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山滿覺得自己玩了個寂寞,似乎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安排好了,自己不過是按照某個劇本讀出了自己的台詞,完全沒有展現出自己的能力和見識。當然,他故意的忽略了一點,他剛剛說的那些決定確確實實是自己的決定,或者說也是他過去一直對外表現出的主張。
假如不去看英國人的舉動,他覺得自己的應對已經選擇了對日本最有利的道路,但是看著林信義操作下的英國外交,他完全看不明白對方的動作,甚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代表日本對俄宣戰後,林信義就宣布遊戲結束了,好似他已經贏得了遊戲一般。
富山滿抱著不解,想要從森泰二郎手中拿過林信義讓酒女寫的對策瞧瞧,但是森泰二郎瞧了他一眼卻微笑的說道:「不過是一場遊戲,富山你何必如此介意,你只要想一想你代表日本和英國簽訂的是共同防禦同盟,就知道這場遊戲為什麼結束了。日本獲得了戰爭,而英國幾乎沒有任何付出。」
說是一場遊戲,但是森泰二郎卻很小心的把酒女們寫的文字都收集了起來,顯然他是準備帶走了。面對這個局面,富山滿也只能帶著酒女們出去發小費了。
房間內只剩下三人時,森泰二郎看著林信義說道:「看完這個遊戲,我對於小林你的政論文章就更感興趣了。這樣吧,不管是清國也好,歐洲也罷,只要你能寫出來,我都願意給你一個很高的報酬。」
林信義轉動了一下眼珠,終於感興趣的問道:「會有多高?」
森泰二郎笑而不語,只是拿出了一個準備好的信封推到了他面前說道:「這是本社對你上本小說進行結算的報酬,你要是寫好了文章就寄到信封內的地址上就行。」
看著信封厚實的模樣,林信義終於不再追問,只是向森泰二郎表示了感謝。森泰二郎和小川平吉聊了一會,就告辭離去了,而富山滿也一直沒有再進來,小川平吉這時也起身對著林信義說道:「今天的放鬆就到這裡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林信義一頭霧水的跟著小川出來,又一頭霧水的跟著小川回去,不過在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後,看著信封內至少20張10元大鈔,他心情又大好了起來,有了這筆錢他倒是可以去找一找教授俄文或德文的老師了。憑藉著前世英語的底子,他對於英語的說讀都沒有問題,但是這個時代光會英語顯然是不夠的。
當第二天林信義繼續往返於小川宅和帝國圖書館的時候,森泰二郎也帶著昨晚的遊戲記錄向著伊藤博文|做了彙報,最後他說了自己對林信義的看法:「雖然只是個少年,但是富山滿被他耍的團團轉,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的氣勢。經過這樣一場遊戲,我想富山滿應該受到一點教訓了吧,政治可不是他這種浪人能搞的…不過到底是少年,面對女人的時候,還是太過拘謹了些。」
伊藤博文一邊翻看著遊戲記錄,一邊微笑著說道:「面對女人太過拘謹,這可不好。過於正經的人在政治上是走不長的,也很難測度他的行為,看來小川平吉還是小氣了,沒有給他太多的零花錢啊。這樣,只要他開始寫文章,那麼就給他發固定的月薪,就定在80…不,160元一月吧。」
聽到這個數字森泰二郎也是嚇了一跳,普通記者也就25元一月,80元每月已經超過普通官員的月薪了,160元這個數字就更加離譜了。他忍不住就勸說道:「這個數字是不是太高了?他畢竟還是個少年,這樣的高薪也許會讓他產生某些不該有的野心,這也許就會毀了他。」
伊藤博文抬頭看了看他,然後說道:「假如他要從事政治,那麼把自己的慾望和現實分清楚是最基本,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那麼他和富山滿就沒有什麼區別了。像我現在所處的位置,任何一個微小的決定都能導致國家損失數萬乃至數十萬元,他要是連區區幾百元都能被腐蝕掉,那麼說明他就不是什麼搞政治的人才,這對於國家來說也是好事。」
