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第一卷

當林木子在富山滿和杉山茂丸面前坐下時,她又成為了那個在禮儀上無可挑剔的西川喜舞,面對富山滿的詢問,林木子思考了片刻便回道:「我能感覺到他喜歡我,但還沒有到迷戀的程度。對於海軍的態度,林君有一種不以為然的感覺,但是礙於我的身份,他對於海軍並沒有做出什麼評價。富山先生,我想請求您一件事。」

雖然邊上的養母一直給木子打著眼色,但是木子卻依然堅定的看著富山滿,富山瞧了瞧面前的兩名女子,神情不變的點了點頭說道:「你說。」

林木子從懷中取出了一頁紙放在了面前的榻榻米上,然後向著富山滿說道:「我希望能夠用這個換掉我的畢業試。」

富山皺起了眉頭但沒有說話,一旁的杉山茂丸終於開口說道:「喜舞小姐覺得這樣一頁紙就可以免去畢業試了?這可和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啊。」

木子向著富山滿低頭道歉,但還是堅持的說道:「我覺得這頁紙的價值足以抵得上我的畢業試了。假如富山先生堅持要我繼續這場畢業試,我不能保證自己會合格。信義君並不是一個能夠被女人隨意操縱的笨蛋,我沒法說服他去海軍兵學校入學。」

富山滿依舊保持著沉默,杉山茂丸則起身走到林木子面前拿起了那頁紙然後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杉山茂丸一邊看著手上的紙張,一邊說道:「你用不著說服他入學,那不過是最完美的要求,你只要把他帶到江田島就算合格了。」

林木子咬著牙說道:「可若是不能做到完美,那麼我就沒法承認自己合格的通過了畢業試,那我就沒辦法接受西川千藏這個名字。我從小練習,直到今天,都是為了完美而努力,我不能接受一個不完美的自己。」

杉山茂丸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紙張,對著林木子冷酷的說道:「和你的感受相比,我只關心你能否完成這一次的任務。你說的對,這頁紙確實可以抵的上你的畢業試,但是它依然不能和這一次的任務相比。

不如我們再做一個交易吧,把這篇文章的全文交給我,這一次的任務完成之後你可以獲得完全的自由,真正的自由,你的人生不會再被我們干涉了。怎麼樣,喜舞小姐?」

料亭的女主人內田花聽了這話就想要說點什麼,但是富山滿對著她做了個手勢,她終於還是默默的閉上了嘴。跪在榻榻米上的林木子迷茫了,和林信義接觸的這些天,她確實不想繼續這場演戲了,因為每一次和林信義的接觸都帶給她一種新鮮感,林信義的腦子裡總是有著各種奇思妙想,這總會令她常常忘記自己身份,和對方一起討論這些奇思妙想的可能性,比如飛上天空的機器之類的。

不過面對杉山茂丸給出的誘惑,林木子最終還是投降了。她答應了杉山,自己會把文章的下半部分儘快默寫出來,也答應了富山,會在一周後帶著林信義前往江田島。

就在林木子身體僵硬的起身準備告退時,杉山茂丸突然又向她發問道:「林君還寫了什麼嗎?有的話,也一併寫出來吧。」

林木子想到了那首歌,不過她很快搖著頭說道:「不,他只寫了這一篇東西而已。」

看著兩名女子走了出去,富山滿對著杉山茂丸問道:「什麼東西讓你這麼在意?」

杉山茂丸沉默了片刻後說道:「這篇文章寫的是,假如中國對各國實施高額賠款的結果是什麼。」

富山滿奇道:「是什麼?」

杉山茂丸道:「作為地球上一個主要以白銀為本位的中國將會徹底失去制定貨幣政策的能力,全球範圍內的黃金本位制度終於取得了全面的勝利。在今後的一段時間內,黃金對白銀比價會持續走高,中、美、日三國都是受害者…」

「…大英帝國的霸權由三個方面組成,國際金本位制、英國皇家艦隊、泰晤士報和大英百科全書,這幾樣東西構成了大英帝國的貨幣霸權、軍事霸權和文化霸權…中國失去貨幣政策的制定權力,則意味著白銀將會加快貶值,白銀的貶值又會讓當今全球的白銀生產國美國遭到重創…

日本作為一個後進國家,雖然加入了金本位聯盟,但是本國的黃金儲備和製造業能力都不足,這就意味著黃金的上漲將會使得日本外債支付的利息上漲,進口歐美等金本位國家的機器將大大的增加成本…」

在自家的書房內,伊藤博文念完了這篇文章之後,看向坐在對面的井上馨和松方正義問道:「你們覺得這篇文章分析的有沒有道理?」

松方正義思考了半天后說道:「理論上這麼說確實不錯,但是我國在貿易上的損失應當不會很大,因為我們可以通過向中國進口原料把黃金升值的損失轉嫁出去。不過我們現在的外債利息到真是一個問題,黃金上漲的話,就得出口更多的生絲才行,但應該也還不會危急到財政的正常運轉。」

伊藤博文於是問道:「那麼假如政府決定和俄國打一仗,為了支持這場戰爭,我們要準備多少錢?」

松方考慮了一下後說道:「日清戰爭我們籌集到了2億日元作為戰爭經費,日俄戰爭我看乘以五倍應該是差不多了,也就是10億日元的準備金。那樣的話,至少得向外借款5億日元。不過只要打贏這場戰爭,利用俄國的賠款,我們還是能夠填補上這個窟窿的。」

伊藤博文搖著頭說道:「俄國會讓出滿洲,但是不會賠款。日清戰爭中如果我們打贏了海戰但是輸了陸戰,你們覺得我們會向中國人賠款嗎?」

松方和井上頓時都愣住了,那樣的話日本當然不會賠款,因為中國人失去了登陸日本的能力,日本最多也就承認朝鮮依舊屬於中國而已。這麼一想,俄國人也確實不可能老實的賠款,因為俄國在遠東的領土都是搶來來,打輸了最多吐出一點土地而已,怎麼可能賠償巨款。

不過這樣一來日本就陷入了困境,打贏了雖然能拿到滿洲,但卻背上了巨額外債,黃金升值還會把外債變大,國民恐怕很難接受這個結果。

在兩人沉默的時候,伊藤又接著說道:「就算打贏了俄國人,滿洲也未必就能落到我們手中。」

井上不以為然的說道:「既然中國人不能在俄國人手中保衛滿洲,我們打跑了俄國,那麼滿洲當然該歸日本所有,難道清國人不敢向俄國人討要,還敢向我們討要滿洲不成?」

松方也點了點頭附和了一聲,只是伊藤卻苦笑著說道:「假如日本以和俄國爭奪滿洲的名義去借款,那麼即便借得到錢,利息也會高的嚇死人。日本只有站在維護東亞秩序的立場上向俄國宣戰,才能讓法國不站在俄國人一邊,日本的公債也才不會在國際金融市場上遭到抵制。

你們說的不錯,清國是沒有這個膽量要求我們歸還滿洲,但是列強卻不會容忍我們以這樣的方式佔領滿洲,這將意味著所有的殖民地都將會迎來一場大洗牌,國際法的基礎將不復存在。我們在英國人眼中,也就是另外一個破壞全球秩序的攪局者。

那麼你們就想一想三國干涉還遼事件好了,到了那個時候,假如再來一次各國干涉歸還滿洲,中國人會花錢把滿洲贖回去嗎?」

不管是井上還是松方,這下都說不出話來了,過了好一會,松方才出聲問道:「那麼伊藤侯把我們叫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伊藤博文嘆了口氣,看著兩人認真的說道:「阻止政府和俄國交惡,日本不能掉進這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