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中歸來的河原要一,很快就召見了山田大尉,向他詢問起了自己半個月沒在學校,林信義學員都做了什麼。山田大尉早有準備的遞上了一份油印小報,然後說道:「林信義學員這些日子都很安分守己,除了學習就是組織社團的活動,現在社團的人數已經有67人了。」
河原要一拿過小報掃了一眼,便笑著說道:「知道把軍艦分為武器、船體和動力三個部分來研究,作為新生來說倒也是難得了。想不到這個社團還能堅持這麼久,嗯,你繼續關注,有什麼問題就隨時過來通知我…」
對於教官們來說還能輪休回去過個正月,但是對於學員們來說,從進入軍校的第一天起就幾乎是沒有假期的。江田島海軍兵學校就如同一個封閉的軍人社會,校方試圖通過這三年到四年的時間,把一群普通人和社會隔離,最終訓練成一群服從命令的軍人。
所以,林信義也就沒能回家去過新年,不過他倒是收到了姐姐和兩位好友的來信。姐姐倒也還好,還在為他上了海軍兵學校而開心。兩位好友則在抱怨他不該跑去上什麼海軍兵學校,當初就算是跳海游泳也該從宮島游回廣島去的。對此,林信義也只能笑而無語,不過在信件的最後,兩位好友還是祝福了他,並表示他們的志向是不會改變的。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磨合,林信義也和其他新生一樣開始習慣起了軍校的生活。實際上,只要去除了前後輩之間的壓迫行為和教官的體罰,那麼海軍兵學校的生活也沒那麼難過。
不過和其他新生不同的是,林信義把主要精力還是放在了社團的活動上。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新生社員們開始對社團有了一個初步的向心力,因為只有在社團內部他們才不用隨時注意前後輩的關係和是否違反了校規。
這間小小的活動室,倒是成了這群離家不久的少年的避風港,讓他們可以表現出正常人的天性。在這間活動室以外的地方,按照校規都是不允許流露出普通人的軟弱情緒的。因此新生的學習任務雖然繁重,但是請求退社的人卻沒有幾個。
看著社團內部的感情開始融洽起來,林信義於是也就宣布把課題研究發展到第二個階段,就是以黃海大海戰為例,論述軍艦三大系統對於戰爭勝負造成的影響因素。之所以選這個戰役,是因為海軍兵學校里關於這一戰役的資料最為全面,都不需要刻意去搜集的,這可以大大的加快研究進度。
到了這個時候林信義已經把新生分成了4個小組進行專門性的研究,船體結構、武器系統、動力系統和情報組。情報組人數很少,主要是負責一些資料的收集、整理和資訊的驗證。
井上繼松、高野五十六、島田繁太郎、林信義各負責以上四組,林信義還負責將四組的研究成果進行互相驗證,並召集各組骨幹進行討論。雖然都參加了社團活動,但是顯然有些人只是為了參加社團,有些人則是為了活動,所以這個時候也就分出了骨幹組員和普通組員了。
對於林信義所設立的這些組織架構,也沒有什麼人反對。因為喜歡活動的人可以更專註於活動,只是泛泛參加的人則可以有更多的自由時間,大家各得其所不是很好么。
時間很快就進入到了2月底,江田島的早春也來臨的時候。這個周日的上午,林信義組織了四小組集會,就黃海大海戰的分析做了一個簡單的彙報。在各小組發表了自己的研究結論後,林信義起身做了一個總結。
「從目前各組的研討結果來看,清國海軍的失敗與其說是清國官吏的腐敗無能和國內的派系鬥爭拖了李鴻章的後腿,倒不如說,清國一開始就沒有建成什麼海軍,他們不過是購買了幾條軍艦而已。他們也確實派出了留學生去英國學習了操艦技術,但也只學習了操艦技術,對於海軍理論完全一竅不通。