說著伊藤輕輕的彈了一下手中的紙張,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僅僅憑藉這份遊戲記錄,160元一個月並不算高,畢竟他都讓犬養毅用250元每月把梁啟超給養起來了,但是就國際形勢的判斷來說,梁啟超實在不如少年遠矣,至少他也沒有料到美國人開挖巴拿馬運河和日本的聯繫。
但是當少年把英國外交和巴拿馬運河聯繫在一起之後,伊藤博文立刻就醒悟了過來,這正是日英同盟締結後英國的後手,假如日本真的把俄國從亞洲趕回去了,那麼日本在東亞就成為獨大的局面,這顯然是不利於英國的勢力均衡政策的。
所以,為了應對日本戰勝俄國的局面,英國人就把美國人拉到了太平洋上。只是伊藤博文也沒有預料到,英國人會採用這樣的方式平衡太平洋的力量對比。在整個過程中英國人幾乎什麼都沒有付出,只是讓日本人照著自己的意思去和俄國開戰,又讓美國人獲得了一條巴拿馬運河的工程,但是東亞的力量對比就恢複了平衡。
看完了這份遊戲記錄,伊藤博文第一個反應就是,這確實是英國人乾的出來的事,也只有英國人才會這麼不動聲色的就完成了東亞勢力再平衡;第二個反應就是自己確實是老了,對於事物的洞察力已經不及一個少年了。
只是站在他邊上的森泰二郎比伊藤更為吃驚,他忍不住就說道:「伊藤閣下是不是認為,他未來能達到您的高度?」
伊藤博文沉默了半天,然後無頭無尾的向著自己的私人秘書說了一句,「我從他身上看到了東行的影子。」
森泰二郎這下終於不說話了,他知道東行在伊藤心中的地位還要超過玄瑞。既然伊藤把這位少年期許為東行,那麼確實是相當看重對方了。
清國的局勢並沒有如山縣所期待的平息下來,朝廷處死了殺死傳教士的兇手並沒有震懾住華北各地暴動的農民,反倒是進一步刺|激了農民的排外情緒,華北各地的傳教士和教徒進一步被攻擊。5月17日,距離北京90英里的保定鄉村,義和拳破壞了三個村莊,殺死了61名教徒,天津和北京周邊的地區一片混亂,英國公使不得不讓之前停泊在天津港外施壓的艦隊把海軍陸戰隊派上了岸。
在各國公使的施壓下,清太后慈禧派軍機大臣協辦大學士剛毅和順天府尹趙舒翹到涿州調查。結果剛毅回京後,向慈禧報告「拳民忠貞,神術可用」。朝中庄親王載勛、端郡王載漪、輔國公載瀾亦主撫義和團,向洋人開戰。
戊戌政變後完全控制朝廷的慈禧,對西方反對她廢黜光緒感到十分不滿。在這些守舊頑固派的勸說下,也進一步傾向於利用義和拳自保。
5月20日,在京的十一國使節召開了外交團會議,首席公使被授權以所有各國使節的名義,寫一件照會通知總理衙門:要求中國官員認真的執行取締義和拳的上諭。
還要求,凡印刷、發表或散布威脅外國人之揭帖者,凡提供幫助及進行教唆者,以及現在被用來作為義和拳集會場所之房屋或寺廟的所有人,必須予以逮捕。
還要求,凡犯有縱火、謀殺、姦淫等罪行的人,連同那些對義和拳作案時給予支持或指點的人,必須處以死刑。最後,在北京和華北各省發表一項宣布上述內容的上諭。
5月27日,法國公使認為情況危機應當把各國衛隊調到北京。德國公使認為中國政府正在土崩瓦解,已經無力按照外交團的照會行事。
5月30日,總理衙門拒絕各國衛隊進入北京,法國人和俄國人各自強行讓100名士兵登陸。
6月2日,30名歐洲人從保定逃往天津,在距離天津20英里的地方遭到義和拳的襲擊,9名歐洲人失蹤,包括一名婦女,因為天津聯軍部隊派出了支援,圍攻的大批義和拳被殺。
6月5日,英國駐天津領事要求艦隊司令準備採取行動登陸天津,救援北京外交官。
6月6日,英國公使認為北京形勢已經失去控制,總理衙門已經無能為力說服朝廷採取嚴厲鎮壓的措施,英國海軍部給海軍中將西摩爵士去電,允許他採取可行措施解救北京、天津附近的英國臣民。
6月10日,西摩中將決定登陸前往北京,其部隊約為2000人;6月17日,聯軍艦隊攻打大沽炮台,六小時後佔領之。
五月到六月,清國的局勢急轉直下,完全落入了伊藤博文的計算之中,哪怕山縣再怎麼堅持自己的外交路線,這一刻也不得不承認,清國之形勢完全在於伊藤侯之掌握,在清國事務上,必須要聽一聽伊藤的意見。
實質上就是,因為之前的御前會議伊藤已經對清國形勢做出了判斷,如果山縣繼續一意孤行,導致讓俄國趁機佔領滿洲,那麼山縣就會落入難堪的境地。