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第一卷

對於林木子的疑問,林信義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句:「有個中國人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所以,女子讀書自然是有益的。」

林木子很是驚訝的問道:「哪個中國人說的?我怎麼沒聽說過?」

林信義一時語塞,轉而拿起了一頁紙交給了她轉移話題道:「我最近聽了俄人在中國滿洲殺戮的事寫了一首歌,你能幫我譜一下曲嗎?我覺得調子應該是這樣的,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林木子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跟著林信義調子哼了起來。這一天,林信義第一次將林木子送回了家,在客廳內他看到了一張男人放大的相片,「啊,你父親是海軍啊。」

林木子感覺自己的心跳微微有些加快,但還是很自然的應道:「是,他在江田島海軍兵學校任職…」

11月份,在列強的一致施壓下,德國首先改口放棄了瓜分中國的企圖,失去了德國這個支持者之後,俄國也陷入了獨木難支的困境,最終不得不接受了以英、日、美、法為主導的保全中國意見,為了防止俄國和德國在遠東問題上獨走,英國人和美國人提出了列強一致的原則。

原本在中國問題上已經掌握了一定發言權的日本政府,被英國人巧妙的利用列強一致的原則剝奪了這一發言權。因為在公使團內,日本人永遠得不到其他列強的支持,這就是個異類。山縣因此對伊藤的外交路線大失所望,認為這一局面的形成終究還是日本之武力不足,所以沒法在公使團內獲得支持。

不過山縣在私下和長州派官僚會面時倒也承認了一點,就是因為日本在清國事件中的溫和路線贏得了英美及清國的好感,這使得日本在國際秩序中沒有如之前那麼被孤立了。

日清戰爭之後,日本因為獅子大開口的戰爭賠償,使得日本一度陷入了被國際孤立的困境,這也使得日本上層極為警惕清國和俄國達成什麼協議,從而威脅到日本在朝鮮的地位。

在列強達成了保全中國的一致意見時,正是慈禧逃亡西安之後,華北各地民眾自發抵抗侵略者最激烈的時候,雖然瓦德西已經帶著德國的遠征軍抵達了中國,英國也從印度抽調了軍隊抵達了天津,但是除了俄國在滿洲的近20萬軍隊外,各國聯軍在華北的總兵力也就4萬出頭,在佔領了天津和北京兩地後已經沒有多餘的機動兵力了。

但是在慈禧下令中國官軍放棄抵抗的時候,劉呈祥帶領義和團在天津郊區繼續抵抗侵略軍,保定義和團首領周老昆率部在山區堅持戰鬥,義和團首領郭逢春在廣昌與侵略軍和官軍戰鬥。在華北的其它許多地區都爆發了武裝反抗,一些被侵略者打散的官兵也加入了這些民間抗爭力量,這使得一開始試圖用武力鎮壓中國人的德國人,也不得不放棄了用武力征服中國的打算。

瓦德西寫信給自己在國內的友人說,「只要出了北京城,我們龐大的軍隊就如同一支在大海上遊盪的小舢板,我們根本不清楚我們的敵人在哪?因為這裡每一個人都有可能變成我們的敵人。想要讓中國人屈服,我們至少要把一半以上的軍隊從歐洲調來這裡,這顯然是不理智的。」

正是在看到德國沒法在擴大的戰爭中獲得好處,反而有可能連到手的勝利果實都要丟失,德國人才認同了英國人的列強一致原則,企圖在列強一致的原則下最大化的保住德國的勝利果實。德國人和英國人達成的英德協定,平分了揚子江流域的勢力範圍,也確實達到了德國的最低出兵目標。

英德之間的妥協,使得聯軍和清政府之間的停戰議和成為了可能,於是在11月份,按照同聯軍的磋商結果,清政府下令黑龍江將軍綽哈布和奉天將軍增祺、吉林將軍長順,在東北地方與俄軍統帥交涉,分別接收東三省。