而反觀我國海軍,從一開始目標就很明確,建立海軍的目的就是爭奪東亞海權,消滅清國的軍艦。所以我國的海軍建設,無不圍繞這一目標而進行,清國之失利也就理所當然。當然,今次的課題不是討論海軍的目標對於海軍建設的影響,所以我們只討論和軍艦相關的部分。
不管清國也好,日本也好,兩國的軍艦大多來自英國造船廠,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也可以從這場大海戰來摸索英國在主力艦設計方面理念的變化。
這場海戰最終以日本方面獲勝,正好驗證了一個造艦理念,即航速、武器、防禦三者平衡的主力艦要優勝於單方面性能突出的主力艦。北洋水師的定、鎮兩艦,防禦確實高,但是既追不上又打不到我艦,最終只能變成漂浮在大海上的活棺材,這就是防禦過剩…」
活動室內的幾位老生聽了也微微頷首,雖然藤田等老生說不會打攪新生們的研討,不過也有一些老生對於黃海大海戰的研討很有興趣,因此他們就經常會過來旁聽研討,有時也會提供一些新生沒有接觸到的資料。
林信義最後下了一個結論道:「所以,英國人的下一代主力艦要想全面壓制三笠號,必然是具備這四個條件:最大航速在19節以上,遠距離交戰中能扛得住305主炮的直接轟擊,船體結構能夠支持搭載此類裝甲重量,武器應當為統一口徑和統一倍徑的305或更大口徑的主炮。」
新生們對於林信義下的結論還有些懵懵懂懂,但是老生們已經嘩然了,八角三郎當即起身質問道:「統一口徑統一倍徑的主炮,你這是完全放棄中距離和近距離交戰了嗎?」
林信義點了點頭說道:「黃海大海戰的結論已經很明顯了,日本根本就沒有穿甲彈製造的能力,只能依賴中距離或近距離交戰的副炮橫掃艦面部分,也就是說通過殺傷軍艦的乘員來消滅軍艦的戰鬥力。
面對這樣的對手,採用遠距離交戰法,就可以廢除三笠號305主炮以下的次級主炮作戰能力。那麼對於主炮對主炮為主的海上戰鬥,自然就應當取消次級主炮,列裝全主炮。
而且遠距離交戰,人眼已經很難瞄準,使用機器統一觀測,統一計算,統一射擊就成為了必然需要,一次齊射輸出的炮彈能夠打在同一射程內自然就能夠提高命中率。」
八角三郎有些恍惚,他覺得對方說的似乎很有道理,但他很快就回過味來說道:「不對,戰列艦上使用的往複式蒸汽機,就算能跑到19節也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事實上戰列艦巡航速度一般都在14.5節,還不能超過8個小時,否則主軸就會過熱或是引發引擎過載,一旦出現故障就得被拉回船廠進行大修了,海上根本修不了。你的設定已經脫離實際了。」
林信義卻不慌不忙的說道:「1897年,透平尼亞號在維多利亞女王的觀艦式上達到了34.5節速度,英國海軍隨即將查爾斯.帕森斯研製的蒸汽輪機用到了驅逐艦上,這兩艘驅逐艦都達到了37節的航速。前輩,既然能在驅逐艦上使用,那麼就一定能在戰列艦上使用。我們主要研討的是可能性,不是實踐性。」
八角三郎瞠目結舌,但還是說道:「可這樣的軍艦能造的出來?就算是可能性,也得講講細節問題吧?」
林信義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接下來我們就會對這艘船的細節進行深入的研討,前輩能加入船體結構小組幫忙嗎?我們在船體結構上了解的實在太少了。」
八角三郎遲疑了一下,然後回頭點了幾個老生的名字,要求他們和自己一起加入到船體結構小組。這一刻,他也確實很想了解這艘船究竟能不能在理論上造出來了。
有了八角三郎等老生的加入,之前的四個小組升成了四個部門,在每個部門下又分成了若干小組,在軍艦的問題上,老生們顯然更加熟悉。不過,八角三郎倒是有些佩服起林信義這個新生了,因為他把一個很複雜的軍艦設計工程分解成了若干比較簡單的問題,從而大大的降低了新生的入門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