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敬一沒有想到富山滿會來的這麼快,跟著富山滿一起到的還有小倉組的一代目小倉義雄,還沒有等他向老大打招呼,小倉義雄就氣呼呼的衝上來正反給他來了兩下,口中怒斥道:「混蛋,你腦子裡的是大便嗎?居然讓人跑到那裡去打攪富山先生,我真是看錯你了。」
村田臉上留下了兩個紅腫的手印,但是他卻沒敢表現出半點不滿,只是一個勁的彎腰道歉。站在後面的富山滿看著小倉義雄教訓完手下,這才出聲問道:「人在什麼地方?你們沒怎麼樣他吧?」
村田敬一趕緊回道:「他就在隔壁房間喝茶,我只是想要求證一下他是否說謊了,並沒有對他動手。」
富山滿這下算是把心放了下來,不管是伊藤還是西鄉,都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前者隨時可以動用司法省讓他進監獄坐上幾年,後者則可以乾脆的切斷他的財源,在黑道混,沒錢還混個屁。
在村田敬一的帶領下,富山滿很快就來到了林信義關押的房間,看到坐在那裡悠哉喝茶的少年,富山也不知該怎麼評價他了。他有些搞不清這人是個傻大膽,還是真的無所畏懼,後者他也見過幾個,不過那種人的腦子一般都不太靈光。
「富山先生來了,要不要坐下喝上一杯茶,這中國茶的味道很不錯,應該是今年出的春茶。」林信義起身彬彬有禮的向著進來的富山滿打了招呼,似乎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
小倉義雄看到房間里就這樣一個少年,一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原本以為驚動了富山滿的人物必然是背景深厚之人,這少年怎麼看都不像啊。不過他還是輕輕的踢了身前的村田敬一一腳。
村田臉色一白,但還是果斷的從懷中拿出了一把短刀,然後半跪在茶几前,對著少年說道:「今天都是我村田敬一的錯,我願意為今天的冒犯進行謝罪。」
富山滿沒有阻止,只是站在一旁打量著林信義,似乎想要瞧一瞧他的應對。就在村田拔出短刀放在左手的無名指上時,林信義突然叫停了,「等一下。」
村田停下動作,滿心欣喜的看著對方,卻聽少年這樣說道:「今天是天長節,今天見血是對天皇不敬,我不喜歡。富山先生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富山滿楞了一下只能點頭稱是,畢竟他可是一位愛國人士,對於天皇不敬什麼的最討厭了。一旁的小倉和村田這下就進退兩難了,切了手指賠罪,按照道上的規矩雙方的過節就算了結了,或者少年出聲寬恕了村田,那麼他也就沒有了事後追究的權力,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局面,就最令人厭煩了。
不過林信義顯然沒有照顧他們心情的想法,他叫停了村田的賠罪行動,便對著富山滿說道:「今晚真是打攪您了,不過我還有兩個同伴似乎在外面叫嚷,我想去找一找他們,改天我再去拜訪您吧。」
富山滿笑了笑說道:「既然林君報出了玄洋社的名號,那麼我今天不過是為了維護玄洋社而來,林君就不必這麼客氣了。看著這天色還早,不如我為你引見一下玄洋社在東京的人物,以免今後再出現這樣的事情。畢竟,我可不是天天都在東京的。」
面對富山這麼明顯的招攬,林信義思考了一下,就算自己不想入玄洋社也不能這麼生硬的回絕,畢竟小倉組的人還在看著呢,要是他們知道自己和玄洋社沒啥關係,還拒絕了富山滿,這些人會做什麼他可猜測不出。
林信義只能點了點頭說道:「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容我去同外面的人說上幾句。」
富山滿立刻讓開了通道,林信義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問道:「這位村田先生,今天你是怎麼堵上我們的?」