不過俄國雖然被迫在外交上接受了列強一致的原則,但是俄軍卻並不願意放棄到手的利益。俄軍統帥借增祺不敢親自抵達旅順談判,只是派出了一員屬官來洽商退兵事務,便趁機逼迫該道員簽署了奉天交地暫且章程。

該章程名義上將東北三省自俄交還中國,恢複盛京將軍的稱號,實質上卻將盛京將軍置於俄國總管及其軍事、政治力量的控制之下。且第九條章程明確規定,前八條如有爭議,以俄文版本為準。更是做好了篡改條約的準備。

這一章程披露之後,不論國內還是國際輿論都是一片嘩然,面對中外政府的抗議,俄國人卻保持了沉默,因為俄國人發覺在東亞根本沒有一支力量可以讓他們做出退讓。日本在此次事件中的示弱,使得俄國的膽子開始變大了。

伊藤把心力完全的用在了應對這場北清事件上,加上新黨的組建,使他無暇再關注在林信義身上。倒是西鄉脫離了陸軍視角去看待滿洲問題後,更是進一步確認了林信義的判斷,一旦日俄之間因為滿洲發生戰爭,那麼失敗者除了尼古拉二世之外,確實還得加上日本海軍。

俄軍在這麼短時間內就動員了17萬大軍,而這似乎還不是遠東軍區的上限,僅僅從這一行動就能看的出,日俄之間如果爆發一場戰爭,這場戰爭的規模必然是超過日清戰爭的。因為在滿洲,俄軍可沒有捨不得打爛的東西。

而即便日本擊敗了俄國,為了佔據這樣廣闊的滿洲大地,陸軍必然要增加師團編製,相對應于海軍來說,和英國結盟的日本海軍即便增加了軍艦,又能以誰為目標?太平洋上擁有最強海軍力量的正是英國人。

海軍究竟是拿沒有主力艦的中國海軍作為對手?還是以把主力放在大西洋沿岸的美國海軍為對手?以中國為對手,不過是進一步助長了陸軍的大陸政策的正確性,以美國為對手,海軍到現在還沒弄清楚,以美國為對手的目的是什麼。

擔憂美國海軍入侵日本,這種理由只能用來哄騙一下底層的無知百姓,美西戰爭中美國海軍可沒有表現出這樣的震懾力。如果不是得到了英國的支持,美國海軍根本沒法和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群島交戰,因為美國海軍在亞洲就沒有補給港。

只不過日本上層也有這樣一個認知,趕跑了菲律賓的美國人並不能給美國造成什麼損失,只能使美日陷入對抗狀態,而想要去進攻美國西海岸,那麼日本的實力又不足。

這樣就形成了這樣一個微妙的局面,在亞洲日本對美國擁有優勢,但是日本沒法從擊敗美國的行動中獲得好處,因為英國人不會允許日本接手美國人離開後的菲律賓群島。日本海軍可以喊一喊美國威脅論,但這不過是為增加海軍軍費找的借口。

服從於陸軍主導的大陸政策,本身就是海軍在沒有出路的情況下對現實的默認。可是現在林信義給西鄉指出,英國的力量已經過了巔峰,接下來將要走下坡路,從全球開始收縮勢力,那麼就算是對海軍沒什麼了解的西鄉也能明白,海軍的出路終於出現了。

因此,俄國人在滿洲的舉動,不過是進一步加深了西鄉對於英國勢力開始衰退這一印象,他自然也就把一部分精力放在了把林信義弄去海軍兵學校的事情上。

確定了林信義的考試成績之後,他就給富山滿下達了指示,讓他可以準備把人弄去廣島了。為了防止出錯,西鄉還對富山滿加了一條特別指示,「一定要讓他心甘情願的前往廣島,最好是直接前往江田島。」

對於富山滿來說,這確實是個令人困惑的指示,他只能找來了內田花和林木子,詢問事情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