天找我談話,莫不是打算讓我繼續支持這小子?」

河原向後躺了躺,靠著沙發椅背說道:「支持?不,應該說是站隊。你知道這小子這一次的課題研究的是什麼嗎?」

東鄉正路嘴角抽了抽,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他這一次的題目是日本需要一支什麼樣的海軍。看這架勢,他是要和山本大臣勢不兩立啊。」

河原起身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然後從抽屜中取出了一份報告,接著拿到了東鄉面前說道:「看看吧,這是最新一期的研究報告。

他們初步得出了一個結論,日本海軍的控制範圍,應當以南洋為中心,覆蓋太平洋中部及印度洋東部地區。以這個結論為海軍建立的初步設想,就是海軍需要的是一支適合於熱帶海域巡遊的輕巡艦隊,一支適應群島海域的魚雷快艇艦隊,和一支規模適中的戰列艦中隊。

按照他們的看法,就是常規武力、近岸守備力量及決戰力量相結合的地區海域控制艦隊。即,確保日本在南洋群島地區能和大艦隊進行周旋,壓制對方的殖民地艦隊。」

東鄉翻了幾頁報告書,就明白了過來,看著河原說道:「這不就是以英國為假想敵了嗎?我們連俄國人的艦隊都要慎重再慎重,現在卻要以英國為對手,這個計畫根本就是瘋子才能想的出來的。」

河原點了點頭贊同的說道:「是的,我也是這麼看的。所以我把報告書交給了西鄉侯,然後西鄉侯給了我一個答覆。」

東鄉沉著的看著河原,河原也終於接著說道:「西鄉侯認為,這個計畫雖然很瘋狂,但是計畫一下不犯法,那麼就讓這小子研究一下好了。」

東鄉詫異的對著河原說道:「研究一下?這樣實力懸殊的差距,要怎麼研究?和英國皇家艦隊的力量相比,我們就如同三歲的孩童,完全沒有對抗的能力。」

河原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麼看。但現在有一個問題,要是這小子真的研究點什麼出來,我們該怎麼辦?」

東鄉有些納悶的看著河原道:「什麼意思?這小子就算研究出點什麼來,似乎和我們關係也不大吧。」

河原意味深長的看著東鄉說道:「要是沒有學校的支持,這小子拿什麼去做研究。按照他的請求,接下來的研究需要給海軍研討會的成員開幾門特別課程,這就是學校對於海軍研討會的額外支持了。」

東鄉這時候終於明白了過來,河原今天找他過來,原來是找他分擔責任的,他躊躇了一下說道:「學校難道一定要支持他嗎?我們不能不聞不問?」

河原給自己又倒了杯酒,嘆了口氣說道:「可是西鄉侯還在等著看研究結果,我們不聞不問的話,就是對於海軍的前途不關心了。你對於海軍的未來,真的不想關心嗎?」

這就是屁話,都幹道海軍少將了,誰會不關心海軍的前途。不過東鄉也只敢在心裡罵上一句。他知道自己根本沒的選,要是不關心海軍的前途,那麼這個校長的位置肯定輪不到他來接手了。

沉默了許久之後,東鄉也只能開口問道:「這小子能研究出結果的機會大不大?」

河原也聽出了東鄉的言外之意,要是林信義研究不出什麼結果,那麼他們和山本之間的矛盾就不會激化。雖然對他來說,和山本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可能好轉了,所以也無所謂。但是對於東鄉來說,顯然他還是不願意得罪海軍中的二代目的。

河原放下酒杯思考了一陣後說道:「假如是其他人的話,我認為給他20年也不會研究出什麼結果來。但是對於這小子,你永遠想不到他會從什麼角度去看待問題。我只能說,一半對一半吧。」

東鄉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乾了,然後死死的捏著酒杯考慮了半天,才說道:「南洋,就是主張南進論了。難怪舊幕臣一派又活躍了起來,他們不就是南進論的主要支持者嗎?美國和英國佔據的地方,我們怎麼插的進去?不過我還是願意賭一賭,假如他真能研究出什麼來,海軍也不可能視而不見么…」

河原舉起酒杯向東鄉敬了一杯說道:「至少,對於海軍來說,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