村田現在已經沒有了之前在街上的氣勢,老實的回道:「野田家是那條街的地主,有人打算開發這個街區,我們負責去收地。所以才派人去騷擾了野田家的女兒,他們被打之後,我們自然就守在商業街外頭等著你們出來了。」
好嘛,原來是遇到明治時代的暴力拆遷了,林信義對這一狀況也是感到無語。不過他很快就說道:「這麼說,我們倒是成了你們用來恐嚇野田家的那隻雞了?」
說完林信義也不待村田回答就走了出去,富山滿饒有興趣的看著林信義的舉動。在小倉組的駐地外面,林信義看到了兩名好友和鰻魚店的夥計等人,顯然鰻魚店的老闆聽說了這件事後並沒有就此甩手不管,跑來這裡要人了。
他上去向著鰻魚店的老闆道了謝,並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他們可以回去休息了,野田家的人對於目前的狀況雖然有些糊塗,但看著林信義能夠安然出來也是鬆了口氣。鰻魚店的老闆有些愧疚的拍了拍林信義的肩膀說道:「這些浪人其實是沖著本店來的,倒是讓你受牽連了。」
林信義回頭看了一眼小倉組掛在門口的燈籠,這才轉過頭來微笑著說道:「我倒是沒什麼事情,不過老闆你可要小心了,這些人為了錢可是什麼都幹得出的。」
野田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就帶著夥計和街坊回去了。林信義則對著兩位好友說道:「你們先回家和小川叔說一聲,就說我今晚和富山先生在一起,也許會晚點回去。」
竹野內豐和小川英次郎這次倒是聰明了許多,沒再問什麼,只是叮囑林信義小心一些,他們會儘快回家的。
走下馬車,看到燈火通明的濱之家,林信義頓時大感無語,為什麼自己這個中學生要隔三差五的出入這花柳之地,搞得他像個色中餓鬼似的。
讓林信義舒服一點的是,至少小倉組的人被富山打發走了,看來以小倉組的身份還不夠資格進入濱之家消費啊,這樣的話他在這裡倒是不用和那些不明所以的黑老大打交道了。
富山滿在濱之家宛如半個主人,店的女主人內田花親自出來迎接了他,並為他們安排了一個上等房間。富山滿陪著林信義坐了一會,今次他沒有再如之前那樣對少年再圖什麼口舌之快,只是安靜的坐在了一旁。
林信義正在思考著,富山滿究竟打算要替自己引見誰時,內田花又帶了客人走進了房間,兩位客人看起來都比富山滿要年輕,也對其比較尊敬。
富山滿這才為林信義介紹道:「這位是結城虎五郎,這位是杉山茂丸,他們都是玄洋社的骨幹…」
年紀較大一些的結城虎五郎冷漠的瞧了一眼林信義便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年紀較輕的杉山茂丸在虎五郎下手坐下,便饒有趣味的一直打量著少年。
富山滿給結城虎五郎打了個眼色,這位富山滿最得力的助手就對著林信義發難道:「聽說你小子主張對俄國示好,反對同英國結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林信義有些好奇,難道今晚富山滿把自己帶過來,就是為了找回丟掉的面子?如果只是如此,那麼今晚倒是沒必要擔心什麼了,看在對方把自己從黑幫手中撈出的舉動,他決定給對方一個面子。
他於是笑了笑說道:「我只是個學生,哪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和俄國或英國為敵為友這樣的大事,自然是大人們該做的事,哪輪得到我這樣的學生來決定。」
結城虎五郎一拳打了空,林信義這麼一說他再喋喋不休的追問下去未免就有些無聊了,傳出去別人只會認為他以大欺小,他只能端起了酒杯用喝酒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了。
杉山茂丸這時微微頷首說道:「雖然是學生,但是也不應當不關心國家大事,畢竟日本的未來還是在你們年輕人手上。你既然對國家大事有自己的見解,那麼就應該有所堅持才對,否則今後誰還願意聽你的主張呢?」
林信義瞧了一眼邊上的富山滿,思考了片刻後說道:「那麼您認為日本應該是一個集權政府,還是民主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