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一卷

對於安部的看法,林信義只能默認,因為他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否則,為什麼他會去惦記一個認識了沒幾天的女孩子呢?

第六日早上女孩依舊沒有出現,林信義看著自己面前寫了大半的文章頓覺思路全無,他最終嘆了口氣第一次提前離開了圖書館。

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逛了半天,當天下午在安部的宿舍里,林信義向安部請求道:「老師,請讓我翻譯GC主義者同盟宣言吧。」

安部有些意外的看著他說道:「以你現在的德文水準,想要翻譯宣言恐怕還是差了一點的。關鍵問題還不在於此,宣言的不少內容在我國官僚眼中都是大逆不道的言詞,在國民的民權思想沒有被啟發之前,我不認為現在是翻譯它的時候。」

林信義則信心滿滿的表示道,「我現在就想要一些有挑戰性的工作,我覺得宣言很適合我挑戰。另外,我不打算以日文翻譯它,老師您說的對,現在把宣言翻譯成日文恐怕會惹來麻煩,但是我可以把它翻譯成中文。

安部老師,我認為就共產主義思想來說,先傳播到中國還是日本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重要的是得先把它傳播出去。就目前的時局來看,也許中國人會比日本人更容易接受它。一旦當中國人開始研究GC主義,那麼我們就可以用研究中國的名義把GC主義再引進日本,官僚們就沒那麼抵觸了。」

安部皺起了眉頭看了看林信義,然後說道:「GC主義的宣傳對象是工人階級,就算是日本我都不覺得有多少人能夠接受它,以中國之封閉和落後,會有多少人能夠理解它呢?」

林信義頓時反對道:「我不覺得共產主義是只面向工人階級的,只不過工人階級比較容易接受這種思想,只有把全部的資源集中在一起,才能打倒帝國主義建立起一個獨立自主的新國家。我稱其為,戰時GC主義制度。中國人需要的不是理解GC主義,而是如何利用GC主義。」

安部有些遲疑的說道:「我雖然認為GC主義是更好的社會制度,但是我認為徹底消滅私有制是不可能的,我認為GC主義者在消滅私有制這一問題上還是太過激進了。」

林信義想了想說道:「共產主義是一種理想不是方案,是否認同消滅私有制,正是GC主義者和試圖修正GC主義者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安部老師,我認為這個問題上不能進行妥協,否則修正主義者必然會毀了GC主義。」

安部想了想,最終還是搖著頭說道:「這個問題我們可以以後再討論,不過你可以試著翻譯,要是翻譯的不行,我可不會同意你傳播出去。」

林信義接受了安部的要求,雖然他的德文水平確實差了些,但是他有一個比這個時代其他人難以比擬的優勢,那就是他見過後世最好的宣言版本。

在下午結束之前,林信義就翻譯出了八百字。安部拿過讀了第一句「一個幽靈,GC主義的幽靈,在歐洲上空遊盪…」

接受過漢學教育的安部自然能夠看得懂,他不由對著林信義大為讚歎的說道:「只看這一句,我覺得你的翻譯就很有看頭了…」

受到了林信義翻譯成文的刺|激,安部建議林信義不如留在自己的宿舍和自己一起翻譯完全文,因為他現在也有了一種激|情,想要把宣言翻譯成日文。

林信義接受了安部的邀請,請了一位餐館的跑腿把自己在安部老師這裡暫住的事用便簽送到了小川家。有了安部的協助,對於宣言的翻譯就加快了,安部用日語翻譯之後,林信義按照自己的記憶用中文進行修正出來。

兩人一共忙了三天三夜,最終把日文和中文版宣言給翻譯了出來。林信義拿著中文版宣言向安部老師告辭,返回小川宅洗刷休息,睡醒之後又重新抄寫了一份,然後寄給了蔡鍔。

忙了一個上午之後,今天自然不用去安部老師處了,正思考著該去哪的時候,一輛公共馬車在他面前停了下來,林信義瞧了一眼路線是往帝國圖書館方向的,他最終還是坐上了馬車。

在閱覽室門口,林信義認真的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發現自己想要看到的人,他心裡既感到失落又有一點釋然,不過這個時候一個腳步聲突然在他身後停了下來,他有所感觸的轉身看去,發覺林木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後。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誰也沒有說話,林信義在女孩痴痴的注視下,一時有些承受不住壓力,張口解釋道:「我看你不在裡面,還以為你今天沒有來…」

林信義話還沒說完,女孩突然快步小跑了過來,然後猛地投入了他的懷抱,輕輕的用帶著哭音的語氣說道:「我來了好幾天都沒有看到你,以為你不會來了。」

此時林信義還能說什麼,他只能輕輕回擁女孩,然後真誠的說道:「我也在等你,看你兩天沒過來,都不知該去哪找你。木子,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混蛋,你們在做什麼呢?這裡可是神聖的圖書館,不是給你們談戀愛的地方。」一個怒氣沖沖的男子聲音在兩人身後響了起來。

林信義回頭看去,發覺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站在閱覽室門口,正惡狠狠的看著自己,閱覽室內還有十多名男子也眼神不善的看著自己。

林木子倒是很乖巧,一邊向著閱覽室內的人鞠躬道歉,一邊就拉著林信義跑路了。當兩人跑到了樓下的小花園後,林信義才喘著氣說道:「我看他們是嫉妒我。」

林木子看著他不說話,接著兩人就看著對方笑了起來。林信義感覺自己突然就成為了有女朋友的人,他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但是看著林木子多情的雙眸,他又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事。

在接下來的一周,林木子開始光明正大的陪著他在圖書館看書,也陪著他去見了安部老師。並為林信義整理起了每日的讀書筆記和隨筆,這讓林信義很快的完成了之前遲遲不能完成的一篇文章。

看著林信義寫完一篇文章又拿出稿紙寫起了東西,林木子頗為驚訝的問道:「你不是才寫完一篇,怎麼快就想要寫下一篇了嗎?」

林信義一邊寫一邊回道:「不,這是給姐姐的信,我之前一直沒有來得及回信給她,現在剛好想起來,就寫一寫。」

聽說是家信,林木子本不想看的,不過她撇到一眼後還是有些驚訝的問道:「你是勸你姐姐的婆家讓你姐姐讀書?可她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林信義頭也不抬的說道:「是,可是結婚和讀書又不衝突。姐姐過去讀書時的成績很好的,如果不是嫁人的話,她也許可以讀大學。」

雖然明治開化以來,日本女性獲得了不少自由,但是在教育上也一直是按照賢妻良母來塑造的,大學對女性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林木子很是驚訝於林信義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