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第一卷

「啊,我知道了,是傲慢與偏見。」林木子的口才很好,讓林信義彷彿看到了一場真正的舞會,他很快就從腦海中浮現出了一部電影,這大約就是穿越者的優勢吧,當這個時代的人還在用文字去想像小說中的世界的時候,後世的人已經開始從圖像中更加直觀的去塑造這個世界了。

林木子很驚訝的看著面前的少年,她來這裡觀察林信義也不是一兩天了,雖然對於其能熟練的閱讀英文報紙感到有些驚奇,但她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她自己也能看英文報紙,這隻能說明少年確實比較有頭腦而已。

明治時代想要出人頭地,學會英語是相當重要的,因為國際上所有重要的新聞都是英文報紙第一個刊登出來的,不會英文意味著你就無法第一時間了解世界的變化。所以,一個能夠被大人物所看重的少年英文好,也不算什麼稀奇之事,被大人物所看重才是真稀奇。

讓林木子感到驚訝的是,這少年居然看過傲慢與偏見,對於他們這種充滿了名利心的男人,怎麼可能會花時間在一本文藝小說上。她不過是想要藉助尋找小說的過程和對方多接觸一會,這可真是個笨蛋,雖然她心裡是這麼想的,不過看著林信義的目光卻露出了些許仰慕,掩著口說道:「好像就是這個名字,您可真厲害,這樣就能知道書名,您一定看過很多外國的小說吧?」

被林木子這麼一說,林信義倒是懷念起了那個可以隨意看電影電視的時代,他不勝唏噓的回道:「倒是瞧過不少,畢竟日本就沒有什麼有意思的小說。」

這話讓林木子聽著有些不悅了,作為一名藝伎她對於日本的傳統還是相當熱愛的,沒有這種熱愛她就沒法進行數百數千次的反覆練習,尋找其中的神髓。她心中還是稍稍有些好勝心的,因此不免就脫口說道:「真的嗎?那你都看過那些有意思的外國小說?」

說完林木子就後悔了,這顯然不是取悅客人的問話,她此時在心裡還是把林信義當成了一位客人,不過是一位稍稍特殊的客人,因為只要征服了對方,她就算是結束了自己的學徒生涯了。

不過林信義對於這個問題倒是沒有絲毫為難,他不假思索的便說道:「大仲馬的基督山伯爵,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莫泊桑的羊脂球…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簡直把一整個沙皇俄國的社會都放在了你面前…」

注意到林木子的眼神有些不對,林信義趕緊剎住了車,因為他這時才想起,自己說的好多書應該還沒有被翻譯成日文,他趕緊打著哈哈結束道:「當然,有些小說我也只是聽了簡介,還沒有真正的看過內容。我先去替你找書吧。」

午後,林木子帶著從帝國圖書館借來的書籍回到了濱之家,雖然她被女主人內田花收為養女,但是在學徒階段依然不會有單人宿舍,只不過隨著她漸漸快要出師,之前和她同住的學徒又被淘汰,內田一直沒有安排新的學徒入住,她才算擁有了一個不算單人宿舍的宿舍。

將圖書館借來的小說放在了書桌上,哪裡赫然還有一本一模一樣的英文版傲慢與偏見,只不過書桌上那本顯然要舊一些,書頁都有些捲起了。

林木子坐在書桌前隨手翻了翻小說,突然覺得有些疲憊不堪,什麼事都不想幹了。這在她來說是很少有的情緒,哪怕練習三味線把手指給磨破了,她都沒覺得如現在這樣的辛苦。靜靜的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她決定放縱一下自己,起身從一旁的櫥櫃中拿出了偷藏的清酒。

就在林木子偷偷的小酌一杯時,和門突然被拉開了,內田花和養女四目相對,兩人都顯得很是驚訝,好一會內田才反應過來,跨著小碎步衝過來狠狠的在她背上打了幾巴掌並呵斥道:「你現在連大白天都喝上酒了嗎?」

林木子護著酒瓶躲閃著養母的巴掌,口中為自己辯解道:「誰讓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你要是發出一點聲音,我也會早點把酒藏起來的…」

內田終究沒捨得真打,畢竟林木子已經漸漸成為了濱之家的紅人,也許很快就會成為自家的台柱子的。她打了一會終於氣喘吁吁的在榻榻米上坐了下來,然後用眼神瞧了一眼酒杯,林木子立刻乖巧的坐好給養母倒上了一杯。

內田喝了一杯清酒後方才平靜了下來,向著女兒問道:「今天怎麼樣了?」

林木子歪著頭思考了半天后說道:「今天和他接觸了。不過我覺得這是一個奇怪的人,他似乎對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事情都很了解,可就是不知如何討好身邊的女孩子,我想他一定不會是姐姐們喜歡的客人…」

內田聽完之後起身要走,在走前看著女兒說道:「別去好奇他,這就是一個測試而已。三周後約他去廣島旅行就可以了。另外,富山先生給你在外面找了一間住所,你收拾一下東西,這三周就在外面住吧,不許再偷偷喝酒了。」

林木子端坐著向母親行禮回覆道:「是,母親。」

第二天早上,林信義進入帝國圖書館閱覽室的時候,發覺今日居然有人比自己更早坐在了閱覽室內,就坐在了他平日所坐位置的對面,正是昨日拜託他找書的女學生。

雖然對方並沒有過來打攪他,但今日林信義總有些集中不了精神,他不時的抬頭打量著對方,不止他這麼做,閱覽室內的其他男子也都被這位吸引了。就在林信義覺得對方大概已經忘記自己,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去吃午飯時,林木子卻又跑到了他身邊很高興的對他說道:「你怎麼也在這裡啊,昨天真是謝謝你了。」

看著一臉真誠的少女,林信義不由苦笑著說道:「我一直就在這裡啊,看來我這張臉比較普通,沒能讓你早點認出來,真是抱歉。」

林木子不好意思的說道:「我看書的時候都比較專註,所以都不知道周邊的動靜,要不我請你吃午飯賠罪吧。」

林信義正猶豫的時候,林木子已經幫助他收拾起了桌上的東西,並好奇的看著桌上的草稿說道:「你是在寫小說嗎?國際金本位制…」

林信義趕緊遮掉了桌上的文稿說道:「不是小說,就是一些筆記,我知道附近有家天婦羅還不錯,你能吃嗎?」

林木子用手攏了攏耳邊的髮絲,微笑的說道:「我最喜歡天婦羅了…」

接下來的兩天,林木子也都是一早出現在了閱覽室,很自然的就坐到了林信義的身邊,兩人開始漸漸熟悉了起來,林信義才發覺兩人居然是同歲,當然是指這具身體。不過第五日的時候,林木子沒有出現,這令林信義一整天都有些精神恍惚。

下午正好是安部老師的德語課,看到老是走神的林信義,他終於嘆了口氣放下教材對著這位學生說道:「你今天看起來心事重重,這樣的狀態學習是沒有效果的。我看,要不你就對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要麼今天就乾脆先結束課程吧。」

林信義看著老師,汗顏的說道:「就是有個女孩子今天沒打招呼就沒出現,讓我有些擔心,不知她出了什麼事。我很抱歉…」

安部聽完之後只是哈哈一笑,對著他說道:「這有什麼好道歉的,你就是知好色則慕少艾,思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